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 2 章 宝贝，快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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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事要从三天前说起。
那天大清早明屿来找他，说是父亲命令他马上和现在的女朋友分手，否则，父亲会想办法把这个女孩安排出国。
明屿担心这句话里别的意思，害怕女孩因此受到伤害。
恋爱——明屿自小就招女孩子喜欢，到了高中总是收到各种情书。那时候他像是没开智，为此感到困扰，常打跨洋电话来向他诉说自己的苦恼。
自从念了大学，明屿谈过好几个女朋友，光他见过的就有三个。父亲没插手过，大抵认为小孩子小打小闹没必要，唯一常对明屿耳提面命的是绝不能做出格的事情。
也的确，这小子心性还不稳，恋爱就没时间长的。不是他自己觉得无趣，就是人家小姑娘交往后认为他不够稳重，总而言之都已分手告终。
这次让他意想不到的是，明屿不仅提出要将女生暂放在他这儿，竟在他不同意的情况下，扑通跪在他面前抱着他的腿又哭又求。
哪个女孩让他这么上心过，他终于明白父亲担心什么了。
臭小子这次认真了……但并不是什么好事。
父亲裴钰廷对明屿的安排是大四入伍，之后读完研究生进体制，走他那条路，乃至于将来的婚姻都已提前给他铺设好。
明屿前脚出门，父亲裴钰廷的电话就打过来，骂完明屿难以管束、翅膀硬了，又训他这个哥哥不管事，连弟弟谈恋爱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
高中未毕业、服装店上班，别说裴钰廷了，连他都觉得难以相信，而且从裴钰廷的话里，这个小姑娘看着小，但浓妆艳抹、说话口无遮拦，不像正经人家的孩子。
不管事……他一个瞎子连自己都管不好，还能管什么事。
可那天深夜，他鬼使神差地给明屿打了电话，让他周六晚上将女孩带过来，他先见见再说。
或许是母亲在天显灵，她在担心明屿……真是可笑了，他一个唯物主义者，却只能想到这种鬼话来合理化自己的决定。
程京序拇指在智能手表上点了两下，手表报出时间。
［现在是北京时间17：35分］
也该到了。
程京序数着步子开门走到餐厅外面，饭菜香扑鼻而来，隐约可辨出其中有糖醋肉的酸甜味。
阿姨在厨房间里忙碌，他转身朝向那头，静默片刻，又掉头走向沙发那边，弯身，手指握住沙发扶手，慢慢地坐下来。
过了十来分钟，做好晚饭的王阿姨准备走了。她站在通道上，恭敬地道：
“程先生，晚饭我做好了。”
王阿姨四十多岁，是家政公司派来的保洁员，兼做早中晚三顿饭，只白天在这儿，不住家。
程京序转头看向她：“你回去吧。”
王阿姨答了声好，走至玄关，脱掉塑料拖鞋放进带来的袋子里，静悄悄地离开了。
听见极轻的关门声，程京序掏出口袋里的手机，找到裴明屿的手机号，拨过去。
手机响时，裴明屿正踩着刹车等红灯。上下班高峰期，路上车堵得水泄不通，眼前是大片通红的汽车尾灯。
“哥，马上到了。”
听见这句话，低头回群消息的辛意偏眼看过去。
裴明屿挂了电话，侧过头对上辛意清丽脱俗的脸蛋。大大的杏仁眼里映着大片红光，雪白下颌微微紧绷，看上去有几分紧张。
他笑说：“辛意，不用紧张。”
辛意抿唇一笑：“还好。”
八天前她见过程先生的。
在海边。
裴明屿赶到的时候，程先生正往海水深处走，裴明屿摔下车，边颤抖地连声嘶喊着“哥”，边飞奔过去把他拽了回来。
辛意将这段惊心动魄的画面从脑子里撇开，实在不忍心去回忆这样的程先生。
她转过头，看着裴明屿明朗的笑容，忖了下问：
“你和你哥不是一个姓，是因为你们一个随父姓一个随母亲姓吗？”
裴明屿点了点下巴：“对，我跟我爸姓，我哥跟我妈那边。”
果然如此，辛意心道。
见她抿起了唇，搁在双腿上的手松了紧、紧了松，裴明屿心里乐了，还说不紧张呢。
裴明屿敲着方向盘说：“我哥虽然在国外待了十多年，但他完全不像老外那么open，相反还有点古板。你是不知道，我哥他都没谈过恋爱。”
辛意讶了下。裴明屿笑容更大：“所以，你在他那里大可以放一百个心。”
“给你说个事，但你千万别在他面前说。”裴明屿神秘地眨了眨眼，“我哥就因为一纸——”
后车突然鸣笛催促，两人一起抬眸，绿灯亮了。裴明屿收了话，一脚油门跟着前车开了出去。
窗外高楼大厦闪动花花绿绿的霓虹灯，人行道上行人熙熙攘攘，行道树上挂着白色彩珠，宛若一条无止尽的银河。
辛意定定地望着窗外，还在想裴明屿那未尽的话，一纸什么？
她以为程先生这样优秀的人，早已结过婚或是连孩子都有了呢。
旁侧传来裴明屿笑嘻嘻的声音：“辛意，不如我们假戏真做算了。”
辛意蓦地回头，直接道：“不行。”
裴明屿灿烂笑容瞬间凝固，这姑娘也太耿直了些。他压下俊秀的眉毛，恹恹地说：“辛意……哪怕你考虑两秒，好吧……太伤我心了。”
少女半点不带哄他的，一句“注意前面”堵住了他还想说的话。
堵车，又是堵车，真让人火大。
开了十多分钟，车开进灯火通明的地库，里面停车位之间间距很大，不像那些商场停车场挤挤挨挨的。
那些车位上停着的车，即使辛意认不全，也能从车的外形看出价格相当昂贵。
就对面那辆路虎揽胜来说，少说得二三百万，她好姐妹的大哥就开这个车。有次出游，她跟着坐了一回这辆车，轮毂大，底盘高，坐到上头马上会有一种一览众山小的感觉。
裴明屿停好车，顺着辛意的视线看过去。他修长匀净的手指敲了敲方向盘，笑笑说：“我哥的车。”
他下巴一指隔壁车位上那辆白色轿车：“这也是我哥的。”
辛意侧眸。那辆车不是纯白，而是很有质感的白，灯光打在上面反射出斑斓的色彩，如流水般往下倾泻。机盖上还有一个带翅膀的“B”，好像叫什么宾、宾利。
“这车看着好贵……”但她好喜欢这车的外观，将来也要买一辆这样的车，她在心里记下了。
“嗯，”裴明屿说，“去年十月，我哥就是开这辆车出的车祸，车没什么大事，他看不见了……”
车里一时寂静，少年话语里的伤感浮在逼仄的车厢里。辛意眼瞅着他渐渐泛红的眼睛：“裴明屿，你和你哥的感情真好。”
她无法说出“会好的”那种话，谁也不知道。
裴明屿牵了牵唇：“我哥最疼我了。”
二十一岁的少年，用孩子气的口吻自然而然地说出“我哥最疼我了”，可见家里人将他保护得很好，程先生一定也很疼爱这个弟弟。
车上下来，裴明屿又给她指了两部车，都是轮毂超大的越野车。
辛意心里感慨，原来周边一圈都是程先生的车。
电梯门开了，辛意踏进轿厢，想了想，问：“程先生很喜欢车吧。”
裴明屿跟进来，转身面向外面：“我哥每年回来，都会跑一趟长途自驾游。他很喜欢开车，整个中国都快被他转遍了。”
辛意心头有些酸楚，连带鼻腔里也泛酸，心里不是滋味。
这么喜欢开车的人，不能再握方向盘，他该有多难过……不仅仅如此的，程先生会的东西，只会比她想象的更多。眼睛看不见，很多事情都无法再做到了，打击一个接一个，才会让他觉得活下去都是种折磨。
辛意想象过如果自己看不见的话，那直接剥夺了她安身立命的本事，自己恐怕会比程先生更决绝。
至少程先生的家人都很关心他，很爱他，裴明屿甚至能陪他一起死。
电梯门悄无声息地合上。
裴明屿侧过身，垂眸，深凝辛意头顶的发旋。
辛意下车后喷了味道特别重的香水，据她自己说是在公司楼下二十元买的假Dior，脚上的米色羊皮高跟鞋是他买的。一上脚她的身高直逼一八零，头顶都到了他眼睛的位置。
往往大高个的女孩很少能与娇俏联系到一起，多数身形会比小鸟依人的女生宽些。而眼前的少女不仅脸蛋清丽可人，那具身体更是削肩细腰，纤薄玲珑，老气横秋的工作服都被她穿出几分青春时尚的韵味。
感受到来自裴明屿的注视，辛意抬头，撞上他黑亮的眼睛：“那个……不化妆真的不要紧吗？”
话一出口，她觉得自己问的尽是废话。
裴明屿笑：“我哥又看不见，不要紧。”
辛意哑然，刚才都快哭了的男孩，画风转变奇快。
电梯到了楼层，两人从里面出来，正对挑高的深灰色双开门铜门，很是气派。
电视上的偶像剧里都没见过这种三梯一户，而且还是在寸土寸金的京北市中心。
辛意咂舌：“你哥还有其他收入吧？”
她心里就这么一想，竟一时嘴快脱口而出。
裴明屿的手指刚碰到智能门把，屏幕亮起黄色的灯，他一个没忍住扑哧笑出声，又硬憋回去：“辛意你担心什么呢？怕我哥供不起你吃饭？”
少年说话一向直来直去，辛意面红耳热，一时不知道该怎么接。她纯粹好奇，可话出口多少有点唐突和冒犯。
“放心吧，我哥的银行卡余额长度比我俩的命都长。”
“……”辛意无言以对，车库里那些车随便一辆都够买她的命了。
说罢，裴明屿摁下门铃，铃声是纯音乐。辛意紧抿着唇，紧握住手里的蛋糕盒拎绳。
刚开到半路，辛意忽然想起要提点东西。第一次上门总不能两手空空，她请裴明屿在前面十字路口的超市那儿靠边停一停。
裴明屿却说，不要买烟、买酒、买营养品，超市里那些展示的东西他哥看不上，转头就进了垃圾桶，贵的呢她又买不起。
裴明屿给她出了个主意，不如买点手作，就说自己亲手做的，礼轻情意重。
她觉得裴明屿说得有道理，于是他们在进小区前到对街的西点店里买了八个纸杯蛋糕，装入精致的长方形礼盒里，出门时顺手将上面印有店铺名字的吊牌给摘了。
响铃只两三秒，“啪嗒”一声门锁解开，下一秒门从里面打开。
辛意猝然抬眸。
门后露出半张脸的男人眉目漆冷，加上一身黑色，衬得整个人散发着一股强劲的冷气，一起扑面而来的还有那股极具压迫性的清贵气。
程，程先生就在门口？思及此，她下意识地倒抽一口凉气。
男人闻声微微偏头，深深沉沉的双眼如同无底暗河，缓缓移到她脸上。
莫名而来的凉意爬上背脊。
辛意掐住掌心：“程……哥哥你好。”她磕绊地念出在心里重复百遍的话。
她在心里双手合十，程先生千万别听见那句话。
程京序眉毛微抬了下，勾了勾唇角，嗓音低柔：“你好。”
听语气看来……并没有听见吧。
辛意偷偷松了口气。
“哥。”裴明屿收起吊儿郎当。
程京序落下握门把的手，侧让出过道：“你们进来吧。”
裴明屿承接过辛意手中的蛋糕盒，提了提：“哥，辛意亲手做了小蛋糕，你一定要尝尝。”
程京序颔首致意：“多谢。”
高跟鞋踩进屋内，声音清脆，引得扶墙往里面走的男人脚步微滞。
黑色袖管露出一截冷白色腕骨，手表表盘适时地闪了下冷光。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虚指在墙壁上，指尖继续向前移动，如同笔尖在宣纸上画出慢而流畅的线弧。
辛意不敢多看，舔了舔嘴唇，顺便做了个深呼吸，然后秒变笑脸，回看正在关门的裴明屿：“明屿，我站了一天腿好酸……你帮我换鞋，好不好？”
她的声音天生软，不用刻意去夹，放慢语调自然得像小猫的嘤咛，惹得裴明屿转身动作微僵，心尖似被羽毛拂过，痒痒的。
裴明屿往客厅方向掠去一眼，不见大哥身影，可似乎听到他刚才脚步顿了下。
他伸手拉开了玄关右手边那扇金铜色门，里面是个小型衣帽间，笑弯了眼睛，柔声催促，“宝贝，赶紧进门，我们换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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