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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谋划什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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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孩不知道在敲什么,对他的话置若罔闻。
程京序胸腔里面那把火彻底烧起来,没有她在这里,他可以和每个失眠的夜里一样,在偏厅里坐到天亮;没有她在这里,他不会奇怪她偷偷摸摸出门去干什么,更不会被她抓伤!
“让开——”
辛意已经下好单,抬头,稳住声:“您是明屿的大哥,我伤了您——不是,哪怕您只是陌生人,我伤了您都得负责。”
程京序没心情与对方辩,气息冰冷几分,“让开,我不想再说第三遍。”
男人面色铁青,辛意落在上面的视线吓得一抖。
深夜本就是情绪最易波动的时候,可能是一天下来的负面心情积攒,也可能是几天、几个月的。
他现在就像一头暴怒中的狮子,违逆他的后果很严重。
辛意想到此处,咬住下唇,往旁边让了一步,没敢再吭声。
盯着他往房间移动的背影,她松开被自己咬出牙印的下唇:“明屿要是知道您受伤了,他会担心的。要是他知道我伤到了您,他会怪我的。”
男人扶住门框,静了片刻,再开口话语里的冷硬程度降了几分:“他不会知道。”
他拐进房间,推上了房门。
辛意垂眸掏出手机看,此时配送距离只剩八百米。她给自己倒水、吞药,而后走进客厅,坐在沙发上等。
那天晚上和裴明屿一块回去时,她好奇地问他,没看到保姆,那一桌菜是谁做的。
裴明屿告诉她,他哥不需要住家保姆,但有保洁做饭阿姨,一天做三顿,晚上六点多回去
这么大一个房子,即使给她住,一个人到深夜里也会Emo,不过她一定会养只猫或是小狗。
门铃声响起,她走过去开门,仍是那位保安,她扬起笑脸,接了过去。
装有消毒水和医用敷贴的药品袋子,被辛意轻轻放在门边。
里面有窸窣动静,辛意确认程先生还未睡,才轻声开口:“哥哥,袋子里有清创的消毒水和医用敷贴,我给您放在门口了。”
万籁寂静中,女孩的声音娟秀,宛若婉转的夜莺啼唱,传进了程京序耳朵里。
第二天大清早,辛意出门,巧的是程京序也从房间里走了出来。
他脸上的伤结了一层淡粉色的痂,周围干干净净,一定是自己清理过了。
辛意抿唇,她真是多虑了,程先生只是眼睛不大方便,不意味着不能照顾自己。
“哥哥,您还疼吗?”她微弱地问。
程京序抬手指尖虚抵墙壁,下巴向她转:“没事,准备上班了?”
辛意点头,顺带嗯了声。
“这边到西单那边,坐公交要多久?”程京序问。
“四十分钟吧。”辛意回。
“现在才六点半,这么早出发?”
“嗯,不想赶时间,七点出去可以慢慢过去。”
程京序没再说什么,辛意识趣地转身进了餐厅。
阿姨此时正背身在西边的中厨那儿开着水龙头洗刷。
餐桌上摆着一碗馄饨,馄饨上面有鸡蛋丝,看着就很美味。旁边小碟子里有一颗未剥壳的水煮蛋,鲜奶在左手边,方便拿取。
她肚子咕咕地叫了两声,饿死了。
大碗馄饨快干完时,余光里她瞥见阿姨从冰箱里拎出她之前送来的蛋糕盒,辛意放下碗筷跑过去看。
八只纸杯蛋糕,放了这么多天,奶油都塌了,五颜六色混合成一团。
程先生一口都没吃,看来他不喜欢吃蛋糕。
王阿姨看出女孩的失落,说:“我来这个家小半年了,没见过程先生吃甜食,他平日里还健身,应该是为了保持身材吧。”
可裴明屿说他喜欢吃小蛋糕的呀……难道是以前喜欢,现在不喜欢了?
早饭过后,辛意回房间拎起电脑包走到门口,却停在那里站了三四分钟。
这几天辛意一直在做一件事,第一天送出的盲杖被拒后,她就将盲杖放在玄关的柜子上,特意跟程先生说了,晚上回来一看,没了。
第二天她一问阿姨才知道,程先生让阿姨收垃圾时候一并放进去扔楼下去。
早有预料的她,又从房间拿了一根放上去,无悬念的晚上又没了。
辛意瞥了眼偏厅方向,掏出口袋里的盲杖,轻轻地放到柜面上。
算上今天已经第四根,没关系,她一共买了五根!
——
辛意只要不去远的地方,坐公交车的时间比较多。
不同于地铁的人挤人,市内不少公交线路往往坐不满,只是兜兜转转,同样的目的地会比地铁多耗时半个钟头,适合不喜欢拥挤的人群。
最近白昼明显缩短,加上今天又是细雨蒙蒙,才六点多,临街商店、商场悉数亮起了灯,打湿的深色地面上倒映出光怪陆离的灯光。
车厢内一半座位都空着,几位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在讨论国际形势。
手机一震,辛意回眸,戴上入耳式耳机,点开这条语音。
老龚:【下班没?有个Bug我折腾一天了,快疯了。】
辛意打字:「刚下班。」
老龚:【数据库连接池报超时,但本地跑得好好的。我把日志和报错堆栈发你了,你帮我扫一眼?】
辛意:【我现在在公交车上,回去给你看。】
老龚随即发来双手合十的表情包?。
老龚:【多谢行侠仗义的辛女侠】
辛意无声笑笑,她和龚胜同在一个实验小组里,两人经常互帮互助。
他没有向她一样进大厂实习,积累经验,而是已经开始自己创业,接一些外包项目,赚点小钱。
她需要一段漂亮的大厂履历,而他经得住某个月收入为零的风险。
他们两个的选择也是学这个专业广大大学生的缩影。
屏幕正上方弹出孙正发的信息:「辛意,明天有空吗?」
辛意点进与他的聊天界面,只有周四的已通过好友提示,他们才加上两天。
辛意:「是有什么事吗?」
孙正信息马上发来:[明天中午我想请你吃顿饭。]
鬓间掉落一缕发丝,在女孩嫩□□致的脸庞上飘来荡去。
辛意抬指耶但耳后,眸光沉静地敲字:「明天我需回学校,抱歉没空。」
孙正:「那晚上?」
辛意:「和同学有约,抱歉。」
她就差把不约直接发过去了,那人总该看明白了吧。
隔了很久,对方发来两字:「好的。」
车停了,两位老人聊着天下车,车又开了,平稳地从天桥下开过。
暗影从辛意清丽的脸上划过,一瞬,她的神情有种超越年龄的肃重。
裴明屿发来一条三十多秒的语音,辛意调整耳机,点开它。
Zephyr【刚才会议茶歇,我哥给我打电话,让我向你转达,不要买那种东西,之后他又把我训了一顿……我们能不能先听下他的话,我怕他气坏身体,也担心他……】
日内瓦和中国的时差是六小时,也就是说裴明屿那边正是午饭时间。
辛意听完,拇指快速打字,问他一个问题:「你认为对人类来说,无欲无求、心如止水是什么?」
裴明屿回复特快:【人类精神意志的最高境界。】
辛意思索了几秒:「不……是想死。」
许是被那三个字吓到,裴明屿许久没再发信息。
Zephyr:【但是我哥真的很排斥那东西,我不是和你说过嘛,他虽然失明一年了,可两个月前他还是抱着能恢复的想法的,直到九月份……辛意我的意思可不可以换个温和的方法?】
辛意心里泛起酸楚,她眨了下酸涩的眼睛,垂眼敲字:「明屿,生气反而是好事,我会看着办的。」
Zephyr:【那你们也不能把我哥当日本人整呀!】
辛意一怔这段语音是个女声,嗓音甜细却相当生气的女声。
裴明屿打过来语音电话,向她解释,“我堂妹,我一时嘴快,但辛意你放心,她不会乱说的。”
被打断,辛意失去了表达欲,她简短地说了几句,眼看也快到目的地了。
她整了整电脑包准备起身,电话那头的裴明屿灵机一动:“辛意,你说让我哥感到“被需要”,那如果我给我哥找个女朋友呢?这样他是不是就有了活下去的目标?将来妻子、孩子,他是不是就不舍得死了?”
女朋友?
辛意被裴明屿这跳跃式的话语逗得忍俊不禁。
裴明屿在那头跟着笑了:“别笑,我说真的。你不知道,我有个表姐一直想嫁给我哥,之前为了嫁给他还跳过楼。”
辛意怀疑自己耳朵出问题了。
表姐?
不是母亲那边的吗?他们这个圈子这么乱,可以近亲结婚吗?是为了肥水不流外人田,防止资源外泄吗?
“我现在去给她打电话。”裴明屿打定了主意。
那位堂妹在旁边骂,“裴明屿你是不是有病,程知雨也配做们嫂子?”
车到了站台,辛意快速说了声“挂了”,抓起电脑包和雨伞,跑下了公交车。
——
“程先生,豆子到了。”
王阿姨抱着快递箱进门,看到程京序站在岛台前喝白水,恭敬告知。
程京序喝的那款咖啡豆来自德国独立烘焙商,时常断货,断一次至少一个月。他喝惯了这家,换不了别的,没有宁肯不喝。
“好。”程京序轻轻搁下玻璃杯。
王阿姨打开快递箱,取出两大袋共六百克的咖啡豆。她弯腰从柜台下拿出真空封口机。
她需要将整豆按每份十五克分装成四十小袋,抽真空密封。只留七袋放进台面上的密封罐里常温保存——刚好一周的量,其余需要全部放入冰箱冷冻层。
这套流程是当初确认由她定点服务后,程先生特意买了几包杂牌咖啡豆,亲手教她分装、封口、标记位置,让她练了一整天才学会的。
“王阿姨,明天休息?”
程京序不知何时转向她这边,闲谈似的口气问她。
王阿姨还没开始分咖啡,她走出去,停在餐桌旁边,与程京序保持一米左右的距离。
“明天家里有客人来,能不能将休息调到周一?”男人商量的口吻。
男人生得一张和善英俊的脸,却从未见过他笑,浑身透出一股子金尊玉贵的疏离冷感。
“可以的,程先生。”王阿姨应下,不敢说明日其实是孙女生日。
保洁全勤二十六天,但程先生这边只能给一天休息。当然,这不是隐性服务,而是谁能接受谁来。
出来干活的哪个不是为了赚钱?多干一天多一天的钱。更何况经理说,愿意去的是按照住家保姆开工资。
当时上门试工的不下十人,要么被男主人的苛刻要求吓退,要么男主人不满意,让回去。
王阿姨严格按照两页A4纸的要求和注意事项去做,成功过了一周试用期。那天她学完咖啡豆的保存和冲制,下班前,程先生竟告知她,每个月不通过公司会额外给她一千元,让她好好干。
这份工作做习惯了也还好。天天打扫的屋子不是每天必须深度保洁,三顿饭程先生让她自己规划,不能太咸太辣,其他没什么要求。
现在家政内部竞争激烈,程先生给的薪资丰厚,别说两页纸,十页纸也有人争相上岗。王阿姨怕她一不顺男主人心意,改天他就能换人。
程京序没再说什么,径直回了偏厅。他点了根雪茄来到阳台,拂面的微风里夹杂了细细的雨滴,落在脸上微凉。
下雨了。
对面大厦不断变换的五彩灯光映照在男人深邃完美的骨相上。他狠吸了一口烟,呼出的白烟被风卷走。
他明明都站在外面了,仍能嗅到那股艳俗刺鼻的香水味。持续好多天了,怎么散都散不去。
忍无可忍之下,程京序中午打电话给明屿,把他训斥了一顿。可笑,有朝一日他竟然要做这种打小报告的事。
程京序马上否定——这算什么打小报告?他和那个小姑娘沟通过多少次了,谁要那东西?她一次次的买过来,分明是在挑衅他,这已经不是蠢能形容的了。
他自问以对待客人的标准招待她,那她为什么要挑衅?难道是那天晚上拒绝那东西时脾气太暴躁?
他承认当时的确有些过了,小姑娘没什么分寸,但是好意……
程京序心下摇头,还是哪里不对。会不会……送那东西是明屿授意的,他不敢,所以假借女朋友的手?
这小子不是干不出来。
上个月为了看着他,装骨折住进来。这次又会不会连女朋友都是……假的?
程京序脸色倏冷,夹住雪茄的手指骤然用力,持续一阵才渐渐收力。
不像。
明屿那天那些话绝不是演的,他连装骨折都装不像,不会有这么精湛的演技。
再则说裴钰廷肯定查过小姑娘的底细,说明所有信息是真的。
但是,这两人一定在合谋什么,又或是小姑娘在谋划什么。
程京序隐约听见那姑娘的声音,来自客厅——她怎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