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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身份暴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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褪去湿漉漉的衣服,桓绯看着自己隆起的胸部,陷入沉思。
方才那一番缠斗,束胸断了半截,此时黏腻粘连,已不能再重新束胸了。送过来的衣服,没有束胸……
桓绯只能将一间里衣撕裂成长条,缠在胸前。自从药浴之后,她的胸部明显比之前大了,要多绕几圈才能看不出。此时没有那么多布料,堪堪束三圈就结束了。
穿上外袍,最后再披上不知是谁的皮裘,桓绯闻着不属于自己的气息,慢慢走出换衣之处。
女暗卫引到她船腹。船中只有蔺兰郗一人,仆从悉数退去。他坐在那里,面前摆着一个棋盘。
这棋面,俨然在她到来之前就下了好一阵,只不过在她到来之后,便一直没下。
船不知使向何处,四周飘荡着水灯,波纹搅动碎影。
桓绯默了默,向前道:“多谢蔺君出手相救。”
“桓君请坐。”蔺兰郗轻笑,抬眸,一双眼无比犀利。只见眼前的人裹着他的皮裘,仅用一根不知哪儿掰来的短枝簪着,大半未干的头发垂着,乌黑泛着水光。
她的脸很小,此时苍白无比,脸颊一侧的伤口刺眼异常。可即便如此,不掩清透的眉眼。皮裘裹在她身上明显有些大,穿罗袜行走时,身后拖着长长一条。
桓绯在他面前坐下,垂眸。
蔺兰郗微挑嘴角,略带讥诮:“桓君不会武,方才是怎么将体型是你两倍的男子暗杀在水中的?蔺某实在是好奇。”
他视线缓缓挪到她的脖子,缠斗留下的勒痕深一道浅一道,唯独没有了那凸起。
桓绯察觉到打量,咽了咽口水,喉结滚动,感受不到脖子处的异物了……
他直直盯着自己,目光锐利,桓绯深知藏不住了,从她躺在船板上,女暗卫来服侍自己开始。
她深深叹出一口气,道:“你都知道了,还需要解释什么?”
而后索性不罢休,缓缓抬眼看他:“你不也一样么?一样伪装,伪装自己是个纨绔,使他人放松警惕,达到自己的目的。”
周身空气骤然凝滞,冷意席卷全身。
此举非常冒险,但她别无他法,只有撕开伪装,才能有一线生机。
然她低估蔺兰郗的狠戾,脖子骤然一冷,矮几上棋子四散,她被他拽着离了支踵。
他的脸很近,俊美的脸此时出现狠戾,眼底一片浓黑,紧紧盯着她,一字一顿道:
“别试图激怒我。”
桓绯昂头,两人呼吸交织,却无半分旖旎,只有对峙。
这时候她还是扯出一抹笑,“你我都有把柄掌握在对方手里,摊开底牌某种程度也算开诚布公了。”
两人瞳孔倒映对方的面孔,蔺兰郗面露诡谲。
“如果我现在杀了你,再把你推入水中,介时遣人在街头巷尾传,桓大行令与人发生争执,纠缠中,双双落水淹死了。你猜会不会有人知道是我下的手?打捞尸体上来,发现桓大行令居然被胞妹女扮男装代替,你猜桓家会如何?”
“欺君之罪,罪该万死。你的父辈母族都会因你收到牵连,结局如何,你应该想得到。”
“胆子大太了,桓绯。”
他终于叫出她的名字。
脖子上的手却越收越紧,桓绯面色涨红,快要喘不过气来。
那双看向自己的眼,杀意太重,重到她怎么也挣脱不开那双手。方才在水中消耗了一番力气,此时又被强悍的男人攥着脖子,桓绯脑袋有些晕了。
狭长的眼不住颤动着,她眼尾泛出泪光。
那股力道太重,桓绯很难受,只能慢慢跪坐矮几上,这样身子才好受些。嘴巴张张合合,磕磕绊绊道:
“你……之前有好几次……都想杀我,最终还是没有杀我……不就是因为我还有利用价值么?”
她探不着他伪装背后的真实目的,但观之行为,如果要留人,约莫是对方还有利用价值。一如,六皇子司马朗逸、谢若婺、宋怡章……这些人都是他的棋子罢了。
蔺兰郗嗤笑:“你还不算蠢。”
说罢,他松开了手。
桓绯没了支撑,瞬间趴在矮几上。就像上岸许久的鱼儿重新入水,骤然解脱,贪恋地呼吸氧气。
胸膛剧烈起伏,桓绯丝毫没有留意到自己临时做的束胸已经慢慢滑落下来,青丝大片披散在身后,遮挡大半身子。
她撑着身子,侧坐矮几上,眼睛晶莹泛水光,女子的姣美恰在此时体现。
蔺兰郗盯着她这幅模样,冷笑。
要不今日之事,将之前种种诡异串联起来,恐怕还得杜蟒从涧州回来,才探出其中隐秘。
从不出入声色场合的桓暄突然出现在莲幕楼、徐惠湘病重将死一直不归家的女儿、泡浴不脱衣服、准确预判危险,救拓步青……一切都有了解释。
他抬起她的下颌,意味不明道:
“蔺某从不知,桓家女郎竟有如此本事,会武功、会变声,甚至滴水不漏周旋朝堂,满口胡言哄得人团团转。”
桓绯:“……”
他眯了眼,手指摩擦她细嫩的肌肤,眼底阴云慢慢聚拢。只要稍稍用力,纤细的脖子往旁侧一扭,眼前的人必死无疑。
桓绯堪堪缓过气,察觉到蔺兰郗变化,趁他还没有收紧力道时,用力推开,随即立马往后退。
皮裘歪歪斜斜挂在她身上,没了束胸,胸前有弧度,然此时已顾不上这些。
她要保住自己的命,这人狠起来真的杀她。
“你不会杀我的!”
心里打鼓,但她还是这么说了。她手上有筹码,不多,他都知道。她对他的认知还不够多,所以眼下只能赌。
“哦,为什么?”蔺兰郗没想到她此时还试图劝说自己。
“方才你再用一点力,我就死了。可你放过了我,不管怎么样,我现在暂时不会死,也不能死。”她咬牙,目光坚毅。
阴影压在她面前,蔺兰郗逼近,看着她突然笑了,笑得凉薄。
“活着,是需要付出代价的,知道么?”
不知为何,桓绯很不喜欢蔺兰郗叫她的名字,每次一叫,总让她感到心悸。
蔺兰郗俯视眼前一脸倔强的人,算了一下,她如今才十六,年纪不大,胆量却很大。
他的手又探向她脖子,只不过这次像是感受什么。
桓绯一动不动,静默片刻,只听他道:
“多么有生命力的脉搏啊,水中缠斗这么久,差点死了,现在又恢复得差不多了。徐惠湘送你到梵摩山,恐怕想不到自己女儿如今如此康健吧。”
桓绯被拿住命根,瞳孔骤然一缩。如果他将消息告诉母亲,母亲真的捱不住!
“你想做什么?”桓绯沉声道。
谁知,蔺兰郗洞察人心,不羁笑了笑,缓缓道出另一个让她心惊的话。
他说:“大启的臣子如果倒戈了,你觉得如何?”
桓绯身子颤了颤,斩钉截铁:“不可能!”
“我桓家三代追随司马皇权,从不干这档勾当,蔺兰郗,你死心吧!”
即使她想为兄报仇,但在大是大非面前,孰轻孰重,她还分得清。
这番,她挣脱了蔺兰郗的手,离他更远些。
蔺兰郗也不恼,慢条斯理坐回支踵上,眼底浮现轻蔑。
“我原以为,你自幼长在梵摩山,性子多少跟镐都的人不一样,不曾想,你在官场浸淫不过几个月就变得如此迂腐了,如此愚忠。”
“什么意思?”桓绯心越来越沉。
“不急,后面你就知道,这个皇朝还值不值得你如此效忠。”蔺兰郗淡道:“天欲其亡,必先令其狂。”
她知道蔺兰郗说的是什么。
如今百姓不好过,光是一个冬日,被冻死被饿死的不计其数。她与央翎公主不日便要大婚,按照她所了解到的规制,排场很大。而婚期后,望月池就要动工修建,如今朝廷也发出征召大量青壮劳动力……
私底下,百姓怨声载道。
静默片刻,桓绯看着慢慢拾起棋子的人,抛出最后的杀手锏,希望他有所忌惮。
“你就不怕我揭发你?”
“那要看是你命硬,还是我的命硬。”他拾起一枚,放置在棋盘上。
而后,微挑嘴角,凌厉的眼突然看向她,“你会么?”
仿佛只要她回答会,就立刻解决她。
桓绯蹙眉,不知如何作答。
湖风吹拂,乌发轻拂,歪斜的皮裘缓缓滑落,纤细的身形完全显露。
或许是春寒料峭,又或许是风吹来附近船家的话,桓绯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听说湖西岸有人落水死了。”
“谁啊?”
“说是执金吾麾下,巡城的缇骑一个小头目收养的义子,原本要拉人上位呢。结果却死了,那人孔武有力,一个铁锤打遍无敌手,可惜了。”
“好像有点印象……是前阵奸/淫寡妇那人?”
“就是他。”
“那有什么好可惜的,早些死才好。也不知道为什么官府要包庇他,听说他近期看上了铁匠家的女郎,要不是那女郎是个彪悍的,恐怕也遭人玷污了。”
“没办法,现在京畿上下都讲究关系,没有关系那是寸步难行。”话音一转又道:“你知道么,我们巷子里前几日消失了一人。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听说被人以偷盗的名义捉去了。知晓内情的说,是圣上要以人祭天。”
“这可不兴说啊!你小点声……”
声音飘散在风中,越来越小,直至消失不见。
……
“我看你应该想明白了。”
蔺兰郗声音听起来何等凉薄。
桓绯不做声,默默看着湖中的游船,脸上那一道疤痕正对着蔺兰郗,在水中泡久,伤口边缘都泛白了。
半晌,道:“我不会与你合作,如果你想要我的命,我替兄报仇后,你再来取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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