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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横生枝节   略微破 ...

  •   略微破败的门帘,在风雨中摇摇欲坠。

      司马朗逸矮身出来,抬眸打量周遭的环境,虽然来时早有心理准备,真正要落脚时,还是忍不住蹙起眉头。

      领头察言观色,先是认罪,而后解释这方圆几十里就这一家客栈,容郎君先短暂休整,等营帐搭好了就转移。

      司马朗逸没说什么,抿唇,瘦得像竹竿的手搭着随从的手背,踩人肉墩子,平稳下马车。紧随其后,一位美姬也被人小心翼翼搀扶下了马车。

      美姬眼里掩不住嫌弃,纤纤五指拿帕子捂鼻,“郎君,我们真的要住这儿吗?”

      司马朗逸嗯了声,“附近没有其他客栈,将就一下。”

      美姬心中不喜,但也怕多嘴惹了嫌,便讷讷点头,紧紧贴近司马朗逸,还是忍不住说,“这天也不知道回事,先时一片明媚,霎时间天就黑下来……”

      她顿了顿,观察司马朗逸的神色,见他无甚表情,继续用无奈的语气道,“害得各位郎君匆忙躲进这里,今晚这雨大,也不知道营帐能不能搭起来。”

      司马朗逸心情泛乏,没回她,望向门口,那里其他同伴正相继下马车。

      片刻时间,不大的客栈涌进好些个衣着高贵、气度不凡的人,随从围着自家郎君嘘寒问暖,俯身擦拭衣服、步履,细致用心。

      疏红耳提面命,听着贵人们讨论,得知这些贵人没有进房,原来是还有一人未至。

      也不知是谁,竟让这些贵人们等着。

      这时,一匹马在门前停下,一人翻身下马,单膝跪地抱拳,“各位郎君,我家郎君请各位先行休整,以免感染风寒,他稍后便来。”

      司马朗逸恢复了些许精神,“止巽,怕不是跟美姬厮混呢?所以才耽搁了时间。”

      止巽是方才禀告之人郎君的表字。

      一旁身穿紫袍、摇曳扇面的谢若婺不以为然,“美姬患了病,止巽还不至于趁人之危吧。”

      “兴致来了,这些都是情趣。”司马朗逸似乎不在意美姬的死活,话里轻佻。

      闻言,其他郎君无声含笑。

      调笑声莫名让司马朗逸的美姬拢紧眉头,她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袖,眼含秋波,“一路舟车劳顿,要不我们先去休息?客栈里生人多,空气滞闷,妾有些不适。”

      一副我见犹怜。

      司马朗逸低头挑起她的下颌,“美人累了?”

      美姬含羞点头,不言而喻。

      司马朗逸没有立刻回应,反而望向谢若婺。

      谢若婺从屋外收回视线,显然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他朝两人颔首,“没见一点马车的踪影,别等了,去休息。”

      司马朗逸这才离开。

      贵人们一动,疏红立刻忙前忙后,招呼贵人们入住准备好的上房。

      二楼偏僻角落里,桓绯和陶晓筝淡然品茶,看着舒红上上下下跑了好几圈,大气都不敢出。两人忍不住对视一眼,笑了起来。

      疏红又一次经过他俩身旁,瞥见桌上第三盏茶杯,毫不犹豫拿起来一口干完,而后又在两人揶揄的目光中俯身,“你可知这些爷来梵摩山作甚?”

      疏红声音极低,神神秘秘硬把两人好奇心吊起。

      陶晓筝摩挲下巴,还在想,桓绯却已说,“带了美姬来,能作甚,无非是换地方寻欢作乐。”

      疏红挑眉,回想起方才进屋送茶时,那些贵人们混不吝的交谈,讥诮道,“男人都一个样,不是裤/裆里的事,就是那些利益的勾当,能有什么新鲜事。”

      “只是,梵摩山哪里能寻欢作乐?”

      陶晓筝打小在山中长大,不说跑遍整座山头,怎么说也是对山中的概况无比熟悉,却从不知山中除了狩猎,哪里还有寻欢作乐的地方。

      最近山中贼寇横行,专挑路过的富人下手,一般人避开官道,而绕路路程长,时间久,易迷路,最近来往梵摩山的人少了。

      陶晓筝一时想不明白这些贵胄来梵摩山作甚,莫非闲得慌?

      “山的东麓,有一片枫林,枫林深处有一久无人居的王公园林,他们去的是那处?”桓绯询问。

      疏红挑了挑眉,“山中人习以为常的景致,在这些天潢贵胄那里别有一番滋味呀。”

      这番话印证桓绯猜测。

      静了一会儿,桓绯道:“我知道了。”

      疏红意味深长嗯了声。

      虽然经常诟病桓绯给自己惹麻烦,但山中生活枯燥乏味,桓绯那样的出身,知晓很多贵胄秘闻、山谷坊间趣事,二人交往平添趣味,而她又一点就通,疏红嘴上埋怨,实则很喜欢与桓绯交往。

      两人眉来眼去,陶晓筝插不进去话,着急道:“什么嘛?这梵摩山居然还有我不知道的事……”

      话未说完,左肩吃痛,陶晓筝眼睛瞪圆,看向自己肩上的铁砂掌,是桓绯打了他。

      桓绯很用力,“你不知道的事情多了去了,说这么大声是觉得我们这儿没人留意么?”

      说罢,松开了手。

      陶晓筝揉搓肩,吃了瘪,突然间不想理这个暴力的女人,他撇开眼,看见舒红扭着小碎步下楼。

      楼下来了贵人。

      陶晓筝也想离开,桓绯叫住他,“去哪?”

      “……”陶晓筝不想回答。

      “你想去找我阿兄的话,不用去了,他喝了药,一时半会儿醒不来。”

      桓暄觉浅易醒,为了让他休息好,桓绯进房后没多久,就避开他的视线,往药里加助眠药,因此无论外面刮风下雨,亦或打打杀杀,没有解药,是不会醒的。

      睡一觉,明早药效退去,自然会醒。

      眼下情形,桓绯庆幸这么做,否则以阿兄的性子,即便不喜皇亲权贵,同处一个屋檐,寒暄一番是少不了的。耽搁几下,恐怕又要休息不好,加重病情。

      闻言,陶晓筝乖乖坐回原位,纳闷道:“你怎么那么像我肚子的蛔虫,连我想什么都可知道。”

      “那是自然,毕竟你是我看着长大的。”桓绯笑。

      陶晓筝扯了嘴角,“你也没比我大几岁好吧……”

      桓绯耸肩,示意他往下看。

      “怎么?”陶晓筝不解地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

      客栈门口处,翩翩然站着一位俊美男君。

      如果说方才的天潢贵胄、世家公子眉清目秀,那这位公子当属姿兰玉树、矜贵舒清。

      一袭深袍直裾,头发仅用玉簪束起,高挑又清瘦。

      隔着距离,两人都能感受到那人的俊逸。

      他身旁站着戴帷帽的美姬,美姬身量也是极为高挑。薄纱影影倬倬,看不清模样,透过曼妙身段,想必是个极美的。

      美姬似是体有不适,不住躬身咳嗽,柔柔弱弱,让人忍不住心生爱怜。

      俊子佳人站在一起,画面好生惹眼。

      桓绯莫名看了进去,许是目光过于灼人,蓦然一个眼风扫来,心一紧,连忙压下斗笠,避开视线。

      两人所在位置为二楼死角,以往打探消息坐于此处,从未被人发现。如今她才瞧了几眼就被察觉,不禁感叹这公子的随从好生机警,居然发现了自己。

      好在她戴着斗笠,遮挡了部分面容。

      桓绯挪动脚步要离开,又坐了下来,陶晓筝不明所以,见她耳朵微动,在偷听人说话。

      陶晓筝善唇语,耳力不如桓绯厉害,方才已被人有所察觉,故此时不宜偏头。

      他只能看着桓绯神色越来越凛然。

      回到房间,陶晓筝一脸着急,追问桓绯到底听见了什么。

      桓绯梳理思绪,没有理个出所以然来,心底正烦躁。而陶晓筝又像苍蝇在耳旁嗡嗡嗡,她索性握住一枚果子,掌心运力,在陶晓筝再次张嘴里说话时,结结实实堵住那聒噪的嘴。

      陶晓筝:“唔……”

      桓绯幽幽道:“别急,容我想想,你打断了我的思绪。”

      陶晓筝呵呵笑了一声,恨恨咬下大半边果子,一脸你不愿说我还不愿听。

      半晌,桓绯终于想明白了,她手指敲点桌面,眼神掠过茶壶看向腹诽自己的陶晓筝。

      陶晓筝撇头,当做没看见。

      “那你别怪我不告诉你咯。”说着,起身离开这里,显然有事要办。

      陶晓筝认命提起茶壶倒水,姿势有模有样,态度毕恭毕敬,“请喝茶。”

      端茶不够,还要给她捶肩。

      桓绯看不见背后陶晓筝生动滑稽的表情,告诉他方才听到的话。他一听立刻跳起来,“你确定没听错?”

      桓绯十分确定。

      陶晓筝坐到她对面,十分不解,“一个人找师母就算了,两个人都要找师母,还在同一天时间内,那就不是巧合了。

      一个为母求医,一个为美人求医,怎么看都是美事一桩,只是师母早退出江湖,隐归山林多年,坊间名声消淡已久,一般人不知道陶羡这个名字,就算知道,启朝这么大,那些人又怎么确信师母就在梵摩山呢,蹊跷,蹊跷。”

      这便是可疑之处。所以桓绯听到那位贵人也要找师母,顿觉不妥。

      桃渊谷有规矩,避世、避人,任何人不得透露桃渊谷的消息,否则,桃渊将不再是桃渊。他们谨记师傅师母的教诲。

      舒红与他们打交道这么久,自然也知桃渊谷的规矩,方才互通信息,便是让桓绯做好准备,以免惹上麻烦。

      桓绯想了想,让陶晓筝在这里守着桓暄,出了房间。

      *

      半夜雨势稍减,漆黑幽深的夜里,静谧得只有豆大雨滴扑打屋檐的声音。

      客栈狭小堆放杂物的阁楼,灰尘遍布,窗户半敞,桓绯临窗而站,任由细密的雨水溅落身上。她眼神专注,望着无尽浓黑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至空中出现一粒极速移动的白点,随着白点靠近,桓绯眼神微动,伸出手臂。

      一只飞鸽冲出雨雾,无声降落在手臂之上。

      竹筒封口抹腊,淋水不会湿。桓绯小心绑在飞鸽腿上,轻柔抚摸它的脑袋,低声说:“回去再给你吃好吃的。”

      飞鸽似是听懂人话,左右摆动圆鼓鼓的脑袋,待桓绯手一扬,立马飞进茫茫无边的雨雾中。

      视线追逐飞鸽踪迹,桓绯嘴角微微上扬,就在此时,远处飞鸽身形一顿,骤然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往下坠落。

      桓绯眉目一凛,暗道不好。

      飞鸽被人截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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