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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应激源 农村小伙关 ...

  •   “我蒸了土豆,可甜了,留了两个给你,在盘子里,现在应该还热乎着,我去……拿给你……”
      嘴上这么说着,脚下却像被千斤鼎压着,一步也不敢挪。

      看着樊段山的脸色一点点沉下来,法子绪越来越没有底气,声音愈来愈小,到最后连他自己也听不见了。

      对方一直不出声,法子绪就一直不敢呼吸,憋得狠了,才快速吸了一口气。

      “咳咳咳……”

      忽然,嗓子眼一沙,土豆面呛进了气管,他捂着嘴吭吭咳起来。
      咳得很激烈,又不敢太大声,几次想干呕,都被他强行忍住了。等彻底缓过劲儿来,樊段山已经打完了一通电话。

      法子绪整张脸咳得红润润的,眼下和鼻尖儿尤其是,眼尾还溅出了零散的泪花,被他伸手抹掉。

      对方的袖口随着拿手机的动作堆叠几分,他注意到樊段山小臂靠近手腕的位置有一圈明显的牙印,结痂,周围还泛着青紫。

      也不知哪儿来的勇气,他伸出手指了指,嗓子还哑着,“你……这儿怎——”

      “滚出去。”

      “……”

      淡蓝色的小屋突然让人有莫大的安全感,法子绪回想着樊段山的表情,明明也不狰狞可怖,但就是让他打了一个又一个冷颤。
      惊魂未定,没有睡意,他坐在地上靠着墙壁,用手臂环住膝盖,脚跟落在地上,无意义地抬放着脚尖。

      其实,新爹脾气真的很好。

      把他衣服弄脏,在他房间吃东西。一句骂也没受,一下打也没挨,不仅如此,还让他早点回房间休息。
      素未谋面,以德报怨。樊段山竟然能对他如此宽宏大量,想到这里,法子绪也不觉得对方吓人了,反而忽然很感动,眼眶竟漫上了些许的热意。

      他眨了眨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做饭是他的强项,在家一日二餐都是他负责,家常菜自然不用说,熬冻、点豆腐、打地瓜面这些技术活也是在村里出名的。
      无以为报,正想着明天一早做些什么顶饱又好吃的给他刀子嘴豆腐心的新爹,房门突然被“轰”的一声打开。

      钥匙完全是摆设,还没等反应过来,他就被闯进来的林文彪带走了。后背结结实实挨了带着怒气的两拳,他也一声没吭。
      一个小时的车程,或许是比起第一次有准备了,法子绪的状态没有那么差,不过吐了一次,整个人还是蔫蔫巴巴的。

      与明亮的医院和整洁的房间都不同,一段狭窄的走廊给人一种有形的压力,就好像平滑的灰色墙壁随时会互相推挤,将处在中间的人压成肉末。
      通过走廊,前方的空间变得开阔,明明该让人感受到松快一些,但相反,丝毫没有修饰过的水泥地面和墙面带着锋利的孔隙,灰度也加深,从而显得更加潮湿、压抑。

      一道铁栅栏门将空间一分为二,门内是一个被绑坐在椅子上的男人。

      林文彪满脸烦躁地盯着前方薄薄的背影,加班的怒气未消,正想低声丧骂法子绪两句,没想到对方倒先开口了,因为难受,说话声音有气无力的。

      “彪哥,我们为什么要来这儿?”

      林文彪冷哼一声。
      如果要算,那被绑着的陈经理应该是法子绪的同事——刚露馅的,沈家的细作。

      在距离那人不到五米远的地方,一口油锅正在被下方的烈火加热,油面已然翻滚冒泡,散出缕缕香气。

      “鄙人只是拿人钱财替人办事,还望樊先生不要与我这种小角色计较。”

      樊段山居高临下地扫视一眼故作镇定却声线发抖的中年男人,语速不疾不徐,“勤勤恳恳四年,依我看,陈经理该去演艺部闯一闯。”

      一个月前,滨城政府对于A7地块发出公开招标,樊沈两家皆是虎视眈眈。
      而陈经理泄露的,正是樊家完成了百分之八十的标书。

      此时,搅着油锅的人提起一柄大勺,自勺口扯出一片黄灿灿的缎面,溢出的油顺着勺底滴落,落在水泥地面上,发出细腻的滋滋声。
      不难想象,要是落在脆弱的皮肤上会有什么后果。

      “樊先生!”男人的声音忽然变得急促、颤抖,想要用自己手里的筹码讨一个谈判的机会,于是明知故问,“您想知道什么?”

      樊段山没有回答,幽暗的视线落在法子绪的方向。对方察觉到他的视线,瑟缩了一下,好像觉得这样不礼貌,又找补似的朝他露出一个微笑。

      眸光再次沉下几分。在这个时候失忆,换做谁都显得太过巧合。尤其对于法子绪,即使有医生开具的证明,也不能完全打消所有的疑窦。

      “如果是假的……”樊段山意味深长,“你可以试试。”

      当事人并不认为话是朝着自己说的,法子绪小声问:“彪哥,那人以前骗过我爹吗?”

      闻言,林文彪差点咬到舌头,在后面用膝盖顶了一下法子绪的大腿。
      “闭嘴!”他偷偷瞟了一眼樊段山,接着用气音朝着法子绪“怒吼”,“谁说樊先生是你爹了?也不撒泡尿照照看你什么玩意也敢攀高枝儿!”
      林文彪悔得头青,谁知道这人听不懂好赖话,“再敢叫樊先生爹我剪了你的舌头!”

      “哦……”法子绪垂手摸了摸被顶的地方,“我不叫了。”

      阴差阳错,樊段山这么一句敲打的话,倒是让陈经理稳了稳心神。
      “绝不可能造假,一定是真!”陈经理眼珠颤抖两下,“只是信息太多,恐怕没办法一下子交给樊先生。先给您百分之五十,剩下的,等陈某到国外安定下来,再细心整理后传给您,您看……如何?”

      用在樊氏搜集的信息,要求樊先生放他一马,最后还要躲着沈家把他送到国外去。

      林文彪暗暗啐了一口,比他还不要脸!

      樊段山没有言语,陈经理便露出一个讨好的笑,接着开口道:“要是鄙人在慌乱之中,万一弄丢了某些本该提交给您的重要资料,那陈某得有多愧疚。”

      法子绪听不懂那边在说什么,本来都有点想走了,却看见樊段山徒手接过了那柄盛满了热油的金属勺,顿时急了。

      “等等!”

      那人稳当的手顿了一下,目光看向铁门外皱着眉头的人,表情来了兴致,等待他的下文。

      林文彪更是如临大敌,警惕地盯着法子绪。樊先生的用意他自然知道,在法子绪面前这么对沈家的人,再冰凉的人也会露出破绽。
      只是他没想到法子绪这么大胆,竟然直接撕破脸上演刀下留人的戏码。

      天降祥瑞,此时,陈经理终于注意到外侧的人。
      只是在看清来人的时候脸色骤变,他哪儿能不知道这是谁。陈经理冷汗成股往下滴,倒不是为了自己方才背叛沈家的话,法子绪不是不明事理的人,为了保命,那也是人之常情。
      只是法子绪刚被卖进沈家的那段时间,陈经理刚好是他的“教导老师”。

      一时间被所有人紧张地注意着,法子绪没想到自己两个字有这么大威力,尴尬地僵在原地。

      滚烫的油会连带着勺柄发烫,他第一次熬猪油的时候,硬生生忍着热意,没曾想过了一会儿手心就起了好几个泡,又疼又痒又不能挠,糟心得很。
      吃一堑长一智,后来他就会用抹布垫一下。
      可现在被众人这么严肃地看着,他有点开不了这个口。

      情况僵持,樊段山没开口,房间里的众人心里再怎么疑惑也不敢弄出动静。

      等等,这到底要等多久?

      气氛愈来愈紧张,耐性耗尽的樊段山额头青筋跳了跳,朝法子绪抬了抬下巴。

      “等够了么。”

      “啊,够。”如释重负,法子绪左手指指右手手心,仿佛上面已经起了好几个水泡,重新补充道,“要烫着手了,垫一垫。”

      “……”

      突然,在众人还未反应过来的时机,一声毫无预兆的惨烈嘶吼爆发出来。在空旷墙面的反射下,回声又轻又重,像是从地狱爬上来的无数厉鬼索命的喊声。

      法子绪浑身一震,在还未理解面前发生的事的时候,情绪就已经急转直下,恐惧感占据了每一根神经,令他无法再吸入一丝一毫氧气。

      滚烫的油接触厚重的大腿肉,发出不规则地滋滋声,时不时还有水分遇到高温瞬间汽化炸开的声响。

      “我什么都——啊!”

      在试图谈判的那一刻就已经晚了,更何况,他还使用了对垒樊段山最下下策的方式——威胁。

      恐怖的哀嚎仍在继续,空间里诡谲地充满了肉类熟透的香气。
      随后,又一勺滚沸的油,机械又缓慢地,悬在了那人头顶上方。

      跟着樊先生见识了诸多大风大浪,林文彪以为自己对这些早已免疫,但还是忍不住屏气偏过头去,露出一个狰狞的表情。

      在激烈的油炸声到来之前,法子绪就已经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轰”的一声跪在了坚硬锋利的水泥地面上。
      一手撑在侧前方,干呕两下后,吐出透明的胃酸。他止不住地颤抖,像被浸了冰水的湿毛巾裹住了全身、封住了口鼻,不断收紧、绞死。
      胃肠剧烈抽搐,脊背弓起,黄绿色的胆汁也被尽数吐出,法子绪整个人显得狼狈不堪,后背脊骨的轮廓清晰可见,像是被人狠心撕掉了翅膀的、摇摇欲坠的枯叶蝶。

      模糊的眼前忽然拓上一片阴影,随后,黑色皮鞋正对着他缠着白色纱布的指尖。

      来自地狱的信使声线低沉,像是就此关上了阴翳肃杀的酆都门。

      “送回去。”

      “照医嘱做复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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