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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风云欲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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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日至,夜漏还未尽,永安宫铜钟接连鸣响,声声激荡,穿透冬日凛冽的寒气。
禁卫持戈分列四周,心无旁骛目视前方,只要出现情况,立马上前围困。大启崇尚玄黑,此时玄色旌旗沿宫阶竖起,寒风中飘扬。
文武百官依照官轶,分立于殿庭东西两侧。诸侯王紧邻殿门,旁侧入启质子、四方使者、宾客,按尊卑排列。
大启臣子深衣肃穆,诸国使者、质子身穿本国礼服,颜色不一。
从远处望,场面壮观,浩浩荡荡。
桓绯身穿官服,立于宾客队列前方,身旁随行数名属吏,核验所有宾客姓名籍贯,清点质子随行人数。方才质子队列因站位发生了争执,然不过一瞬,便被按下。
“桓大行令,有一人未至。”属吏低声。
“谁?”桓绯留意众人神色,在属吏的指示下,将目光投到队列最后。
蔺兰郗不在。
桓绯等了一会儿,没见人,正要谴人问什么情况时,一抹淡色身影出现了。
蔺兰郗头戴冠冕,一张脸神色平静,轮廓分明。冬日下,唇色淡淡,皮肤白皙。在相关属吏的引领下,他站在队伍最后方。
礼服本就比常服华丽,穿在他身上,愈加挺拔、俊逸。
只不过他穿得是大启的礼服。至于为什么……大抵是南皓国与他割席,只能这么穿。
此时,宗室诸王、皇子也抵达殿门廊下等候。礼乐声响起,仪式开始了。
皇帝御辇由远及近,仪仗队每踏一步,谒者长声礼赞。御辇落定,皇帝登御座。伴随传召,宗室诸王和皇子整肃衣袍,拾级上殿。
百官跪拜后,按流程应是诸王列侯等献礼,皇帝却下了御座,站在廊下。
他望着渐亮的天色,突然朝侧旁道:“这云像不像一条龙?”
侧旁站着的人正是当今备受圣宠的巫师——楚迦。
不用同百官位列下方,楚迦今日特许伴君左右,可见多么受宠。
元日,一年之依始,举行如此盛大的朝会,百官、诸侯列王、邦交质子等齐聚一起,展现大启国力、皇帝威仪。皇帝如此说,是想说天授皇权,自己是真龙天子,今天老天也赏脸。
要是旁人,肯定顺从说像。
楚迦却细细打量天空,道:“确实有些像,又不太像。”
“怎么说?”皇帝眉毛一挑,没有发怒,倒是好奇为什么说。
楚迦声音苍老从容,“臣观天象,风云急变,不一会儿就变换模样。真龙就在臣面前,臣已见到了。”
闻言,皇帝龙颜大悦:“还的是爱卿啊。”
永安宫地势开阔,站在廊下说话,声音不大,却能传遍整个宫殿。
此番对话落在众人耳中,神色各异。
桓绯沉默,忽然眼前光亮急遽变化,昂头,只见天空被乌云压着,狂风乱作,气势汹汹。风卷起地上的灰尘,弄得眼睛睁不开。
殿庭里的众人摇摇晃晃,礼服好看,行动不便,有人稳不住身子,霎时跌倒。旌旗倒伏,禁卫一边稳住身子,一边手忙脚乱扶起。
皇帝站在廊下,穿廊风很大,吹得冠珠凌乱。一旁的宫人连忙劝他进屋,他不理,大手拂开,扶正冠冕,向前一步。
浑浊的目光掠过下方众人,原本整齐的队列稍显错位,人语渐多,嘈嘈杂杂,听不清在说什么。
没多久,风小了,天气越来也暗。黑云密布,绵延翻滚,无边无际。有人点起火,才勉强看清东西。
所有人都静穆着,不发一言。
皇帝克制脾气:“爱卿,你告诉朕,这是怎么了?”
楚迦跪在地上,“臣不敢妄言。”
“有什么不敢的?!”
楚迦伏在地上不动。
“说!有什么话直说,朕不会治你的罪。”
楚迦抬眸,不经意扫过皇帝身后那一皇室宗亲,快速低下头,苍老的声音从衣袖下传来。
“请陛下容臣在此占卜一番。”
话音刚落,殿下的丞相站了出来,“陛下,我观……”
皇帝抬手制止丞相,转头朝楚迦道:“朕允了。”
“诺。”
楚迦站起来,从侍从处拿起一片龟甲,在一众人面前,闭眼默念了几句咒语,而后把龟甲放置在烛光下。须臾,原本完好的甲片破裂开来,碎了一地。
龟甲裂,不好的征兆。
楚迦见状连忙重新跪在地上:“陛下,臣有罪。”
皇帝眯着眼,紧抿嘴唇。
半晌,道:“朕都说了,不会治你的罪。”
楚迦依旧不肯。
“有人威胁你?”他转身看向殿庭中的人,又缓缓将视线转向自己的身后。
皇子神色凝重,不知在想些什么。
楚迦不做声。
皇帝忽然笑了起来,只是这个笑在跃动的烛光下显得阴测测,“今日爱卿不说,这朝会就不会散。”
众人皆是吸气。
楚迦静默许久,蜷在衣袖里的手终于动了动,而后缓缓抬头,一字一顿道:“卦象指向皇宫,暗喻将有乱。”
她声音极低,殿外听不清,廊下的人却听得一清二楚。一侍从闻言心惊,腿软跪倒在地上,恰好碰到那碎裂的龟甲。
皇帝本就怒气无处发泄,此时有人撞上来,立马发作:“拖下去。”
“陛下饶命啊。奴才不是故意的……”
禁卫手疾眼快捋人起来,衣服下湿了一片,一股尿骚味屎臭味传来。
这时,楚迦向前道:“陛下,今日不能见血。”
皇帝眼下乌青,挂大大眼袋,此时拧着眉,老态龙钟。
他道:“就当是给上天的献礼了。”
不一会儿,凄厉惨叫声传来,传遍整个宫殿。
天空蓦然下起了雪。
侍从给皇帝披上披肩,笑说:“陛下您看,今年雪那么大,定是个丰年。”
皇帝大笑:“是啊,瑞雪兆丰年。上天怜朕,爱朕。”
笑声诡异又森然。
笑着笑着,许是吸入太多寒气,皇帝费力咳嗽。缓了一会儿,他愈加兴奋了,高声道:“乐声起,朕要看看今年你们都献上什么礼!”
场面又变得热闹起来。
桓绯扫了眼神色各异、蠢蠢欲动的众人,不知为何,突然很想笑,就好像看了一场大戏。
想笑,却又莫名觉得可悲。
目光猝不及防与蔺兰郗相撞,他站在人群中,似乎对眼前的景象见惯不怪。淡漠清冷神情,她甚至能看到闪过一丝的诡谲。
第一次,她觉得目力好也不是什么好事。
*
元日后,皇城开始流传一段传言。
传言,皇帝在元日那里大开杀戒,当场斩杀了一侍从,深红的血流汇聚成河。
天色黑了好久。
百姓皆道,这是上天发怒。
又道,一整个冬天异常冷,街道路旁、山间野里,经常能看到冻死的人。大雪把房子压塌,多少人流离失所。
却没有人管,这是皇帝不仁。
……
蔺兰郗坐在茶楼,听旁人议论,神色无波。目光落到窗外,突然眯了眯眼。程安索敏锐察觉,顺着他的视线往外看。
一抹淡色身影引闪而过。
桓大行令怎会出现在城西……
程安索俯身耳语:“郎君,属下派人前去查看?”
蔺兰郗嗯了声,又道:“桓家主母已醒,桓家小女儿还是未归么?”
“是的,暗探日夜守在桓府门口,均没有发现桓绯。买通桓府一人问询,道桓绯身子不适,故没有进京畿。”
下方出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在四下张望,程安索顿了顿,迟疑要不要继续禀报。
蔺兰郗:“说。”
“方才有暗探来报,今日有一巫师出入桓府,是桓家主母自己找来的。那巫师,是楚迦的弟子之一。”
此时六皇子已上到三楼,蔺兰郗摆了摆手,程安索立刻缄口不语。
司马朗逸掀开罩住脑袋的帽兜,几步来到他面前,大口大口灌进茶水。
“还好吗?维安。”蔺兰郗唤他的字。
司马朗逸缓过气,一脸丧气:“不好。你都不知道,因为楚迦一句话,这些日子我可不好过。”
他不知从哪儿找来一身衣服,遮遮掩掩,没有往日光彩。
“维安还是不要说为好,小心隔墙有耳。而我这个徒有虚名的人,身份敏感,也不宜听太多消息。”蔺兰郗淡笑。
越是这么说,司马朗逸越是忍不住。他搓了搓脸,左右打量一番,他们所在位置四下有屏风,人群离他们不远不近。
司马朗逸变换称呼,既怕又想说。于是他壮着胆子,“祸乱出于宫闱,可宫闱这么多人,这不要每一个人都盘问么?”
顿了顿,他压低声音:“父……父上第一个找的是太子!”
当今太子,自三岁到现在,已做了三十五年储君。他的长子快要及冠了,他还是储君。
储君之位虎视眈眈,腹面相夹。
近些年太子动作频频,表面顺从安排,实则暗自筹谋,不筹谋,他的孩儿活不到现在。皇帝龙体不虞,却不想放权,对太子的一些举动颇为微词。
皇帝念在他是自己与发妻的儿子,是他第一个儿子,太子虽行事激进,但到底没有特别的举动,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