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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万劫不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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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一医师被人追杀,跌至谷底,身受重伤活了下来。
醒来时,他发现谷底遍布尸骸,以伤口判断,皆是跌死之人。
谷底常年生长一种冰草,冰草叶下带刺,医师不慎碰到,血滴入土中,没多久,爬出来好多虫子,它们感应到人体,极力趋近,而后找到有孔的地方,钻进去。
医师惊愕发现虫子的诡异,离开谷底时带回几颗虫卵。
医师的夫人是一名巫师,试验一番,发现这虫子能与巫师产生感应,在巫师操控下,虫子进入人体,短暂取代人的意识,控制躯体。
故取名神应虫。
神应虫出生时,体内自带虫卵。未感应到人体,便是普通的虫子,只是不能孵化下一代。
要成功孵化,唯有感应人体,钻进去吸食人血,借着体温,快速催醒体内虫卵,待虫卵孵化得差不多,便会自动爬出,钻进土地产卵,死去。
生命延续条件苛刻,神应虫数量极少。
而巫师驱使神应虫一次,便衰老一岁,年岁减一。因此,巫师大多不喜养神应虫。
嵇素不是巫师,不在意这点。本就烂命一条,折损些日子又何妨。
八岁时,嵇素的父母死了,他跟着人流浪,走到了镐都。甫一进城,就有人拿麻袋套住自己。
他害怕极了,问什么就回答什么,说了生辰八字后,重见天日。
映入眼帘的人八字须,一脸高深莫测,“你小子有福了,要进富贵人家。”
“你愿意随我来么?包吃包喝,不用忍痛挨饿。”
他什么都不懂。
听到有瓦遮头,刮风下雨不用跟人抢地盘、被人赶走,有吃的有喝的,便连连点头拉住那人的手,生怕那人不要自己。
那人笑嘻嘻带他走了。
府邸很大,他从侧门进。来到一间小房子,那里有一个小女孩。
小女孩看起来很虚弱,脸色苍白。
那人带他进来后消失了,一个管事模样的人带他洗漱,吃饱喝足回来,小女孩不见了。
他一个人住一个房子。平日里,只需干些杂活,活动范围很小,始终出不了院子。
一个月后,有人来看他,说他气血不错。
晚上,他睡得无比香甜,突然手臂一痛,睁眼,几个粗汉摁住自己,他慌张喊人,却被告知:他来这里不是白吃白喝的,每月要给人供血。
后来,他才知道这是宋国公的府邸,宋国公妻子时运不济,找巫师破局,巫师建议她每月喝半碗人血,以养人气。
人血不能随便喝。选的人要合八字,找了很久都没找到合适的,便找到了自己。
自此之后,他出不去这个小房子。无聊等死的日子,他琢磨出如何开锁,准备趁夜色逃出去。只是,墙太高,他太矮,不懂门路,没有工具,出不去。
他想尽很多办法,始终出不去。
一日,府中热闹起来。洗衣婆见他可怜,随口说府内请了一个巫师来驱邪。法事起,巫声响,一连几日,府内进出的人很多。
趁乱,偷偷溜了出来,看到巫师的徒弟与一女郎亲密。他丢了一块石子砸人,两人慌忙逃走时,一个东西掉落,他捡了回去。
那是一本书,有图有字。
他会一点点字,流浪的人三教九流,有人教过他一点。书上好些字认不得,他便记住本子上的字形,用碳在地上写,偷偷问送饭的这是什么字。
送饭的识字不多,想他也活不久,认识的就告诉他,不认识的就随口胡诌。
东拼西凑,原来这是一本养蛊巫书。
日子无聊,没死,这书成了他的精神慰藉,慢慢的琢磨多了,他不想就这么死掉。许是上天可怜他,元宵之日,全国开放宵禁三天之时,他逃出了宋府。
走得太急,不知怎的,撞上了一骑马的男子。
对方一眼识破自己是从宋府逃出来。他有些慌,害怕被送回去,立马说自己会养些小东西。
年轻的男君“哦”一声,似乎不为所动。
他又连忙说自己懂点巫术。
男君笑了笑,“放眼镐都,会巫术的不少。我需要的话,大可找别人,为什么找你?”
言下之意,这个筹码不太吸引人,也不值得冒险救他。
利益交换,倘若对方不满意,买卖就做不成。
他觉得,人心是最值钱的东西。
于是他说,“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绝无二心。只要不送我回去。”
男君带了他回去。
这位男君,便是蔺兰郗,南皓国质子。
质子随行的人,很多都不通汉语。他们学了后,他求他们教自己。没有蔺兰郗的同意,他们不肯教。得到松口后,他识得很多字,一边琢磨巫书,一边养虫子。
养着养着,他触类旁通,对各种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也有涉猎。
学成了,他开始为蔺兰郗做事。
蔺兰郗要在司马朗逸和宋怡章身上下蛊虫。
他找来神应虫。养成之时,他问:“如果事情败露怎么办?”
“那就一起死。”蔺兰郗语气很淡。
不像开玩笑,嵇素不想死,只能卖力钻研,乞求一举成功。再后来,他直觉自己被蔺兰郗把控心术。
蔺兰郗怎么会死?
他只会让别人万劫不复。
*
大鸿胪官署,桓绯匆忙下了值,又遁入夜色之中。
矫健的身影穿梭,寒风刮得脸疼。停下,运转内力驱赶寒气。歇息时,桓绯视线随意扫荡。
寂寂深夜,任何声音都被无限放大。沙沙沙,踩雪声无比清晰。
何人不顾宵禁,竟在道上行走……
莫不是遇到“同行”了?
第一反应是避开,忽然想到什么,桓绯寻声而近。距离声源处十步外,她停了下来。臭气钻进鼻腔,皮毛湿水捂臭的腌臜味。
月光下的影子,磕磕绊绊,随着距离靠近,逐渐变得清晰。
是人!
纤细的四肢晃荡在漏风的宽大衣袍下,那人呼吸浓重,有一股难闻的气息。
桓绯拈起一块石子,屈指一弹,弹到那人脸上。
那人茫然朝她所在的方向看来。
看清人脸,桓绯蹙眉。这不就是最近传得纷纷扬扬,从忘忧苑逃出来的狼人么?
他在这里,还在镐都。却让人怎么都找不到。
桓绯躲在暗处。
那人抽动鼻子四嗅,似乎闻到什么,缓缓朝她方向而来。
桓绯这才留意到他拖着一个人行走。那人的鞋,怎么看怎么熟悉……
陶晓筝喜欢穿师母纳的鞋,上面绣着他喜欢的蛐蛐。
凡是见到鞋面是蛐蛐,便是看到陶晓筝。他自己说的。
桓绯扯了扯嘴角。
真是得来全不费工夫,竟让她误打误撞找到人了。
陶晓筝头发凌乱遮挡面庞,衣服污浊,要不是鞋子她还真认不出。
确认是陶晓筝,桓绯打算速战速决,打晕狼人,带回陶晓筝。
此时,狼人发现了自己,突然张嘴叫一声。
浑浊的眼直直看着她,那一刻,桓绯迟疑了。
那眼睛与阿兄相似,带有哀求。
“别……杀……我。”
语气断断续续,黏糊,口气很重。
但她听清了。
桓绯下意识退后一步,“你会说人话?”
目光不着痕迹上下打量他。
狼人点头又摇头。
“那,听得懂人话吗?”
狼人用力点头,而后拽起陶晓筝的腿,示意她看。
“你怎么知道他与我的关系?”
狼人咿呀呀几句,拼命抽动鼻子。
“气味?”
“嗯。”狼人憋出一个字。然后又拼命比划,试图解释在哪里找到陶晓筝。
桓绯连蒙带猜,“在井里?”
狼人用力点头,而后托起陶晓筝的脑袋,拨开他的头发。
只见陶晓筝鼻青脸肿,脸色煞白。桓绯奔过去探鼻息,发现还活着,松了一口气。
就在这时,更夫声音响起,此地不宜久留。
桓绯背起陶晓筝,朝他道,“你先找个地方藏着,明晚我来找你,带你出城,想去什么地方就去,不要被人找到。”
她需要将陶晓筝安置好,再来处理他。她也只能帮他到这一步,留在这里,迟早被人发现。
狼人摇头,咿呀几声,见她听不懂,就差把自己掐死,嘶哑着蹦出一个个音。
不标准,但桓绯听清了,他想跟自己走。
“可以跟我走,只要你答应我的要求。”桓绯想了想,“叫你往东,你不能往西,做什么就做什么,能不能做到?”
狼人点头如捣碎。
“如此,便跟上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