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进男朋友失明大哥的家》慕如声

19、第 19 章 联络感情

　　辛意来到程京序的身侧，而男人仰着脸“看”她，深眸里映照出她咬着樱粉唇瓣的样子。

　　秀美的指尖捻着宽松的病服裤子，布料有一定厚度，手感粗粝。

　　东南西北飘来的一些话语，时高时低。最近的那桌走了一对夫妻，来了两个年轻男人，一落座便用德语大谈特谈集团下季度战略规划。

　　这两人一个是纯正德国人，一个是会说德语的中国人，不难分辨。有时候只要一开口，就像中国人能瞬间听出外国人的“你好”一样。

　　当然不乏久居在那边的人，他们语法零错误、语调完美，但即便这些人仍会在寻常口语中出现微不可查、又能让德国人咯噔一下的情境。

　　就拿他自己来说，也会因太过标准而被同事、客户调侃——一到会议室就像在给他们念法条。

　　短暂走了个神，程京序于一望无际的黑暗里，感知到辛意雪亮的目光。

　　“坐。”他说。

　　辛意“嗯”了声，轻轻拉开椅子，坐到了他的对面，窸窣一阵，整理好身上的衣服。

　　“你头上的伤怎么回事？”程京序寻常口吻询问。

　　大清早王阿姨告诉他辛意头上流血时，他以为是很大的口子，被自己的想象力吓到了。

　　万幸，送到医院医生检查后告知，只是右耳上方一寸的地方有道一两公分的裂口，皮外伤不打紧。

　　“……”辛意揪着大腿上的布料，平日里谎话张口就来的她，因程先生的关心反而说不出口了。

　　这时候骗人罪恶感强烈。

　　“是那个男的？”

　　程京序面上浅露不悦，沉下声，“你没照我的意思去做？”这小姑娘有时看着挺机灵的，怎么会遇到这种事不知道保护自己。

　　程京序想起那个晚上辛意回应自己的那声“嗯”，以为她听进去了，原来是在搪塞他。

　　顿时一股无名火生起。

　　“我……”

　　辛意不敢直视程先生的眼睛，捏着自己的手指，“算了。”

　　楼下有棵高大的梧桐树，枝桠延伸到露台里面，一到十一二月份，叶片全落光了，只剩枝头挂着开裂的“小船”状果荚。

　　这家私立医院从小到大程京序来过的次数多到数不清，不是来看望这个就是探望那个，俨然是京中权贵商贾们的私人休养院。

　　毕竟家庭医生诊治的范围有限，这边治疗服务只是用途的一部分，最大的功能是能帮客户快速对接世界级医疗资源。

　　程京序嗅着果荚清淡微酸的香气，回忆起去年年中他从树下经过时被果荚砸了一记后脑勺。

　　袭来的一阵风裹挟着少女衣衫上柑橘味道扑到他的脸上，顷刻灌入鼻腔。

　　紧随着，程京序脑海中浮现那个晚上他看到了女孩的身影，他重重地滚了下喉结，心道，他怎么又走神了。

　　“你……刚才说什么？”他嗓音暗哑朦胧。

　　“我说……算了。”辛意又说了一遍。

　　女孩话音刚坠落，程京序迸出一道念头，很想看看这个说“算了”的女孩是什么样子的。

　　那男孩跟踪、进家门、伤害，女孩却是一再地“算了”，到底是性格软弱善良，还是有不能暴露的东西。

　　昨晚琴房的对话，小姑娘每句话都挑不出毛病，甚至于心思细腻地用“人生未走完”来给他的退却找补。

　　他也在试图说服自己，不要用恶意去揣测一个小姑娘。她没问题，有问题的话逃不过裴煜廷的调查。

　　程云舟没这么大的本事。

　　……

　　所以，辛意到底有什么秘密？

　　“明屿说，钟鸣缠了你快两年了，就在今年九月份明屿还跟他打过一架……”程京序“看”着辛意慢声说，“但在他要踹他一脚时，你挡开了。”

　　辛意将双手放到桌面上，她有心事就会习惯性地抠手指，“我……我不是怕钟鸣受伤。明屿他有点冲动，我怕他伤人会影响后面进部队。”

　　九月份的事的确发生了。那天裴明屿来她上课的地方找她，恰遇她和钟鸣在河边推搡。

　　裴明屿冲出来，一拳头把钟鸣打出鼻血，两人缠斗好一阵，直到被钟鸣摔在地上爬不起来，裴明屿还要补一脚，辛意担心出事，挡在了钟鸣面前。

　　她将事件详详细细地向程京序说了一遍，只是将学校改成了路边。

　　程京序神色凝重地听完，回想起辛意那句“明屿冲动”，他低声一笑，“臭小子嫉恶如仇，确实……不计后果。他高考结束那会儿班里组织同学会，有个男生借着酒劲把小姑娘吓哭了。明屿上去拉开那男的，两人打起来，最后那男生鼻梁骨折、眼眶淤血、门牙断了一颗——”

　　“这事……过了吗？”辛意杏眼睁圆，既紧张又好奇，按理他们家能够摆平。

　　程京序缓缓地说下去，“第二天傍晚我赶到医院，对方家长闹着要报警，我先跟他们谈赔偿，然后让家里管家去联络当场的同学和那个小姑娘。对方知道这事自己理亏，也不想把事情闹大影响自己孩子的学业，之后拿了合理的补偿，这事就算过去了。”

　　程京序说到这里停顿了几秒，唇角勾起半弧，改为轻松的语气：

　　“但为这事爷爷大发雷霆，罚明屿在祠堂跪三天，除了睡觉不准离开。到了第三天我过去看他，他膝盖都肿了，嘴里还在念着——哥，我没错。”

　　辛意被程京序学裴明屿语气又学不像的样子逗得扑哧笑出声。

　　“笑什么？”程京序面露疑惑。

　　辛意挺起腰，“明，明屿挺固执的。”

　　程先生的形象在她心里一直是特别高大上的，他不苟言笑时严肃的表情堪比教导主任，每句话都像下达命令，可一旦带笑，眉宇整个松懈下来，温柔极了。

　　程京序又一次感受到女孩的深凝，两道目光似小火苗在他脸上燃烧，热意逐渐向周围扩散开去。

　　他靠到椅背上，浅浅吐息，言归正传道，“辛意，这事必须解决，你自己什么打算？”

　　辛意被程京序这句没头没尾的问话弄得一愣，用了几秒才反应过来。她吞了口唾沫，慢声细语地说，“以后他再也不会来找我。哥哥……事情已经解决了，他不会在跟踪我，更不可能像那天那样跟到家里，打扰到您。”

　　程京序嘴唇微动还想说什么，可小姑娘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要是再“指导”多少管得宽了点。

　　说到底两人之间的联系来自明屿，她称呼他一声“哥哥”也仅仅是尊称而已。

　　再一个那个男生的确不可能再打扰到他，因为他已经联系过保安，从今往后所有的外卖员都不能进小区。

　　初阳斜洒在程京序右半边身体上，温温热。

　　估摸有九点了，他手里头还有不少文件要处理，所以得回去了。

　　“哥哥，你要走了吗？”辛意看程京序坐直身体，俨然一副要起身的样子。

　　程京序伸手往桌上摸了摸，拿起了手机，“王阿姨我让她留下陪你，我还有点事，先回去了。”

　　听筒里女声旁白徐缓地读着程京序划屏时的每一步操作。

　　他双手握着手机，“盯”着屏幕，倘若没有喇叭里的声音，与他们用手机无异。

　　男人拨通了小于的电话，辛意别过头，遥望很远处的金融大厦反光的幕墙，一闪一闪犹如天上的星星。

　　待程京序通话结束，辛意转脸回看他倜傥的眉目，郑重地说，“哥哥，谢谢您。”

　　惠风和畅，男人冷峻的眉眼瞬间染了笑意，“客气了。”

　　尽管距离感仍然明显地存在着。

　　——

　　辛意回到楼上病房，拿了床头柜上的手机，查看系统里病假一天的申请有没有通过。

　　她真是难为情死了，前几天才请过病假，还没开始上班呢又光荣受伤了。

　　百分之百不会通过。她决定了，如果不批的话，她就收拾收拾立即去上班。

　　反正她那点伤丁点儿不严重。

　　王阿姨拎着外面买的粥从外面进来，坐在床边上的辛意一瞧见她便问，“王阿姨，我的衣服呢？”

　　塑料粥碗轻轻放到桌面上，王阿姨笑眯眯地回，“您的衣服上有血迹，我收起来了，待会儿我回去一趟给您拿几套衣服过来。”

　　手机铃声响，辛意往屏幕上一瞥。

　　“HR华姐”的来电让她心吊到了高处，她拿了手机，快步走出病房，找了一处僻静的角落接听。

　　“辛意，你的病假申请我才看到，怎么才请一天呀？”华姐奇怪地问，“宋助替你请了一周，你不知道吗？”

　　宋助？

　　辛意不知道宋助是哪个……公司里姓宋的好几个。但这不是关键，关键在于那个宋助有什么理由替她请一周的假！

　　“哎呀，你们没沟通吗？”华姐笑呵呵地道，“一周，带薪假，不会影响你的实习报告。”

　　辛意耳旁闪现一点声音，低醇随和的男性说话声。

　　昨晚黑色劳斯莱斯里，她和程云舟一道坐在后排。车停在紫玺大门口，她下车前，程云舟半开玩笑地在她身后说，“明儿个给你批一周的带薪假，好好养伤。”

　　辛意蜷了蜷手指，沉吟片刻，“是程总身边那位宋助吗？”

　　原来，他不是开玩笑的。

　　程云舟这会儿刚睡醒，他唤醒智能家居，然后说了句“打开窗帘”，因刚醒，他声音嘶哑。

　　窗帘向两边缓缓展开，落地窗外大片白色日光倾泻进来，照亮近百平的卧室空间。

　　程云舟左手撑了下床铺，从床上坐起来，被子滑到腹部堆在那里。

　　“云舟……”

　　旁边鼓囊的蚕丝被里抽出一条纤细雪白的手臂落在他的腰上，粉嫩的指尖在他结实的小腹上打圈。

　　隔着裸感真丝面料。

　　程云舟即便躺进被窝里都穿着长袖睡衣，不像有些男人要么穿背心，要么穿T恤。

　　娜伊雅挨过去，让自己的身体紧贴着男人的身体，他身上的硬凸的骨头顶着她细嫩的皮肤。

　　程云舟垂下眼皮，看着依偎着他的女孩，高鼻梁、眼窝深，深棕色眼瞳上附着一层水光，显得迷离，浓颜混血感，典型的牧云人长相。

　　看着娜伊雅，他眼前浮现的却是辛意那张清丽柔美犹如出水芙蓉的脸。

　　那少女少数民族的特征不明显，尤其是她那双黑白分明、水汪汪的杏仁眼。

　　大掌抚过娜伊雅滑嫩如剥壳鸡蛋的脸蛋，程云舟睨着 她，“现在怎么不和缇丽兰联系了？”

　　娜伊雅奇怪程云舟怎么又提到了缇丽兰。有些天了，程云舟来她这儿办完事后，他突然问她认不认识辛意。

　　什么辛意她不认识，还以为是哪个小明星被程云舟看中了。

　　她说不认识。

　　程云舟笑笑问，那缇丽兰·巴图达和你一个村子的，认识吗？

　　缇丽兰她当然认识，小时候她们做过朋友，她这么回答的。

　　程云舟握了握她的下巴，娜伊雅眼神一晃回到现实，说，

　　“她现在是京大的大学生……我们早已不是一路人了。”她柔媚地眨了眨眼，吃味道，“云舟，你认识她呀？”

　　程云舟无声哼笑，掀开被子，放下两条腿，背对她说，“她要是见到儿时的朋友应该会很高兴。”

　　“你是说我可以和她联络感情吗？”

　　娜伊雅支起上半身，绸缎般顺滑柔亮的长发披散下来。认识程云舟也有五年多了，他心里想什么不说门儿清，多少能猜到个三四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