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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设幡安魂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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噗通一声,房门撞开。
听闻动静,陈常修连忙起身掌灯,只见自家郎君连拖带拽拖进来两个人。
凑近一看惊掉下巴。
不醒人事、鼻青脸肿的陶晓筝。臭气熏熏的狼人。猛猛灌水,喘着粗气的郎君。
“郎君……这是?”陈常修茫然,不知道从哪儿下手。
先扶陶晓筝好呢,还是先处理狼人?狼人太臭,快把人熏吐。
缓过气,桓绯率先说道:“让阿梓把他带去竹林深处的矮房梳洗干净。先关他两天看看情况,没有吩咐旁人不得进去。”
阿梓是三十多岁的寡妇,无儿无女,被人骗去当姨娘,宁死不屈,被人割了舌头转卖出去。桓绯从牙人那里买她回来。接触下来,发现她之前藏了拙,不仅手脚麻利,还会比手语。
最重要是忠心耿耿。
由她带狼人,最适合不过了。
很快,阿梓进来了。狼人心生警惕,不肯动。
桓绯走到狼人面前,循循善诱,“我不会伤害你。你先把身体洗干净,太瘦了,先养一养。况且,被人发现后,你就不能在这里了。懂吗?”
狼人不懂阳谋,只觉得眼前的人不会害自己,乖巧点头。
“你这几天都听她的,她让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她继而叮嘱。
成功把人带走,房内空气清新多了。
陈常修把陶晓筝扶到床上,问桓绯:“郎君,是否寻医师过来?”
闻言,桓绯有些迟疑。
陶晓筝这事蹊跷,外出寻师母,师母没找到,还被人投到井里。
有人害他,取代没有赶尽杀绝,留了一口气,能不能活下来全凭造化。
要是狼人没发现他,一夜大雪,天寒地冻,第二天恐怕一命呜呼。
只是,如今阿兄的事未平,此番一事又起。有人在暗处盯着自己,三番两次对自己和自己的人下毒手。
敌在暗我在明,每走一步都需万分谨慎。
想了想,她有了主意。
“这样,明早你到外头寻一可靠的医师,以远方亲戚探访的名义进来,给陶晓筝看病。顺便看一下狼人身上是否有隐疾。距离天亮还有两个时辰,陶晓筝还能撑得过去。”
又道,“这几日提点一番仆从,看好院门。”
*
翌日天光还未亮,桓绯披着寒气到达竹林矮房。
狼人洗干净身体,她扫了一眼,看清这人的真实面目。长得还行,就是太瘦,脸颊凹陷,皮肤粗糙干燥。
他扒拉身上的破烂,瑟缩角落,似乎对崭新干净的房舍无所适从。
地面躺着几件厚衣,阿梓把衣服拾起,无奈叹气朝桓绯摇了摇头。
显然,他能洗干净身体,已是十分不易。
桓绯不知他先前的生活习惯,但显然他们没把他当人。
从阿梓手中拿过衣服,丢在他身上。
“脱掉,重新穿上。”
他摇头,使劲扯身上的衣服。
衣服太烂,根本遮不住他的□□。他好像不怕冷。
“我对你要求不高,起码像个人样。不管你以前怎么样,现在,就得听我的,就得按我的规矩办事。”
桓绯不笑的时候,神色清冷。此时眼眸低垂,带着一丝不可侵犯的高高在上。
他直直看着桓绯,张了张嘴,蹦不出几个字。
桓绯没有耐心,眯眼。
感受到压迫,在她的逼视下,他终于动作。
未完全教化的人不懂廉耻,当着众人的面褪去衣服,新衣在他手中翻来覆去,始终没个正形。
他不会穿衣服。
桓绯命令他看着陈常修,“记住,只示范一遍。”
换好衣服,勉强像个人了。
桓绯脸色稍霁,吩咐了几句,抬脚欲走,突然想起什么,回头,“你以前有没有名字?”
总不能一直喊他狼人。
他摇头。
桓绯想了想,直截了当,“那以后,你便叫阿琅吧。”
他绞着手指,不太满意。
桓绯嗤笑,还嫌弃上了。
“此狼非彼狼,从玉,良声。”
他怔在原地,一脸茫然。
“听不懂没关系,如今你是未雕琢的玉。”顿了顿,道,“雕琢后,希望是块好玉吧。”
桓绯走了。
阿琅使劲回想她的话。
他确实听不懂。
但,应该是很美好的词吧。
阿琅露出一抹真心的笑,磕磕绊绊学着她喊,阿琅。
*
休沐日。
桓绯检查行当,确认下/身、裹胸、喉结万无一失后,动身出发蔺府。
推开房门,陈常修突然报:“官署的人在前头候着郎君。”
“出什么事?”
“今晨大雪,压塌蔺兰郗府上一座柴房,清理房屋时,发现里面有很多骸骨。”
桓绯换上官服,这下不想去都得去了。
脚步快了些,见到官署公吏,桓绯道,“事情初步调查了么?”
“尚未。”公吏道,“都在等桓大行令呢。”
……
蔺府门前。
大鸿胪府的大行丞、译官令,京兆尹府的贼曹掾,看到桓绯下马车,仿佛看到救星,齐齐道,“桓大行令,你终于来啦。”
仿佛她不来,他们就进不去。不知为何,桓绯觉得,蔺兰郗在拿人压她。
望着高大门楣,桓绯突觉压力山大,深呼吸,“进去吧。”
蔺府很大,走了长长一段路,才到达事发地点。
原来不单单是大雪压塌房子,那土坡也滑落了。蔺府的柴房背靠土坡,此时土坡断截,横斜着惨白人骨。
清理出的柴房一角,四具完整的骨架躺在那里……
蔺兰郗拖着长袍蹲在地上,低头看着裸露的人骨。
专心致志,仿佛没有察觉他们到来。
“郎君,大鸿胪府和京兆伊府的人来了。”程安索上前提醒。
蔺兰郗低低嗯了声,抬头,朝他们作揖。
一番简单问询后,众人开始做事了。
大行承瞧着那土坡,呐呐自语,“这土坡怎么突然塌了?”
蔺兰郗听到了,抬眸看他一眼,“这阵日子一会儿暖一会儿冷,暖时雪化,渗入泥土。冷时结冰撑开土块。土坡本就松散,又有碎石,加上连日积雪,承受不住也正常。”
“桓大行令走南闯北,应该知道这个道理?”
被点名,桓绯将视线从白骨转到蔺兰郗身上,神情平静。
她没有走南闯北,不过久居深山,这个道理确实懂。
没有立刻接话,走到土坡断面前,指腹拈些碎土仔细观察,这才缓缓道,“蔺君说得没错,确实如此。”
没有用经验,而是用事实说话。
蔺兰郗轻笑,手拿细柴挑动泥土,一块白花花的白骨全然毕露。
“看出来埋藏的年份么?不会怪罪到蔺某头上吧。”
问的是现场勘验的贼曹掾。
贼曹掾头冒冷汗,初初判断下来骸骨在他入住前就有了。这里是前丞相府,尸骨来源不难猜想。
只是,他不能这么快下论断。擦了擦汗,说:“稍等片刻。”
“好。”蔺兰郗往旁挪动,给他挪位置,就在此时桓绯走过来,丝毫没料到蔺兰郗会后退。
额头蓦然撞上他的下颌,桓绯低叫一声,踩到一块凸起,脚腕一弯,身子不自觉后仰。
来不及思考,伸手一抓,抓上了蔺兰郗伸过来的手。
“桓大行令,你没事吧?”蔺兰郗眼眸微垂,盯着她。
桓绯稳住身子,白皙的手握住自己,力道不轻不重,却让人一时难以挣脱,抽了抽,没挣脱开。
男人含笑重复,“没事吧?”
似乎只要她不回答,就不撒手。
桓绯扫视一圈,发现所有人都在注视着他们。
“……”她扯出疏离的笑,“没事。”
说罢,手腕没了束缚。
“没事便好。”蔺兰郗往旁侧挪开一步,离她有些远。
桓绯忽略似有若无的清冽的冷香,看向勘验现场。
此时,所有人都收回打量的视线,淡定例行处理公事,只有大行承一脸古怪盯着他们。
大行承察觉到她视线,连忙轻咳一声,避开视线。
心里不住想,他当大行承快十年了,见证多任大行令与蔺兰郗互动,可以说从来没见过这样场面。
方才的互动,怎么看怎么诡异。与以往不同,却又难以说明是什么不同。
前几任大行令都被蔺兰郗间接直接换法子折腾,难不成这位新任大行令也难以避免?
明明是两个大男人,桓大行令的个头不矮,样貌也出色,可站在蔺兰郗身旁,显得清瘦单薄。特别是那张脸,仰起头看蔺兰郗时,就感觉不那么阳气。
怎么形容呢,有点像女子。
可桓大行令确实是男子无异,还是央翎公主的驸马。
蔺兰郗故意愚弄桓大行令,所以握着手不放?亦或试探新一任大行令的脾气?还是说,蔺兰郗喜欢上了央翎公主,针对桓大行令?
一想到桓大行令可能被斗下去,他整个人都不好了,这位是个好上司,不摆架子,不给人穿小鞋,有事自己上。
他跟着不用提心吊胆,只需用心做事。桓大行令可不能下去!思及此,他摆正了心思,打算日后多与桓大行令打配合,分散蔺兰郗的注意力。
……
贼曹掾有了判断,从骸骨年份判断,这件事确实与蔺兰郗无关。至于其余事宜,只能禀报上面,再作侦查。
不过,以他们经验来看,此事大概不了了之。
旧事在前丞相被抄全家株连九族后便消散了,唯有这座府和那些传言,昭示着前丞相的存在。
随着岁月变迁,一切都归于沉寂。更何况是这些早就死去、没有名姓的人。
很难伸冤。
天光已暗,寒气渐起。
桓绯想了想,同蔺兰郗道,“不管因何缘由,既露骸骨,便要给亡者一个交代。即使找不到真相。
“桓大行令想做什么?”蔺兰郗正眼看她。
“我会向上请示,请方士设幡安魂,需蔺君配合。”
即使上面同意,若蔺兰郗决意不做,方士也进不来。一如被挡在门外的同僚。
她知道蔺兰郗不怕这些。但她想做。
蔺兰郗眸色晦暗不明。
“好。”他道。
众人带着笔录离开,桓绯随他们一道到了门口。
有人拦住了她。
回眸,蔺兰郗站在寒风中,衣玦飘飘,未束的乌发垂落,一双清淡狭长的眼看着她。
“桓大行令忘了先前说过的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