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驸马不好当》起野

28、意外落水

　　桓绯也意识到他们走散了。

　　人潮摩肩接踵，她循着来路往回走，目光仔细扫过一张张陌生面孔，她的脸一半精致，一半涂抹药膏，吸引了不少人的打量。

　　抿了抿唇，靠边走，这样就没那么招摇了。

　　心无旁骛找人，衣袖突然扯了扯，低头，只见一女子咧着大牙看着自己。

　　女子自报家门：“这位郎君，我叫铁二瑛，是城西一铁匠家的女儿。”她极力露出完美微笑，企图给人留下好印象，“请问君可有婚配？”

　　元宵除了张灯宴饮，祭祀祈福……还是一年中难得允许少男少女自由出游、相见的日子。少男少女上街观灯玩乐，遇上动心的，大胆的会自报名讳，看看是否有意愿。如果交换姓名，回去后找媒人，有不少可以结成良缘的。

　　衣袖上的手布满厚茧，略显粗糙，与女子年轻的相貌不太匹配。铁匠家的娘子，平时干不少重活。

　　察觉到打量，铁二瑛松开手，缩回袖子里，脸上笑容不变，一脸期待看着桓绯。

　　桓绯不忍伤害女子自尊心，微笑道：“多谢女郎好意，某已有婚配。”

　　“这样啊。”铁二瑛似乎觉得很可惜，随即又落落大方道：“没关系，是我唐突了。”

　　桓绯面露歉意，又真诚祝福：“望女郎早日寻得良人，白发齐眉。”

　　铁二瑛眨巴眼睛，不住盯着眼前的人，入了迷。那半张脸受伤了，但头骨、眉眼五庭掩不住好看。全长在审美点上，郎君虽消瘦，但她铁二瑛宽就行了啊。

　　“好。”铁二瑛道。

　　桓绯握拳虚咳嗽一声，“某有事，先行一步。”

　　铁二瑛没有让步，只是看着她，仿佛很好奇她去哪里，要跟她一道走。

　　桓绯也顾不上找陶晓筝和陈常修，掉头往前走。

　　铁二瑛跟人走了一段路，这郎君手无缚鸡之力，脸上伤口一看就是新弄的。一腔正义莫名涌上来，决定跟着人走，免得再受伤。

　　可那郎君似乎对自己有所防备，只好离人远一些，就在这时，卖豆腐的大娘碰到她，拉着她掰扯几句，再回头，郎君已消失不见。

　　铁二瑛深深叹气，只好放弃护送。

　　桓绯走了长长一段路，确定后面的人没跟上来时，到了太微湖。

　　没看到天灯，那就看看水灯吧……

　　夜色笼罩太微湖。

　　成百上千的水灯从岸边依次投入湖中，烛火摇曳，点点暖光浮在幽暗水面上，拉出长长的碎影。

　　莲灯连缀成大片流动的金红，一直蔓延向雾气朦胧的湖心。

　　桓绯看呆了，走到岸边，望着游人满怀期许、虔诚许愿的样子，也买了三盏水灯。

　　岸边围着一圈人，她寻到少人处，一盏盏放下，嘴里默默念叨祈愿的话。

　　她知道这是心里安慰，但还是贪心许了三个愿望：一是为兄报仇，二是母亲身体康健，三是师母现身。

　　……

　　水灯越飘越远，桓绯怔怔盯着，眸里闪烁光芒。

　　直到水灯融入灯流中，才缓缓起身。

　　就在此时，背后忽然来一阵冷风，裹挟杀意席卷而来。

　　桓绯眉目一凛，侧身躲过。

　　回头，只见一膀大腰圆，满脸络腮胡的男子阴狠笑着：“小样，没想到你还会功夫，居然躲过老子这一脚。”

　　他撑开双腿，往地上跺了跺，放狠话，“看你能不能躲过老子这一脚！”

　　说罢，抬脚就朝她下半身而来，可谁知络腮胡醉翁之意不在酒，背后藏着一铁锤。

　　桓绯躲过了他的脚，没料到他留有一手。

　　铁锤重重砸在地面上，瞬间碎裂，桓绯脚下不稳，猝不及防落入水中。

　　料峭春寒，湖水漫过全身，刺骨的凉。桓绯有一瞬间是懵的，浮出水面往岸上看，只见络腮胡掂量铁锤，张扬大笑：“叫你勾引我的婆娘，叫你在大街上与我的婆娘勾勾搭搭！”

　　婆娘？

　　大街上勾勾搭搭？

　　他指的是方才那位问自己是否有婚配的女郎？

　　那位女郎打扮不似婚嫁的女子，元宵日光明正大鼓起勇气这般问的，应该还没有婚嫁……

　　络腮胡长得丑陋，满脸横肉，浑身邋遢，怕是求爱不得，又看到女郎找的人比自己好看不少，心生妒忌吧？

　　思及此，桓绯嗤笑：“你确定那是你婆娘？怕是八字没一撇吧。”

　　果然，络腮胡立马被激怒，眼里放着狠光：“死到临头还逞强。”他在岸边踱步，手中的铁锤仿佛只要她靠岸，就砸她脑袋。

　　桓绯冷笑：“恼羞成怒了。”

　　“看来你今天是不想上岸了，既然你找死，想做个落水鬼，我便成全你！”他拾起石子，凌厉带风，直直朝她脑门而来，很精准！

　　桓绯躲得有些狼狈，只得潜入水中，凝神屏息。水中，伤口药粉散去，与湖水接触，有些疼。

　　络腮胡追着她的踪影，不断接二连三扔石子。

　　湖中心有游船摇荡，桓绯循着光亮往湖中心游去，打算攀客船。

　　然她刚冒出一个头，那人就抛来绳索，牢牢锁住她脖子。

　　“想不到吧，老子多得是武器，你躲得过一招，躲不过另一招。看你能躲多久！”络腮胡大笑，“这下你不死也不行了，小杂种。”

　　说罢，用力一扯，桓绯身子不自觉向后仰去。

　　桓绯眯眼，瞬间怒了。她一手抓住脖子处的绳子，努力喘息，一手扯绳子，企图把岸上之人拽入水中。

　　只是那家伙很重，她在水中不方便行动。两厢拉扯下，她的脸窒息涨红，眼睛泛白……恍惚间，她想起阿兄死亡的惨况，想起母亲羸弱的模样，想起师母对自己的温柔安慰……

　　她要做的事还没做……

　　不能死！

　　强烈的求生意识，使她爆发出强烈的杀气。桓绯咬牙深呼吸，瞄准他大笑喘息，用尽全力一扯。

　　局势扭转，水面砸出一个大浪花，络腮胡栽入水中。

　　手中的铁锤一齐掉入水中，拉着人往下沉，络腮胡慌了，连忙丢掉铁锤。

　　浮出水面后，络腮胡看到一披头散发的人朝自己走来，那满脸的沉郁看得他一激灵，只是他阅人无数，随着她的靠近，看出来她不是男的。

　　“你女扮男装？！”

　　桓绯嗤笑。

　　不杀他是不行了。

　　见她不否认，络腮胡脸上猥琐，拽着绳子把她扯过来。

　　他水性很好，但她也不是盖的。

　　络腮胡显然也意识到对方不是个孬种，扯不来人，他便过去。拔出腰间的刀，就在要抓住她时，被偷袭了。

　　桓绯扬起绳子，在他脖子打结，而后潜到他后背，踩背借力勒人……

　　两人在水中撕打得激烈，不知过了多久，血液在水中如丝飘散开来，又慢慢被湖水稀释……

　　桓绯沉沉舒出一口气，望向岸边，发现离岸边有些远。

　　她冷眼看着络腮胡缓缓往下沉，甚至踩着他的尸体，短暂歇息。

　　就要往岸上游去时，腿部突然传来不适，那络腮胡竟然如水鬼般抓住她的脚腕，桓绯挣了挣，他抓得很紧，仿佛要让她陪葬，她只好把他的手切断。

　　没了束缚，重新往上游，腿绷得难受。

　　抽筋了……

　　方才这一仗，已消耗了很多力气，怕是很难坚持到岸上了。

　　桓绯无力望着漆黑无比的天，难受的很。

　　就在感慨天要绝人之路时，不远处一艘奢华的客船闯入她的视线。

　　船上的人看见了她，冷声质问：“何人在水中？”

　　老天还是怜她的吧。

　　桓绯连忙回：“某不幸落入水中，恳求郎君帮某一命。”

　　她等了一会儿，没有回应，就在脸庞即将没入水中时，腰间被用力一拉，浮出水面。

　　桓绯借力攀上客船，躺在船板上，嘴唇颤抖道：“某，腿部不适……”

　　有人过来了。

　　身穿黑衣，头发束起，动作凌厉，神情一丝不苟，目不斜视按摩她的腿。

　　这般打扮这般冷面，怕是船主的暗卫。

　　而且还是个女暗卫。

　　她闭目喘息，又一个脚步声传来，她睁开被湖水迷蒙的眼，偏头，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

　　只见蔺兰郗长袖飘然，一身清沉，居高临下俯视自己，神色不虞。

　　她心一惊，蓦然想起前些日子，她问吉甄巫师近期应注意什么。

　　吉甄巫师告诉她：“近日多避水，方可完全。”

　　此刻，她才品味到吉甄为什么这么说了。

　　被人偷袭落入水中，奋力拼搏免遭一死。无可奈何攀上客船救命，原本想船主不认识自己，掰扯一番或许能混蒙过关。

　　眼下怕是不能了。

　　船主居然是潜藏的死对头、不好惹的蔺兰郗……不管身份有没有暴露，无疑把把柄送到他那里了。

　　她深呼吸，闭了闭眼。

　　浑身湿漉，衣衫松松垮垮，没有腰封散落开来，寒意一阵阵袭来，身体忍不住打颤。

　　不用想，她肯定无比狼狈。

　　慢慢地，腿部在按摩下恢复好转。

　　女暗卫扶她起来。

　　桓绯这才留意到，四下没有旁人，只有女暗卫，还有蔺兰郗。

　　其他人不在这里，就连程安索这个贴身随从也不在。

　　一股不祥冒出，桓绯不做声，望向上方淡漠的人，脸色苍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