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第 20 章 他将头按进 ...
-
水龙头哗啦啦地放着水。
白瓷台盆在灯下泛着温润如玉的光泽，水波荡漾，已有七八成满。
扒着台盆边缘的双手，手背上青筋毕现，如同盘虬的枯枝。端修分明的指骨呈病态的青白色，当水升到了拇指，男人腾出一只手，关掉了水龙头。
他缓缓抬起脸。
纤尘不染的镜面上出现男人出色苍白的脸，墨羽睫羽下压着漆黑空洞的双眼，唯一的亮色便是粉中带点灰的双唇。
抬起的手在眼前挥了两下，可忽略不计的掌风拂过眼睛。
“对……对不起我不知道你……”
瞎了。
不知道他瞎了。
现在知道了。
程京序硬扯了下嘴角，讥诮一笑。沈莹可可能会庆幸……庆幸早早地和他解除婚约，否则要和他一个瞎子“相敬如宾”。
双手没入温水中，水面摇晃，他埋下脖子，掬起一把水拍在脸上。
脸被打湿，水流缓缓地淌，顺着下颌滴回到台盆里。
水龙头没关紧，滴答滴答的落水声似倒计时的钟声。
男人挂着水迹的嘴角仍是微笑的，眼白上红血丝泛滥开来。
“Kurt，您昨天签的那份LPA，我下午整理时候发现，签名位置偏离了指定区域半厘米，需要您重新补签一页。”
“Kurt，您现在的位置在签名栏左边界，请往右移一厘米，对，再往上半格……好，现在可以签了。”
MAX急性子，差点要上手握住他的手指给他定位。
身后那两位白人律师动了动身体，衣料摩擦声清晰，兴许在用眼神交流。
天花板上摄像头喇叭里传出Lor坐在电脑前的声音，他手里的咖啡杯轻放在桌上，杯底撞出轻响。
Lor笑了声，说：“Hier f?ngt's an zu schneien. Dicke Flocken. Ach ja—hab die Woche den Luftbefeuchter in deinem Büro tauschen lassen, der alte hat nur noch geklirrt. Neuer ist leiser. Musst mir nicht danken. （这边开始下雪了，大片大片的。对了，你办公室的加湿器坏了，这周让人换了台，安静点。不用谢我。）。”
呼呼呼——
画面一转，他站在了海水中，海浪撞击着他的双腿，耳边是呼啸的西北风，夹杂着海水的咸湿气。
那天他提出要去一百公里外的槟城看海，小于一方面不敢违抗他的命令，一方面大抵觉得他一个瞎子自己只要盯住就不会出事，用了两个小时将他带到了海边。
下车前，他拿出早就准备好的塞了安眠药粉的三明治给小于吃。年轻人没什么心眼加上他“大少爷”的身份，在他的预料之中，小于受宠若惊地吃掉了三明治。
不消十分钟，小于便晕了过去。
他知道小于是裴煜廷安在他身边的“眼睛”，想必他们已经得知，说不定都快到这边了。
不能再耽搁了。
他从车上下来，循着海浪哗哗地响声，连滚带爬地往大海深处过去。
水刚没过小腿，裴明屿紧张到发抖的嘶喊被海风传送进他耳朵里。
“哥！你干什么！”
“哥！！”
为避免被冲回岸上，他必须走得更远，于是加快脚步，双腿划开海水。
直至海水淹没了他的下半身。
可在他即将起跳时，裴明屿从后一把将他抱住，不由分说地往岸上拖拽。
“哥！”
他们拉扯着来到了浅水区，裴明屿被逼得狂吼，
“你非要死是吗？那我们一起死！”
“一起死！”
天地震荡，风声变成了凄厉哭嚎，他猝然怔住。隔了许久，明屿哭出声，声音低下来：“哥……能治好的，你再等等，等等，求你了……”
“求你了。”
身上似被冻得没了知觉，他无法动弹。
忽而一道温软沙哑的女声响起，就在他的身边，“程……程先生，明屿他很担心您。”
各种念头、各种画面、各种声音仿佛洪水轰然涌入大脑。
程京序浸泡在水中的手，紧握成拳，似能听见咯吱咯吱的骨头响声。
握了很久，手露出水面，改为重新抓握台盆边缘，仿佛抓住的是悬崖峭壁，手指用力到似要掐穿瓷盆，传来刺激神经的剧痛。
但远远不够！
程京序猛地垂下头颅，将整张脸按进水中。
顷刻间，鼻腔灌水、耳膜受压、缺氧、心跳加速、、头脑胀痛，这类生理难受分秒之间就将程京序、沈莹可、失明、明屿、未来、绝望……全都挤了出去。
这不是第一次，已数不清多少次了。
他需要窒息感来清空自己的大脑，需要不让任何人发现他程京序连自己的情绪都控制不了，需要这种自虐带来的生理快感。
四十秒！
五十五秒！
六十六秒！
整副身躯已经抖得不成样子，大脑仅剩下一个念头了：要呼吸，要呼吸，要呼吸。
“砰——”
什么声音？
踢踢踏踏的脚步声走进了客厅，紧接着明亮轻快地女声隔着两堵墙传过来，
“哥哥！哥哥！我回来了。”
——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第 20 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