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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相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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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意只要不去远的地方,坐公交车的时间比较多。
不同于地铁的人挤人,市内不少公交线路往往坐不满,只是兜兜转转,同样的目的地会比地铁多耗时半个钟头,适合不喜欢拥挤的人群。
最近白昼明显缩短,加上今天又是细雨蒙蒙,才六点多,临街商店、商场悉数亮起了灯,打湿的深色地面上倒映出光怪陆离的灯光。
车厢内一半座位都空着,几位上了年纪的老人家在讨论国际形势。
手机一震,辛意回眸,戴上入耳式耳机,点开这条语音。
老龚:【下班没?有个Bug我折腾一天了,快疯了。】
辛意打字:「刚下班。」
老龚:【数据库连接池报超时,但本地跑得好好的。我把日志和报错堆栈发你了,你帮我扫一眼?】
辛意:【我现在在公交车上,回去给你看。】
老龚随即发来双手合十的表情包?。
老龚:【多谢行侠仗义的辛女侠】
辛意无声笑笑,她和龚胜同在一个实验小组里,两人经常互帮互助。
他没有向她一样进大厂实习,积累经验,而是已经开始自己创业,接一些外包项目,赚点小钱。
她需要一段漂亮的大厂履历,而他经得住某个月收入为零的风险。
他们两个的选择也是学这个专业广大大学生的缩影。
屏幕正上方弹出孙正发的信息:「辛意,明天有空吗?」
辛意点进与他的聊天界面,只有周四的已通过好友提示,他们才加上两天。
辛意:「是有什么事吗?」
孙正信息马上发来:[明天中午我想请你吃顿饭。]
鬓间掉落一缕发丝,在女孩嫩□□致的脸庞上飘来荡去。
辛意抬指耶但耳后,眸光沉静地敲字:「明天我需回学校,抱歉没空。」
孙正:「那晚上?」
辛意:「和同学有约,抱歉。」
她就差把“不约”直接发过去了,那人总该看明白了吧。
隔了很久,对方发来两字:「好的。」
屏幕正上方弹出同实验组的好朋友萧潇的微信。
辛意点进去。
萧潇:【辛意,周日有空吗?能帮我去相个亲吗?酬劳:三千】
萧潇在她朋友圈里第一有钱。家里是开日化品公司的,她每个月零花钱不限,有次聚餐时,喝得醉醺醺的她伸出一根手指说这是她每个月大概的花费。
不是一万,不是十万而是一百万!
也就是说她每个月花掉三四线城市一套房。
辛意爱财,虽然她在大厂工作,但那个月实习工资只有五千多,平均下来一天不到二百,而帮萧潇做事,半个下午就能有几千元的收入,不赚才是傻子。
这不是她第一次接这种“大项目”,算上这次统共三次,头一次她见的是一位很有品的公子哥,长相周正,她也不知道萧潇怎么光看照片就看不上了。她那天到时,公子哥看她的眼神愣了下,待她坐下后聊了几句仍是憋不住地问:“你整容了?”
萧潇让她去相亲不是说那种搅黄,而是纯属不愿浪费时间,以及让对方认清她连参加都懒得过来,那什么意思不言而喻了。
她解释自己只是替朋友来的,公子哥替她尴尬了下,走前不仅买了单还问她愿不愿意来他的公司,他缺个助理,可以让她来实习。
第二位她没什么印象,只记得他进门看到她的第一眼,便因被戏耍垮下了脸,坐了不到五分钟,结账走人。
周日辛意睡到自然醒,出门吃早饭时遇见从卧室里出来的程京序。
“哥哥。”她甜甜地打招呼。
程京序原本是面朝客厅方向的,听见她的声音,特意转过身来面向她,唇角抿起淡淡的笑:“早上好。”
她几步上去停在他面前,男人比她高大半个头,近了,需微微仰视,她嗅到好闻的薄荷香气,程先生应该刷过牙吧。
“早上好……哥哥。”
男人在家里也穿得正式,黑衬衫、黑长裤,大抵是因为家中有她这个外人,总不能穿一身睡衣就出来走动。
男人极轻地“嗯”了声,他右手微抬做了个“请”的手势。
辛意走在前面,心里却在想,她接连送出了四根盲杖,都被程先生扔了,可他这张脸上完全是无事发生的表情。
呃……现在真的琢磨不透他到底在想什么。
过了九点半,辛意再次从房间里出来,她走进玄关那儿的衣帽间换鞋,她的衣服、鞋子都是休闲风,衣服卫衣卫裤为主,鞋子喜欢舒适百搭的板鞋。
换好鞋子,她起身,踩了两下地面,来到了门前。
开门的一瞬间,未料外面有人,而程先生正欲握门把的手,一下碰到了她的左臂。
两人皆是一怔。
男人脸色倏然沉下去,不复平日里的温沉淡然,一丝无言的难堪出现在他失明的黑瞳内,似还有一种强压的火气。
但只一瞬,快到她以为自己看花了眼。
程京序慢慢垂下这只手,握成空心拳,藏起的指尖在微微颤抖。
“……哥哥。”辛意轻唤。
“是要出去?”他随口一问,总是要说点什么。
“和同学、同事去逛街。”
辛意瞧着程京序的脸色,睫毛都不带动一下。
阳光明媚,暖煦光线倾洒在辛意身上甚是宜人。
相亲地是对方定的,在凯旋门那儿,坐公交得倒三路,辛意选择坐地铁,不用一个小时。
京北作为旅游大市,旅客络绎不绝,从没有淡旺季之分,只有人多和人更多的区别。
辛意几乎被密集人群推送到地铁出发层的,地铁门一打开,所有人都卯足了力气往里挤,生怕赶不上这趟车。
辛意虽然身板单薄,但她力气可不小,得益于小时候骑马放羊、上山砍树,有次她和老龚掰手腕,在所有人的起哄声里她力压这个男生,不过不确定他有没有放水。
好不容易挤进车厢,有个小姑娘被挤得往后倒,辛意一伸手扶了她一把,将她给扶正了。
那女孩回头诚挚地和她道了声谢谢。
奥迪A8经过最热闹的市中心,程京序摸到按键降下一点车窗,外面的喧嚷和热气顷刻扑进来。
一路堵堵开开,一小时后车停在位于凯旋门那儿的科林金融大厦楼底,车门被从外打开。
“热烈欢迎。”泽尔文握着车门把,程京序被小于扶着下车,多走两步,一边整理身上的深色皮衣。
他感觉到头顶有一束光,和煦的热意。
泽尔文走至他的右侧,把胳膊递给他:“走,去看看我的公司。”虽然家具还没进场、员工还没召集到位,只能算个空壳子。
程京序握住他的胳膊,佩服他落地才没两天就找到了场地。
泽尔文还打算干老本行,只不过他以前在自家的投资公司,现在是从零开始创业。
在国内他资源有限,需要一个一个关节去打通,而今仅剩下的优势也就只有钱了。
两人进了电梯,泽尔文笑笑说:“不如我们两人一起合伙吧。”
程京序无声笑了下:“合伙还是让我投资?前者我没这个心思,后者——”
泽尔文着急地问:“后者什么?”
“后者我的规矩,不投C轮以下的。”
泽尔文歪过去撞他一下:“你这朋友白处了。”
程京序不做声,半晌,他朝泽尔文偏了偏头:“你手头有多少资金?”
电梯到了,泽尔文带着程京序迈出电梯,缓步朝里走。
“八个。”
玻璃移门自动划开,里面空无一人,两人的脚步声在空气里回响。
“八亿?”
“美金。”
泽尔文停在巨幅落地窗前,脚底是整片金融区,忙碌的人影犹如一颗颗带颜色的点,映入他的眼底。
“你打算自己投多少?全部?”程京序问。
泽尔文拍了拍玻璃窗:“我打算募十亿美元。自己出五,另外五亿找LP,对半开杠杆。”
自带五亿美金充分发挥了创始人的资金实力,也能说得动别人。
不说这儿了,泽尔文带程京序参观了他的场地,绘声绘色地描述每块区域的安排,最后他们走进总裁办公室。
泽尔文往皮椅上一坐:“快的话,明年年初能开张。”
程京序静立在落地窗前,光线勾勒出他宽肩窄腰的身型轮廓,边缘泛着金色光晕。
“那祝你好运。”
临近中午,泽尔文提出一块到楼下的中餐厅吃个中饭再回去。
程京序早上喝得粥,这时候倒也饿了,他点头,伸手握住泽尔文的胳膊,两人说笑着来到餐厅里,选了个东面靠窗的桌子。
每张桌子前后有原木色屏风隔断,灯光偏昏黄,餐厅中央有一座白玉喷泉哗哗喷着水。
程京序失明后第一次在外面吃,饶是见惯大风大浪的人,这时候也免不了生出几分按压不下去的紧张,这种地方可能会遇上熟人,虽说他在国内的熟人不多。
泽尔文看出程京序的不自然,于是说起别的事来转移他的注意力。
他十三岁时候认识的程京序,见过斯文谦和少年时期的他;也见过二十多岁盛气飞扬的他;到了三十多岁男人意气风发兼具成熟儒雅,他都见过。
泽尔文笑声愈发爽朗,说到两人曾在Lausitzring赛车时,程京序总是一骑绝尘,连个车尾灯都不留给他。
程京序眉眼整个舒展开来,跟着笑了。
“抱歉,我来迟了。”
忽然,程京序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自身后响起,他下意识地往后面转了转身。
辛意气喘吁吁,一坐到椅子上,二话不说拿起手边的空杯,另一只手伸过去拿来装有柠檬水的玻璃壶,斟了满满一杯,她一饮而下,快冒火的嗓子被温水一浇,仿如沙漠降下甘霖。
对面的男人三十多岁,衬衫配马甲的精英打扮。
辛意觉着他有点像给他们上大课的教授,镜片下透着精明审视的眸子已经在上下打量她,越看脸色越黑,表情也越来越严肃。
“……你是不是走错了?”
男人这句话还算是温和的,可能在确认避免误伤路人。
“没有走错,我是替萧潇来的,”辛意手肘搁在桌上,坐姿端正,这事自己理亏她先道歉,“计先生,不好意思,我迟到了十五分钟。”
“哐——”杯子被男人重重放在桌面上,里面的柠檬水晃出几滴,有一颗顺着杯壁往下淌,在桌面摊开。
“萧小姐什么意思?”
“计先生,萧潇托我来之前跟我说过,您是长辈介绍的,她不能直接拒绝,又不想拖着您,所以才让我过来当面解释清楚。她——”
辛意认真地解释,却被男人毫不客气地打断。
“萧小姐可真会办事,你又是什么人?跑腿?觉得自己挺仗义是吧?你知不知道我推掉了今天下午多少事?”
辛意没被他愤怒的话带着走,她看着男人的眼睛:“计先生,迟到这事在我,我先向您道歉。”
“萧潇让你来的?还是你自己打听到我今天要来,主动揽了这活儿?”
辛意没说话,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男人微微向前倾身,轻慢地推了下眼镜:“像你这种小地方出来的姑娘,我见得多了。听说谁家里有点钱、有点门路,就拼命找机会。替人相亲是最好的路子——既显得自己仗义,又能借机认识人。你是不是还想着,万一我相中你了呢?”
做他们投资这行的,识人断人那是最基本的本领。
素白的脸庞,樱桃口,宽松没有形廓的卫衣下身板单薄,倒是有几分姿色,但是不是绫罗锦绣里浸出来的,一眼即可识别。
辛意露出一个客气的笑:“您是不是把自己看得太重了——”
“你——”男人欲张口教训。
“计先生,您上个月跟那个叫露晴的女明星在夜店待到凌晨三点,出来的时候露晴身上那件礼服裙摆上有一大片深色污渍——”
辛意没被他那副要吃人的表情吓到,“新闻标题写的是‘天辰资本计成峰夜会新欢’,对了,萧潇的原话是:她不想以后被人问‘你老公是不是那个在夜店洒了一身酒还上了新闻的计成峰’,所以才让我来传个话。”
男人咬牙,辛意不惧他的逼视:“所以计先生,不是我替她来相亲。是我替她来拒绝您。区别还挺大的。”
他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
“蹭”地起身。
椅子腿刮过地面,整个人站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