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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心生愚弄 不知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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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过了几息,原本减弱的雨势又噼噼啪啪大了起来,掩盖所有人声和细微动静。
阁楼内伸手不见五指,黑暗裹挟全身,桓绯全神贯注,紧贴夹缝往外看。
外面烛光照拂,澄净明亮。
客栈伙计手脚麻利端食送水,天潢贵胄的随从不时出入门庭,井然有序。
一切别无异样。
从阁楼正门出去,一路经过厨房、楼梯、走廊,可以回到客房。
这一路,人多,浑水摸鱼也能过。
然那些伙计认识自己,碰上了,有人拍肩扬声打个招呼,暴露的概率很大。
如果有人暗处盯梢,只要一出来,定会暴露。
不能冒险。
桓绯将视线投向那半敞的窗牖,静了一会儿,决定富贵险中求。
走外墙,若被人追击,凭借对客栈和附近地形的了解,借助雨势,可轻易逃脱。若无追击,无人发现,那便再好不过了。
雨水毫不留情拍打全身,桓绯贴墙移动,每走一步,狭长的眸子快速扫视四周。
雨水迷蒙她的眼。
模模糊糊间,一道天雷闪过,将黑暗撕裂。
一人蹲伏屋顶。
霎那间,四目相对,肃杀蔓延。
桓绯心一凛,脚尖轻点,落在另一侧屋檐上。
那人速度很快,随后迫近而来。
左右打量,桓绯跃入树丛。
此时,一道剑光穿透雨雾朝她来。侧身躲过后,那人又抛出几枚寒钉。
桓绯踢起屋檐瓦片,双掌运力,悬浮碎裂的瓦片悉数朝那人去。
趁那人四下躲避,桓绯成功躲进树丛,稍喘息,血腥味蓦然窜入鼻尖。
耳朵有黏腻。抬手一摸,鲜红出现在掌心,很快又被雨水稀释。
管不上疼痛,桓绯透过树叶缝隙观察情形。
那人额际有疤,很狰狞。霎时间,两张脸缓缓重合一起……
来不及细想,那人已经到了跟前。
桓绯拔出腰封软剑,嚓一声砍下大碗粗树枝,一个运力,郁郁葱葱的枝桠挡住二人视线。
果不其然,那人拿起长刀,不费吹灰之力把枝桠劈成两半,只是待视线没了遮挡,眼前的人也早没了踪影。
……
凭借对地形的熟悉,桓绯快速折返,抓住客栈窗牖的麻绳,曲腿一蹬,利落爬上二楼。
甫一进去,陶晓筝立马把窗关得严严实实。
“你吓死我了。”
他胆战心惊,嘴唇都白了。
“无事。”
虽是这么说,桓绯眉头未舒。
陶晓筝把新衣递上,催促换上,而后自觉出门,回来时,桓绯已换好客栈伙计褐色衣袍,正把湿衣卷起来塞进花瓶里。
桓绯拈起两片胡须,往脸上抹黄,瞄粗眉,掩去精致脸庞的五分明丽。做完这些,才得空抿几口热茶,舒缓紧张的心绪。
她道:“还好你醒目,知道接应我,不然你可能见不到我了。”
陶晓筝瞥着她渗血珠的耳朵,神情认真。
“要是你出事,师父师母肯定绕不过我,桓大哥那边我也不好交代。”
一柱香时间没等到人,陶晓筝便知桓绯遇到麻烦。
阁楼除店内伙计,也就只有他和桓绯会去,哪儿能避开耳目,哪儿能快速上楼,他们再熟悉不过。
此时客栈耳目众多,陶晓筝猜她不走正道。
因此,陶晓筝早早扯麻绳守在窗边,只要一动,他立马接应。恰好今夜大雨助益,不然还真不好说。
陶晓筝看她喝茶,又担忧道,“何人追击你?”
苍白的嘴唇恢复些许红润,桓绯说,“约莫是那个叫止巽的手下。”
“如何见得?”
“那人与我今日摘野果问路之人八分像,那道疤痕一模一样。”
“止巽……”陶晓筝若有所思,“这是那人的表字吧。”
好友之间一般称表字,那些贵胄们一看就与那人很熟。
桓绯淡淡嗯了声,打算摸进厢房探探那人底细。
“阿绯旧时回镐都,可见过这号人物?陶晓筝道。
回想先前惊鸿一瞥,饶自己是男子,也不得不承认那止巽长得无比俊帅,浑身自带贵气,俨然是哪个天潢贵胄。
那气质,一般门庭养不出这类人。
桓绯搜肚刮肠,怎么也想不起来镐都有这号人物。
桓家是大启的门阀家族,父亲是天子重臣。她虽自小因体弱养在山中,回镐都甚少,但是重要场合也需返家,参与皇室宴席和家族重要场合,见过那些王公贵族。
山里生活简单,不是学习,就是与自然为伍,师母陶羡擅医又擅丹青,闲暇之余教徒弟们作画。
桓绯天资聪颖,陶羡教过一遍,便自然领会要领,一眼捕捉描摹之人特性,因此她看人,总是第一眼就能捕捉出那人最显著的特性。
今日最先下马的,是天子第六子,司马朗逸。
那会儿,她离山入宫参加宴席,孩童们被安置在偏殿暂歇。
闲来无事逛假山,见一人趴在地上起不来,肉嘟嘟的脸配上瘦得像竹竿、鸡爪般的手,印象深刻,以至今日一见,立马对上姓名。
而身穿紫袍的,是谢若婺。
谢国公府的嫡次子。
司马朗逸摔倒时,便是谢若婺扶起他,桓绯对他的印象停留在那双眸子如小鹿浑圆,她第一次在男子身上看到如此漂亮的一双圆眼。
至于另外两位公子,没见过,只听那姓氏,大抵也猜到是世家大族的子弟。
她对这个叫止巽的一点印象都没有。
思及此,桓绯摇头,而后幽幽道,“大启特别是镐都,门第观念深入人心,能跟这些贵胄们来往的,想必家世不差。”
“你说,那人同你问路为何要伪装?为何不直接表明是为家中主人美姬寻医?”
想起那美姬初见时的柔弱模样,陶晓筝又道:
“那美姬应当是生病了,为美姬寻医,不会为人耻笑,为何非要捏造一个家中老姆出来?”
他想不通,交叉手臂皱眉。
桓绯沉默了一会儿,“不忍家中老姆病痛的苦心求医,言辞恳切,感念孝心,最易卸下路人防备,路人一听,知道情况的大多会和盘托出。
今日夜雨,他们的到来,于客栈而言,这些人都是财神爷。不凡的气势,一看就得罪不起。
不管是为生计还是出于别的考量,谄媚讨好无伤大雅,谋生而已,更何况只是小小试探。”
只可惜,他们问错人。
陶晓筝恍然大悟,瞪大眼睛,“客栈招待五花八门来来往往的旅客,比之其他地方更容易打探消息,如此一来,根本不费吹灰之力啊。”
桓绯浅浅嗯了声,表示他上道了。
一股寒颤爬了上来,陶晓筝莫名哆嗦。
“那他可真心思缜密,不得不防。”
还好,舒掌柜知道桃渊谷的忌讳,没有泄露出消息。
陶晓筝眼珠子转到桓绯若有所思的面庞上,她易了容,掩去真实面容,只见姣好的脸型。
不知想到了什么,他道:“那人有没有看清你的脸?”
“指谁?”
“问老姆和追击你的人。”
桓绯想了想,“山中问路时我戴斗笠,竹片晃动,我闻到他的气息,稍有提防,未完全抬脸。而方才,脸上蒙黑布,头发粘连,雨夜雾深,应该无事。”
闻言,陶晓筝这才真正舒一口气。
然此时桓绯眼里染上寒霜,陶晓筝见她握住杯子的手用力,似是要把杯子攥碎。
“怎么了?”
“飞鸽传信时被人截杀,”桓绯声音缓且低,“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飞鸽伴桓绯多年,羽翼未封时便是她四处找虫喂养长大,配合默契,通人性,她很爱这鸽子。
陶晓筝知晓她与飞鸽的感情,但若为了一只鸽子得罪这些人物,容易得不偿失。
摁住她的手,“你要做什么?切勿冲动。”
桓绯似乎有些为难,“唔,能做什么……让我想想。”
半晌,她站起来,从行囊掏出一瓶药,抛了抛,脸上浮现一抹淡笑。
“既然他如此心爱美姬,苦心孤诣来梵摩山寻医,我不尽地主之谊说不过去。”
陶晓筝额角直突,暗道不好,桓绯性子看似软绵随意,平时嘻嘻哈哈打成一片,实则伤害到她的人和事,定会报复回去。
睚眦必报。
陶晓筝在她手下吃过几次亏,知道她的能耐。
果然,他听见她道,“这雨夜天寒,又到了深秋,才子佳人怎能少得了助兴的东西,我得为他们帐中添暖呀。”
陶晓筝头都大了,紧紧盯着她手中的药,不赞同但也阻止不了她,因为她会把自己敲晕独自一人行事。
只能低声嘱咐,“这客栈是舒掌柜的命根子,不能没了,没了,舒掌柜会跟你拼了的。而且对方不好惹,别把人搞死,我还想活命,不想被杀头。”
桓绯对镜检查一番自己的模样,又垫高肩膀,而后浓眉一凛,确认完全看不出原来的模样时,压低声音,不明意味的笑起来。
“放心,我有分寸,你乖乖等我回来,看好我阿兄。”
话落,不听陶晓筝的话,转身出了门。
阖上门扉,桓绯再次抬起头时,神色已变,低眉恭顺。
手中多了一个托盆,姿势一板一眼,俨然与客栈伙计无异,让人挑不出错。
她朝那些人的房间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