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进男朋友失明大哥的家》慕如声

3、第 3 章 见面礼 盲

　　衬衫袖管湿透了，好在并不烫手。

　　程京序抓了一大把纸巾收拾桌面，擦完桌子擦地上，收拾干净，他将粘成一团的纸巾扔进垃圾桶。

　　心火突然烧起来，程京序深吸一口气，重重坐到沙发上。

　　缓了片刻，他弯身拉开抽屉取出一只木盒，上面有繁复的花纹。

　　他打开盒子，先取出里面的雪茄剪和点火器放在桌上，指尖滑过雪茄，取出一支。

　　剪掉茄帽，点火。摇曳浓艳的火光勾出他仿若山川般贵重的轮廓。

　　修长匀称的三指轻夹住烟，他把雪茄送入嘴里用力地吸了一口，黑暗里白色烟雾缭绕升起。

　　……

　　瞎子。

　　连门都出不去的废物。

　　出去干什么？
　　……让那些人看笑话吗？

　　好像无数声音往耳朵里钻，又像是自他心底发出来的，嗡嗡嗡地堵在耳朵里。

　　手指用力一折，雪茄断成两截，烟头红光明明灭灭。

　　不知过了多久——

　　“嗡——”

　　手机突然震动起来，有微信消息进来，但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室内再度沉寂。

　　程京序蓦然扭身，长臂伸向沙发扶手，握住了上面的风衣。

　　拉过来时，感觉到了口袋的重量。

　　他哼出一声轻嘲——竟然在口袋里面，触手可及的距离。

　　程京序掏出手机，

　　「哥哥，对不起，我下午太忙了，漏看了您的信息。我刚下班，回到宿舍才看到。真的不用了，我东西不多，明天我晚上七点左右过来，麻烦您了。」
　　——
　　昨天加班，辛意今天准时准点下班，直接回到学校宿舍。

　　她的两名室友都不在。

　　拖出大号行李箱，辛意打开它，平铺在地上，收了几件贴身内衣叠整齐放到左上角。

　　现在是十一月中旬，白天太阳高照时有二十多度，但早晚需要加外套。辛意平时都穿工作服，只有上下班才披休闲西装或是风衣，她从挂架上拿了两件，一并放进去。

　　随后去卫生间抱来洗漱用品。除了衣服没收完，能装进箱子的她都塞了进去。

　　毕竟要住三个月……左右。

　　哦，还有一样。

　　辛意将架子上的快递盒打开，取出里面的东西揣入外套口袋里。

　　电脑包搁在推把位置，手扶着那儿，她推着行李箱出了宿舍门。

　　学校距离程先生住处不远，公交车摇摇晃晃、走走停停，半个小时才抵达。

　　只不过，天色彻底黑了。她从公交车上下来，气派的小区大门就在百米外，很近。

　　保安伸手拦了她一下，但在她报出楼号和姓名后，敬了个礼立即放行。

　　弯弯绕绕走了很长一段路，路过音乐喷泉池时，她逗留了两三分钟，终于在七点前到达楼上。

　　辛意按门铃，等了几分钟，门从里面慢慢地打开。

　　屋里开着灯，灯光白亮到有些刺眼，似给男人这身黑色衣裳镶了层朦胧白边，更衬得他的肤色白到近乎发光。

　　她愣了一下，视线稍稍上抬。

　　白玉似的脸庞，眼眸如星，唇边勾着笑，保持着一贯的儒雅与温润。

　　她想不到合适的措辞形容此刻的惊艳，像羊脂玉成了精，幻化成绝代风华的人形。

　　“哥哥……”她听见自己说，“晚上好。”

　　程京序微微颔首：“您好。”

　　她今天温湿的吐息喷在他脖颈上，没穿高跟鞋。

　　程京序侧让出过道。

　　辛意推着行李箱进屋，进鞋柜间，背后的门自动地无声关闭。

　　地上有双颜色鲜艳的粉色拖鞋。

　　应该是给她准备的……吧。

　　思索之际，门从外面推进来，程京序出现在门口。

　　现在才看清，原来他今天穿的是软绸衬衫，质地极好。

　　程京序说：“辛意，你的房间在东边第三间，我让阿姨整理出来了。”

　　“噢，谢谢哥哥。”辛意抓了抓口袋里的东西，手指微顿，索性一把握住它，拿了出来——这是一根白色的伸缩盲杖，她从网上买的。

　　“哥哥，我送你一样东西。”她侧身甩开盲杖，握住手柄位置，杖尖点地。

　　听见那一声“刷”，程京序耳廓微微动了下，继而垂下眼帘，浓密纤长的睫毛如同羽扇盖在下眼睑处，投下淡淡的阴翳。

　　辛意不再卖关子了，告知：“是盲杖。”说着她一步上前将盲杖往他微蜷的右手掌心里塞。

　　指尖剧烈一颤，程京序好像被烙铁烫到了一般，手臂急速后撤，躲开。

　　盲杖“哐当”砸地，弹了两下，滚到墙角才停住。

　　她便看到了，男人脸色一寸寸地灰败下去，颊边肌肉突突跳着，咬牙切齿的样子。

　　——

　　周五，明灿的晨光泼洒进一百平方的健身室，打亮整个屋子。

　　里面跑步机、划船机以及力量训练的各类器材应有尽有。

　　半面墙的墙镜里照出男人高大挺拔的身躯，饱满的胸腔撑起布料，袖管下白而紧实的手臂线条充满美感和力量感，笔直白净的双腿下踩着一双深黑色运动鞋。

　　男人缓步走至拳击区。他抬手，右腕骨上的药膏一个角微微翘起，药味散发在空气里。

　　墙壁嵌入的八乘六置物柜，玉白指尖轻轻地摸过木格边缘，一直往下数到第三层，取出里面那根卷好的护手带。

　　粉白相间的布条在他虎口下方缠绕住四根手指，只露出下半截尖细指骨。

　　程京序慢条斯理地缠了整整四圈，再从手腕那边绕下去，戴好左手，取出另一根换戴右手，完成后，他从上一层拿了能护住全脸的全盔套到头上，最后戴上拳击手套，整套准备工作进行得有条不紊。

　　踩着灰色碳纤维隔音地垫，程京序来到铁链吊挂的红色长条沙包前。

　　他抬手摸到沙包确认距离，随即退后半步，作出打拳起势。

　　左肩送出，戴着拳击手套的手砸中沙袋，“砰”一声扎实的闷响。

　　沙包甩向面部时，程京序微微侧脸，抬手格挡，紧接着滑步向左，扭身抬腿，一个利落的飞踢，踹开四十公斤重的沙袋。

　　室内充斥着“砰——砰——砰”巨响，折在墙上的影子，狠厉地不间断地发泄着。

　　仅十几分钟，汗水打湿了程京序整张脸，白里透出绯色，湿透的运动衫紧贴出他紧实的腰线和腹肌，他快速眨着眼皮，胸腔剧烈起伏，喘息声如在疯狂打鼓。

　　忽然，被放在边柜上的工作手机震动了两下——有新的邮件进来。

　　程京序只短暂分神，沙包重重地砸向他的面部。

　　力量之大，他踉跄退后一步半才稳住身体平衡。

　　他体能耗尽，腕骨又开始作痛，他索性摘下手套，摘下头盔，细密的汗珠布满手臂，一做动作，便飞溅出几滴，洇湿地毯。

　　程京序将拳击用品放入靠墙的木箱里，等会阿姨会进来打扫。

　　他回到卧室里，拿了条平角裤走进卫生间。卧室里窗帘紧闭，透不进一丝光，光线昏昧，半小时后，围了条黑色浴巾的男人趿拉着拖鞋从里面出来。

　　宽肩窄腰的极致身形，冷玉般雪白，凌厉眉骨在眼里投下阴翳，抿起的唇角透出生人勿进的冷意。

　　程京序坐到床边，手在床头柜上稍一摸索，从上面两台同一品牌，型号不同的手机里，拿起了工作手机。

　　他虽失明了，但他MD (董事总经理）的工作性质并不会因身体不适而停下。这些年手里已完成的未完成的项目上百个，需要定时行那些LP（投资人）和董事会汇报工作进程。

　　手机必须二十四小时开机，时刻接待他们的问询，每天处理文件十几件，过目、签字——这还是秘书、助理替他筛过得。

　　失明后回到国内，跟了他三年的助理MAX，也一并来了，工作日下午都会过来协助他处理文件。

　　工作全程在Lor（Mtyer创始人）派来的两名律师见证下进行，全程录音存档，也是为了防止有人趁机钻空子。

　　至今他的身体情况只有Lor清楚，对外一律宣称他出国公干，只因LP 或是董事会的人若是知道他程京序瞎了，必会引起“我的钱怎么能交给个瞎子”、“Mtyer是没人了吗”之类的言论和恐慌。

　　一年多了，关于他能不能好，什么时候能看见，纠结的、怀疑的、抱有希望的.....种种想法终于在两月前尘埃落定，上个月他口头提起离职，Lor对他一番鼓励和安慰，让他好好养病，祝他早日康复。

　　时至今日，他手里的项目该分的都分了出去，该移交的都移交了，还剩些尾巴，估摸到年底差不多了，届时他需去一趟柏林，办理正式的离职手续。

　　——

　　茶水间。

　　辛意端着热腾腾的咸奶茶坐在靠窗的桌子前，搅动小瓷勺，升腾起的热气缭绕在鼻尖。

　　“Jasmine，你遇到什么问题了吗？”前面那张桌子的孙正扭身问她。

　　他们是一起入职的实习生，但孙正是斯坦福来的应届毕业生，辛意则是课程实习，十二月中就需回学校去上课。

　　辛意啊了一声，不是很明白他话里的意思。

　　“我上周跑了一版基线，F1能到0.87以上，你要不参考一下？”他眼睛亮亮的，等待她回答。

　　辛意有点明白了，孙正大概是认为她遇到难题了，正在乐于助人呢。

　　“哦，好啊。”辛意说。

　　“那我，加你微信。”孙正说着掏出手机，“你扫我，还是我扫你。”

　　“我手机在外面，我报我的手机号吧。”

　　辛意慢声报出自己的号码，孙正输入查询一下跳出了辛意的微信号。

　　微信名是一个简洁的微笑头像。

　　“我加了。”

　　孙正平常看这个女孩话不多，别的姑娘和那些男人追打玩闹时候她也不参与，以为是个高冷的，没想到这么容易就能加上微信。

　　听说她有男朋友还是个富二代，不会才被富二代甩吧，所以现在重新物色对象。

　　不过说真的，这女孩这么漂亮，要是把她追到手，带出去还是挺有面的。

　　手机翻扣在桌上，孙正心里已经盘算好了：周末约个饭，看个电影，到时候看她的意思，有发展的想法，他就送两个包，买几件衣服，都是奔着谈恋爱去的，成年人嘛，都懂得。

　　孙正被组长喊了出去，辛意喝完奶茶走进里间水池前洗杯子。

　　“你们听说没，小程总结过婚，离了。”女生A八卦地问。

　　“这又不是什么秘密。”女生B一副我什么都知道的语气。

　　“我一个朋友在小程总手底下干活，你们啊……别打小程总主意，招惹他会变得不幸。”女生C好心提醒。

　　外面进来的三个女生，你一言我一语好不热闹。

　　“黄金单身汉多好呀，我要是有Jasmine那张脸和身材，就去——”女生B压低声，“就去钓他，哪个男的扛得住。”

　　“Jasmine有……男朋友吧？”女生C。

　　女生A笑她，“姐妹，封建倒台多少年了，哪怕是结婚证也照样能换！”
　　辛意关掉水龙头，抽了两张纸巾擦手，端着杯子走出来，倚着门框，看着眼前三个人。

　　三个人同时愣住。

　　辛意冷淡的视线扫过三人：“聊完了？”

　　“下回你们要发/骚别带着我。”

　　她一字一顿，掷地有声，砸的三人目瞪口呆。

　　那个说“我要是有Jasmine那张脸和身材”的女生直接涨红了脸，不敢抬眼看她。

　　手肘撑下门框，辛意挺身，睨过面面相觑的三人，漠然地径直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