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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灯亮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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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意今早被主管叫到办公室好言规劝,让她平时多和组员交流,别太激进。
半月前,有个双塔召回模型由她和其他三名同事共同负责。
同事C负责数据侧,由她负责用户行为数据和商品数据,可此人有严重拖延症而且给出的数据模糊,她需耗费更多时间精力去纠正,这就导致项目被迫延期两天。
而在她们上交数据的当天,同事C在工作群里一句“配合Jasmine完成数据准备”,不仅甩锅,还倒打一耙。
辛意直接回复:“输入格式的接口文档是你上周三给的,延迟的那两天是你的排期问题,不是我。”
同事C是刘文带的学生,老师护着学生报告到了主管那里。
而她的老师,天生的老好人,只语重心长地教她专心做自己的事,不要被那些人干扰。
主管偏袒哪边,辛意不是不知道,但她还是就几个问题做了解释,主管听完,安慰了她几句,然后摆摆手让她出去吧。
辛意回到工位上,窗外阳光明媚,大片日光穿过玻璃如同金色的纱帘盖在脸上、桌上,她屈起细白的手指,一下接一下地无声点击桌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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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程先生,豆子到了。”
王阿姨抱着快递箱进门,看到程京序站在岛台前喝白水,恭敬告知。
程京序喝的那款咖啡豆来自德国独立烘焙商,时常断货,断一次至少一个月。他喝惯了这家,换不了别的,没有宁肯不喝。
“好。”程京序轻轻搁下玻璃杯。
王阿姨打开快递箱,取出两大袋共六百克的咖啡豆。她弯腰从柜台下拿出真空封口机。
她需要将整豆按每份十五克分装成四十小袋,抽真空密封。只留七袋放进台面上的密封罐里常温保存——刚好一周的量,其余需要全部放入冰箱冷冻层。
这套流程是当初确认由她定点服务后,程先生特意买了几包杂牌咖啡豆,亲手教她分装、封口、标记位置,让她练了一整天才学会的。
“王阿姨,周日休息?”
程京序不知何时转向她这边,闲谈似的口气问她。
王阿姨还没开始分咖啡,她走出去,停在餐桌旁边,与程京序保持一米左右的距离。
“周日家里有客人来,能否将休息调到周一?”男人商量的口吻。
男人生得一张和善英俊的脸,却从未见过他笑,浑身透出一股子金尊玉贵的疏离冷感。
“可以的,程先生。”王阿姨应下,不敢说周日其实是孙女生日。
保洁全勤二十六天,但程先生这边只能给一天休息。当然,这不是隐性服务,而是谁能接受谁来。
出来干活的哪个不是为了赚钱?多干一天多一天的钱。更何况经理说,愿意去的是按照住家保姆开工资。
当时上门试工的不下十人,要么被男主人的苛刻要求吓退,要么男主人不满意,让回去。
王阿姨严格按照两页A4纸的要求和注意事项去做,成功过了一周试用期。那天她学完咖啡豆的保存和冲制,下班前,程先生竟告知她,每个月不通过公司会额外给她两千元,让她好好干。
这份工作做习惯了也还好。天天打扫的屋子不是每天必须深度保洁,三顿饭程先生让她自己规划,不能太咸太辣,其他没什么要求。
现在家政内部竞争激烈,程先生给的薪资丰厚,别说两页纸,十页纸也有人争相上岗。王阿姨怕她一不顺男主人心意,改天他就能换人。
程京序没再说什么,径直回了偏厅。他点了根雪茄来到阳台,夜幕低垂,他狠吸了一口烟,呼出的白烟被风卷走。
门铃声忽然响起。
夹烟的手指一顿,程京序微微侧头,谁会在这时候来他这里?
除了明屿,其他人来之前都会跟他打招呼。
王阿姨放下手里的活走出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位头戴黄色头盔,脸被黑色面罩遮了一半,只露出戴着黑框眼镜的男人。
他个子不高,一米七左右,白净的手上拎着一只黄色的纸袋,好像是个外卖员。
“您好,您的外卖。”
听声音年纪不算大,王阿姨视线回到小伙子脸上:“外卖?”难道是程先生点的?
她迟疑时,程京序的声音传过来:“王阿姨,谁来了?”
王阿姨侧转身,男人正静立在通道上,漆黑眉目定定地落在半开的门缝里。
“一位外卖员,您点外卖了吗?”
“没有。”程京序说。
王阿姨回头想对外卖员说没有,可刚才还立在外面的人,竟然不在了!
她下意识地看了三部电梯上的楼层显示器,上面的显示的楼层一个三十楼,两个在一楼。
奇了怪了。
王阿姨轻轻阖上门,对刚推开书房门的程京序说:“一定是走错了。”
程京序很轻地“嗯”了声,进了书房。
书房坐北,窗子开在北面。
市中心的夜不会是完全漆黑的,夜色被各色灯光融入,悄悄地透过窗子洒进漆黑的屋子里。
程京序自然是看不见的,他都快忘记自己从什么时候起不再进屋就按灯的开关,好像是失明后的第三个月。
那时他在巴尔的摩的公寓里,正在做电磁治疗,每天往返Wilmer眼科研究所,那段时间外公常常飞来看他,他父亲因工作原因无法外出,都是委托钟阿姨前来。
为他这事明屿经常向学校请假来陪他,又被他赶回去。第三个月恰逢国内的寒假,明屿便在他这儿长住,每天陪他去医院。
有天晚上回到家,他扶着墙直接走进了客厅,明屿跟进来顺口问了句:“哥,你怎么不开灯?”
明屿啪嗒打开了顶灯。
灯亮了,只是他看不见很久了,久到每次回到家首先开灯的习惯,都被迫改变了。
裴钰廷突然的来电打断了程京序纷乱伤感的心绪,他睁开眼皮,伸长手臂在桌上一摸,拿到了响铃中的手机。
程京序将点开的手机贴上右耳。
“晚饭吃了吗?”裴钰廷开口第一句。
“吃了。”他淡声回答。
电话那头响着哗哗哗的响声,很吵,应该是风吹树叶发出的。
裴钰廷正在群山环抱的云城,走前裴钰廷给他打了电话,说是要去云城十天半个月。
前天他听时政新闻时,上面主持人旁白有提到裴钰廷的名字和此次任务的目的。
听着女声,他脑海里自动构造出一幅动态画面:裴钰廷端坐在主席台的中央,目光锋锐,正对着鹅颈麦克风,严肃地对台下人下达接下来的工作指令。
默了片刻,听筒里再次响起裴钰廷的声音:“云城这边挺冷的,我站在山坡上,这风大得能把人给吹下去。”
“那您当心。”程京序说。
“放心,你爸我这体格,别说六级风,十级也吹不倒。”
“还是小心点为好。”
那头又默了,要不是听筒里持续的哗哗哗,程京序都要以为裴钰廷挂断了电话。
他和父亲之间从小到大交流都不算多,后来他去了柏林,都是一个月两个月给父亲打一通电话。
每次也都是在问“吃了吗”“吃了什么”这种言简意赅的话题。
通常两三分钟结束通话。
二十几年都是如此,倒是他盲了之后,变成了隔段时间裴钰廷打个电话过来问他“吃了吗”,隔段时间又会上门来看他。
买些他以前爱吃的弄堂里一家老式蛋糕店的各类甜点。
尤其是那三块钱一个的花瓣奶油蛋糕,配着咖啡一起,那味道总让人心满意足。
可裴钰廷不知他已经不爱吃了,从两年前开始闻到奶油味就恶心,就会想到一些不愉快的事,上次小姑娘送他的蛋糕,最终也是放到坏掉,阿姨告诉他后,他让扔进垃圾桶里。
程京序等了好一会儿,微启唇,正想说“您忙吧”。
裴钰廷开口了:“那先这样,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
电话挂断,程京序缓缓地垂下攥着手机的手,机身余温烘着带着潮意的掌心。
叩叩。
王阿姨在门外敲门。
程京序冷玉似的面孔朝向那儿:“什么事?”
“程先生咖啡装好了,我先下班了。”王阿姨说。
“好,路上注意。”程京序仍是平平淡淡的语气,似乎对任何事物都提不起兴致。
王阿姨离开没多久,程京序自书房出来,刚拉上门,他敏感地听见大门外有脚步声,似乎停在了门前。
绝不是辛意的,只有男人才有的那种浑厚有力的脚步声。
程京序转身朝向大门方向,失焦的视线笔直地落在门上。
他忽然想起刚才王阿姨口中的外卖员,当时他心里有一丝不知名的异样,但终究没往心里去,走错了,也不是没可能。
程京序从没点过外卖,但以前看过不少关于外卖这方面的新闻,也曾带领团队深度分析过国内那几家外卖平台,头部的平台底下有近一千万的外卖员,比整个欧洲的外卖员加起来都多。
作为社会托底工作,入职零门槛,这也就导致这个群体刑事案件涉案率远超于其他大型企业。
程京序愣神的功夫,门铃骤然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