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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春来情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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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值回到桓府,桓绯解开脖子上的围巾,左右打量一番。
一周了,脖子上的痕迹太重,还是青色的。
这几日她都以倒春寒的名义将脖子裹得严严实实,不让人看到骇人的痕迹。脸上抹药膏后,疤痕淡了很多。
陶晓筝把桃枝插在瓶中,给她房中增添春色。
他凑过来,盯着她脖子,“蔺兰郗这厮下手可真重啊,他是真的想杀了你。”
“……”自打她的身份在蔺兰郗面前暴露后,心情一直不舒坦,她叹气:“别跟我提他了。”
“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改日你到了公主府,成了邻居你想过怎么办么?”陶晓筝硬要提。
是啊,怎么呢?
屋外鸟鸣翠翠,已经临近婚期,桓府开始装扮起来,充满生机的时节,她却心事重重,眉头不展。
桓绯抿唇不语,陶晓筝只好道:“好好好,我不说了。”
“你知道就好。”桓绯郁闷。
他大咧咧坐在一旁,自顾自斟水,道:“话说,你不是让我留意太微湖落水死了的人么,有消息了。”
“如何?”
“这事可邪门了,死后第二日,官府就抓到了凶手。”
“凶手?”桓绯蹙眉。
“准确来说是替死鬼。”
陶晓筝喝了一口水继续道:“昨日行刑之时,刑场被百姓堵住,嚷嚷着那缇骑的义子死有余辜,经常恃强凌弱。又说官府的人捉错人,有人跳出来证明那晚柴夫在家中没出门。而且都道柴夫为人老实,从不与人结怨,然后纷纷指责官府办事不力,最后官府放了人,表示此事会继续查,才平息了民怨。”
“这件事是谁操办的?怎么会找上老实人当替死鬼。”桓绯觉得不对劲。
陶晓筝一脸你问对人的模样,神秘兮兮道:“听说是怎么找也找不到凶手,所以随便拉了一人垫背罢了。”
桓绯沉默,陶晓筝寻思她不对劲,又想起那日她回来时浑身衣物焕然一新,头发披散的模样,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你怎么找我打听这个?”他与桓绯对视,沉沉的目光中,惊觉道:“是你?”
桓绯缓缓移开视线。
“果然是你。”他瞪圆了眼,讷讷道:“你不怕查到你头上?”
桓绯想了想,一脸沉着,“不会,因为有人不会让这件事闹大。”
“蔺兰郗?”
桓绯颔首,说了那日事情经过。
闻言,陶晓筝啧舌:“没想到蔺兰郗救了你。”
说着说着,他又埋怨起来,“你掐头去尾只告诉我蔺兰郗发现你身份,却隐瞒了这个事实,阿绯你现在开始对我藏事了。”
“……”桓绯幽幽道:“晚一点告诉你,又不是不告诉你。”
陶晓筝还是一脸哀怨,他偏过脸,有些生气,视线落到窗棂,他插得桃枝缀满花苞,小巧可爱。
桓绯顺着他视线看过去,一个影子一闪而过。
“阿琅?”她试探道。
“就是他。”陶晓筝也发现了。
阿琅缓缓现身,神色拘谨。
桓绯意识到这阵子自己有些忽略他。
阿琅进了房,桓绯问他:“近期怎么样?有好好听阿梓的话么?”
阿琅颔首:“有……””
他掰手指,数自己识了几个字,又说了阿梓教他学会了什么。说了很多,说到最后却有些难以启齿。
陶晓筝看了一眼,知道他想说什么,也不忌讳。
“春天来了,阿琅也开始思春了。”
“?”。
“就那个意思。”陶晓筝挑眉。
“……”
学习做人,不仅包括学会人样,还包括人类的情感语言体系。想了想,桓绯道:“阿琅,你知道思春是什么?”
阿琅想起池中那对交颈的鸳鸯,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就像鸳鸯一般忍不住靠近在一起,头贴头,身体贴身体。”
桓绯没想到他从动物身上学到了这些,表达进步了,不容易。“春日阳气升腾,万物繁育,人也容易生出不一样的情思。”
阿琅挺复杂的话有些迟钝,好半天反应不过来。
于是,桓绯换了说法:“你对阿梓会想这样做么?”
阿梓么?
阿琅连忙摇头,“我很感谢她。”定定凝视桓绯,张了张嘴,“我也……很感谢你。”
桓绯略有探究望着他,他闪躲起来。
“你感谢我是应该的,但你也感谢你自己,毕竟你是陶晓筝救命恩人。”
察觉到桓绯刹那间收敛的情绪,不知为何,阿琅心里不舒服起来,这种感受是什么,说不出来。
以为自己惹她生气了,他忙道:“我最近都有认真学习……”
他局促的模样,桓绯看在眼里,心想:阿琅的心思倒是蛮敏锐的。
她扬起一个笑容,却也不是那么容易接近的,只是看起来没有拒人千里,毕竟是自己带回来的人。“最近会有一人教习你另外一些事宜。你好好学,后面我允你一件事,只要我能做到。”
闻言,阿琅眼睛瞬间亮了:“真的么?”
“嗯。”桓绯淡定喝茶。
“我一定认真学。”
“好。”
*
阿琅走后,桓绯唤了陈常修进来。
“院子里有模样周正、聪明伶俐的侍女么?”
陈常修不知主子何意,照实回答:“有一刺绣女子,绿蔓。手脚麻利,聪明从不逾矩。”
“多大?”
“二十有五。”
“先前可有婚配?”
“无。但她不是完璧之身,先前遭情郎欺骗,玷污了身子。”凡是进了这院子的人,皆是没有退路之人,事前做了调查才选进来的。
如此,便是不会轻易踏入爱河了。思忖片刻,她道:“就她了。”
陈常修领命,却忍不住问:“郎君这是?”
“明日你将绿蔓调配到阿琅那里。”桓绯从书架上抽出一幅人像,递给他,“让她把这幅画挂到他房中,让绿蔓教他学习刺绣,就学这幅画。”
顿了顿,又道:“必要时讲些男女故事,教他男女之情。”
陶晓筝原本大大咧咧吃着果子,闻言品出不对味来了。
“你要把绿蔓许给他?”
“不是。”
陶晓筝看到画像之人时,震惊无比。
画上之人,正是央翎公主——司马婕。
这时,桓绯又道:“只是让他熟悉一下央翎公主,日后有他需要做的事。”
*
春日到,耕田礼如期举行,祈祷风调雨顺,物阜民丰。
是日,皇城驶出一队仪仗,大启帝协同后宫、三公诸卿、诸侯王以及各国质子前往郊外进行耕田礼。仪仗所过之处整洁,百姓夹道观看,一睹皇室威严。
大启坐在銮驾上,望着那翘首看自己的百姓,屋外的精致,淡漠中又夹带一丝骄傲。
这便是大启朝的百姓啊。
他统治下的盛世啊。
今日仪仗虽大,却不是什么人都去。桓绯原本不需随行,但这次有质子前往,便一起随行了。
去的质子,只有那些国力稍强且伺君有功的。南皓国质子蔺晟两者兼有,今日随行。
此时,蔺晟骑在她旁侧,他与蔺兰郗有两分像,只是这位南皓国储君,行事规矩,丝毫不出格。
蔺晟望着那逐渐开朗、盎然的景致,就像一只久困笼中的鸟,终于能舒展羽翼。
他感慨道:“第一次到皇城外,景致果然不一样。”
质子间避嫌,一般不随意搭腔。无人搭话,桓绯若有所思瞥了一眼,猝不及防与蔺晟对视。
于是她只好答:“春光确实无限好。”
只怕是近黄昏了。
她转回视线,摇摇望向前方。
就在此时,前方突然传出内侍的尖叫:“快快,控制住太子的马!”
禁卫迅速向前去。
太子身下的马像癫狂一般,急躁冲撞人群。
眼见着马匹就要驮着太子朝远处跑去,禁卫统领目露凶光,吩咐道:“对准马腿,射杀!”
“救太子!”
禁卫纷纷动手,竟都被马儿躲开了。
“废物!”统领见状立马搭弓射箭,他眯眼,对准马腿,箭气凌厉往外射出。
就在此时,太子突然被颠倒身子,那射出去的一箭,射到太子腿上……
众人倒吸一口冷气,只见那马儿受惊,前啼向上,嘶鸣着往下一踏,直直踩中伤口。
哀鸣声穿透所有人的耳朵,马儿终于倒在血泊之中,众人急忙扶起太子,神色凝重。
大启帝下了銮驾,穿过人群看望自己的太子。
太子紧紧抱住自己的腿,脸色苍白,满身泥污,大汗淋漓。见到大启帝,他强忍疼痛,唤了声:“父皇……”
大启帝深深看了一眼他的腿,眼里有伤痛,半晌沉重道:“送太子回宫!”
“务必保住这条腿,保不住,吾要亲自问责。”
言罢,目光扫过一旁战战兢兢的众人,帝王的威严每踏出一步,所有人就愈低下头一寸。
大启帝拔出旁人的剑,剑口朝下,在地上划出长痕,最终他来到禁卫统领面前。
统领头冒冷汗,惊骇跪下:“陛下,臣不是故意的……”
话未说完,一声凄厉的尖叫声响起。
统领倒在地上,看着自己残缺了一条大腿的身体,晕了过去。血液渗入泥土中,咕噜咕噜响,就像大地在喝水。
大启帝扔下剑,眼神阴郁,不可一世:“送去祭坛,当祭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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