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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 6 章 过来吃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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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道噪音吸引了附近几桌人的回眸。
而几乎同时，她背后响起一道温润带松散特质的声音：
“计成峰，计总。天宸资本合伙人。”
计成峰一怔，屏风上映着一个男人泰然喝茶的背影，肩线宽阔，他身上有种八风不动的沉稳气质，不似等闲之辈。
辛意循声扭过身体，看到屏风上微微晃动的剪影，心脏一咯噔。
“你是什么人？”计成峰紧盯着那背影，冷冷地问。
程京序吹了吹茶汤，热气缭绕在鼻尖：“您手底下那几家电影院，账面毛利率做到47%，比行业均值高出十五个点。今年国庆档，你们旗下一家影院的单座产出是隔壁兴达的1.8倍。”
男人喉间溢出一声意义未明的轻笑：“外行人看热闹，内行人看操作，倒是有点门道。”
泽尔文疑惑好友这番言论，屏风后站着那个男人几时得罪过他吗？
再看那人想上前又不敢上前的剪影，甚是滑稽。
“哪天有人把这几家影院的财务表一拉，”程京序问，“您猜，您基金的那几个LP，是认账还是不认账？”
此言一出，辛意好奇回身，就见刚才趾高气昂的男人如五雷轰顶般狠怔了一下。
程京序轻轻地搁下茶盏，杯底磕在实木桌面上发出细末的微响。
“您账上的事，跟我没关系。不过计总，您那几家影院的单座产出要是再高下去，同行该眼红了——到时候拉表的人，可不一定有我这么好说话。”
男人的嗓音算得上是柔和的，乃至可以想象他含笑时微微上翘的眼尾。
但总是让人生出一些冷风吹头的寒意，辛意转开眼看向天花板，原来正对着空调出风口，难怪了。
“辛意。”
程京序忽然温声喊她的名字。
辛意差点打翻手边的玻璃杯，她原本还抱着程先生不一定认得出她的心思，可他的耳力未免也太好了。
她还没来得及回应，男人淡声：“过来吃饭。”
辛意在计成峰惊愕的表情里，慢吞吞地走过去，刚到桌前，对上一双饶有兴味的蓝灰色眸子，她怔在原地。
金发碧眼的外国人，那张脸有几分帅气，身材也很好，有点像年轻时候的小李子。
“Hallo。”他友善地和她打招呼。
“哈-lo”而非英语的“哈-lo，wu”，辛意辨出来，也就说这位先生是德国人？
程京序拿起自己的茶盏，往玻璃那侧挪了两下，让出外面的位置，轻声：“泽尔文你过来，坐这儿。”
“哥哥。”辛意先和他打了招呼，程京序微微颔首。
名为泽尔文的先生起身，从辛意身后过去，停在沙发侧边，看着她，微抬手掌：“女士优先，您请坐。”
辛意颔首致意，坐到腾给她的位置上。
泽尔文一坐下，抬手：“Entschuldigung, bitte！”
服务员小姐及时上来，泽尔文对她说：“麻烦换两份碗碟，另再加一份。”
辛意听见远去的脚步声不是服务员小姐，而是那位生了很大气的计先生。
她搭在腿上的莹白手指，无声地反复捏垂下来的米色桌布。
桌上已摆上五道小菜，二荤二素还有一砂锅不知道里面是什么汤，她叫不出菜名，但每样从碗碟到菜品都很精致，而且都没动过。
看来这两人只顾着聊天，还没来得及动筷。
程京序朝她的方向看过来，墨黑的眼神落在她右耳侧，“你想吃什么？”
“哥哥，这桌上的菜我都爱吃，够了。”
她说话时，男人微转下巴，这次视线调整到她的脸上。
泽尔文看看那个小姑娘又看看程京序，笑问：“阿序，这位朋友不介绍下？”
程京序“看”他一眼，没向好友隐瞒：“我弟的女朋友，辛意。”
“明屿女朋友？”泽尔文恍然，笑着看向辛意，女孩白皙的脸蛋上有淡淡的红晕，看来还挺容易害羞的，“你好呀，明屿叫我Zelvin哥，你不介意的话也可以这么叫我。”
辛意腼腆地点点头。
服务员送来新的餐具，为他们布上，程京序摸到筷子，抬头说：“吃饭吧。”
辛意敛眉低目，还以为程先生会追问她为什么会来替人相亲，他不提，大概是不关心吧，也对，他们才认识几天，没有明屿的话，他压根不会收留她。
太好了。
这顿饭吃了一个小时左右，辛意只顾埋头吃，偶尔停下看手机，余光里，泽尔文时不时为程先生手边的小碗里添菜，会用仅两人能听到的声音告知他夹了什么菜。
他们看上去认识很多年了，程先生喜欢吃什么泽尔文一清二楚，都不用多嘴问一句。
辛意最惊讶的是泽尔文的普通话虽咬字有很多外国人的问题，但词汇量非常大，还擅长用成语，偶尔还会蹦出几句京腔。
吃过饭，泽尔文将他们送到车边，司机早早拉开车门等候，程京序侧转身问落后半步的辛意：“还要和同事去逛街吗？”
辛意咬着下嘴唇，同事……哪来的同事？
“……不逛了。”
“没有别的计划了？”
“没有。”
“上车吧。”程先生说。
辛意绕到那头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哪晓得程先生握住司机的胳膊也过来了。
“辛意，你坐后面吧。”
辛意“哦”了声，拉开后车门，坐了进去。
忘记在哪里看到的这句话，说是坐别人车，不要坐后面，那是把开车的人当司机。
她正纠结要不要系安全带，前排的程先生突然问她：“你这是替同事相亲？”
辛意轻轻“啊”了一声，一抬头正撞进男人幽黑的眸子里。
程京序在椅子上半转身，面向后座，车里昏黑，他白玉无瑕的英俊脸孔像一枚灯泡，还是散发白光的，格外惹眼。
脸上并没有很多好奇，就像是随口的一问。
“不是，”辛意道，“我做的兼职。”
什么同事能和计成峰这种人相亲，她现在只是一名小小的导购员。
程先生随口问，她可不能随口答。
车开起来，窗外景物倒退，很快车子汇入车流。
“兼职？”程京序觉得自己孤陋寡闻了，“替人相亲？”
辛意从程京序脸上看出诧异还有一丝想了解的兴趣。
“对呀，哥哥。有个叫同城的网站上面这类兼职很多的，替人相亲只是其中之一，”辛意说，“比如上门做饭，上门遛狗，接送小孩等等，稀奇百怪什么都有。”
程京序默了默：“你还挺努力的。”
辛意眼看糊弄过去了，咧开嘴笑：“能赚钱就行。”
“一次多少钱？”程京序问。
话出口，他觉得自己问多了。
“五百。”辛意大方分享，“只一两个小时就五百，不错吧？”
程京序点点下巴，沉默地转回去，弯了弯唇。
小姑娘还挺会赚钱的。
“哥哥……我能问您一个问题吗？”辛意小心翼翼地问。
程京序转回来：“你说。”
“您认识计先生？”
她感觉计成峰不像认识程先生，可又对他有所忌惮。
“听过，不算认识。”程京序答。
“那您怎么知道……”
“他喜欢约明星这事在我们那个圈子里风声挺大的，加上你刚才说到‘天辰资本’，我大概知道是谁了。”程京序慢声说道。
辛意用一个“哦”结束了对话，但真心感谢程先生耐心解答，她若有所思地靠到椅背上，由衷佩服程先生的思维逻辑能力。
想骗他不容易呢。
程京序也靠了回去，这个前几天在他眼中年龄小、做事没分寸的小姑娘，此刻多了三个特质：好奇心重、努力上进、会赚钱。
——
辛意自从进科瑞实习基本上没了自己的时间，周日她一般在实验室，今天没去是因为上个项目完成了以及团队没找她，她就当给自己放个假了。
下午她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程先生家里的电视机大概有一百多寸，高清的分辨率都能将演员脸上的毛孔看得一清二楚。
由于在别人家里，她坐姿端正，时间长了，腰酸得厉害。
“砰——哗。”
斜对面那间房里传出什么东西落地之后砸碎的声音。
辛意弹起身，疾冲到那间房间门口，一把推开这扇门。
程京序站在书架面前，一地草绿色玻璃碎片，他听见开门声朝那儿转身，却被一道清亮干脆的女声喝止。
“程先生！”
“别动！”
踏踏踏的脚步声冲进来，停在他的面前，两三步的距离。
“地上都是碎片，您不能乱走。”她急道，“家里扫把、簸箕放在哪里了？”
这话刚一落，她就走了过来，不由分说地用两只手握住了他的小臂：“我扶您出去。”
这间书房平时连王阿姨进来打扫都要询问他的意思，小姑娘竟然直闯进来。
冒失、不懂分寸、愚蠢！
程京序扬手，一把将她掀到一旁：“出去！”
辛意一个踉跄，险些踩中地上冒着尖的碎片，她不知道一向温文尔雅的程先生怎么突然发这么大的脾气。
但也不敢再惹他。
辛意看见了阅读区那边的角落里有一只银灰色垃圾桶，她走过去，拿了过来。
径直蹲到地上，小心地捡起碎片往垃圾桶里扔。
“你在做什么！”
程京序垂下头，他看不见女孩在做什么，只听到一些窸窸窣窣的声响，有衣料轻微的摩擦声和拖动垃圾桶边走边退的声音。
脑海里随之出现女孩蹲地捡玻璃的画面。
谁让她做这些的？
程京序握紧双手，手臂肌肉抖着，她总是自作主张，就像，就像玄关柜子上那一根接一根提醒他瞎了的东西。
到底谁让她这么做的？！
“我让你出去听见了吗？！”他的音质偏冷冽，这句话出口有些抖。
辛意抬了抬头，男人苍白的脸上此刻盛满怒火。
地上仅剩下几片了，收拾干净她就出去，用不了一分钟。
她将靠近门口的那边最大的玻璃拢过来。
女孩对他的话置若罔闻，仍在我行我素，这让程京序气到身体发抖，是认为他看不见，拿她没办法是吧？
他今天非得将这个听不懂人话的小姑娘轰出去！
不知道程京序心里这个想法的辛意拾起最后一片玻璃，虚握在掌心里，准备带出去丢进垃圾桶。
可突然间，又急又重的脚步声响起，余光中出现程先生趿拉家居拖鞋的双脚，仅两三秒到了眼前，她本能地往一旁闪躲。
而男人弯身的瞬间，因双手抓了把空气，又因重心朝前，高大的身量似大树被台风从中间折断，重重扑倒在地上。
“程先生！”
辛意失声尖叫，不顾骤起的头晕，步伐不稳地飞扑到他身侧。
男人伏在地上，双手抓地，指骨用力到根根发白，而他的脸上不是刚才的苍白，是种充满羞辱的红。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