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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辛意,过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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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莹可与程京序之间那点事要从十八岁那年说起。
十八岁那年家里给她定了一门婚事,和一个从未见过的男生。
当时两家人在一张桌子上吃了顿饭,相谈甚欢。
沈莹可对程京序的初印象,男生身影清隽挺拔,白衬衫、黑色西装裤,与旁边大人一样服装正式。
眉目如画,温润清晰的下颌线,莹润红唇饱满自然。每次对视程京序都会先对她微微一笑,那种规训出来的教养,尊贵却刻板。
大抵身边太多这样的人了,无论那些家长怎么将男生夸到天上有地下无的,她都提不起兴致。
尽管婚约在身,她仍是在大学时期谈了男朋友。这一谈,分分合合的感情持续了近十年,终于到了谈婚论嫁的时候,意料之中地遭到了父母强烈的反对。
各种办法用尽后,她想到了远在柏林的那位名义上的未婚夫,想请他那边以看不上她为由解除婚约。
她专程飞去柏林,那天在程京序的办公室,她将自己这段荡气回肠的爱情故事讲给 他听。
男人听到一半摘下眼镜,点了支雪茄。
他绕到办公桌外面,倚着它,左手反撑边缘,一副漫不经心的站姿。
时隔多年再次见面,十八岁的男生到三十岁的成熟儒雅男人之间似乎隔了一个世纪,变化大到她进门那一刻都不敢确认。
深邃的眼睛含着似有似无的笑意,深深的目光,仿佛能看到人的心里去。
传闻Herry Cheng为人古板严肃,眼里只有工作和利益,且不近女色,身边从秘书到助理都只用男人。
青白色的烟雾缭绕在男人那张俊朗绝尘的脸孔上,时而清晰时而模糊。
程京序抬腕看了眼表,说是再给她十分钟,请她尽量长话短说,过时的话,只能下次找他的助理预约时间,可能要排到年后。
这番话傲慢尽显,秉性暴露,她一时气急,刻薄尖锐的话语冲口而出:
“程京序,十多年了,你守着的是那份婚约还是我这个人?你我这些年没有任何交集,所以是前者对不对?”
气急败坏的她丢了礼法,几步就从沙发那端来到了程京序面前,仰视着他敛了笑意的漆邃眼睛,“你就非要娶我吗?非要娶一个不可能好好做你妻子的人?我不可能爱你的,永远不可能。倘若离婚,我还会分你的财产,你确定要和我结婚吗?”
她连珠炮似的提问,致使男人眼神陡然冷下去,周身顿生起沉寒气息。他不笑时威严毕现,令人胆寒。
她知道程京序生气和感情无关,而是她此行践踏了一个男人的尊严。
既然话已经说到份上,她索性心一横,再次顶上他的目光,
“Herr Cheng(程先生),你压根不知道什么是喜欢。它是心动、情不自禁、渴望、思念、嫉妒……可这些对你而言都是‘没必要的事情’。我在你这里只是个‘结婚对象’,是将来相敬如宾的‘妻子’……”
程京序眸光微微一闪,似被她这些话触动。
“旁人都说我们这些人享受了家族供养,就该用行动去维系家族的资源和荣耀,情爱在家族利益面前无关紧要。可我偏不,我首先是人,不是物件,我有自己的感受、憎恶、喜好……Herr Cheng,我不讨厌你,我讨厌的是被人摆布的人生,讨厌我跟我未来的丈夫只是‘合作伙伴’。”
程京序回到办公椅前坐下,将那根都未抽一口的雪茄摁进烟灰缸,“十分钟到了。”
她又急了,最后想再尝试一把,“整整十二年,你从没主动联系过我,说明……我并没有让你心动,你也不满意这份婚约对吗?”
“你回去吧。”
程京序脸色重回明朗,语气也恢复一贯温和,“既然你心有所属,我不强求。”
“没有……没有要求?”他同意了,她反而不敢相信。
“要求?”
程京序的视线自她脸上移开,越过她的肩头看向一处。
她顺着这道视线扭身,便看见他办公室的磨砂玻璃门。
“出去记得把门带上。”
程京序口吻淡淡,她鞠躬致谢之后离开。一周后,程家传来消息:
当年定下婚约时两个孩子年纪尚轻,而今两个孩子都有解除婚约的意图,婚约不如取消了吧。
父亲那天气得七窍生烟。她一人闹,父母还能威胁加苦劝,如今程家传的这番话无疑盖棺定论了。
没多久,两家人吃了散伙饭。
沈莹可呼出一口气,垂下眼帘时,再撞上程京序缓缓移上来的目光。
那眼神很黑很深,却有种难以形容出的空寂。
两人之间隔着那张圆桌,尽管她居于高位属于俯视,但男人自内散发的威压,仍让她心提了起来,瑟缩了下身子。
“你……不记得我了?”沈莹可迟疑。
程京序脑海里完全没有这个声音。客户?LP?还是远亲,亦或是交情不深的朋友?
他识别不出对方是谁,但总归是认识他的。
回国这么久,还是头一次遇见那些人。
他看不到对方的眼神,却仍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正在被目光凌迟、解剖。
“你……是?”程京序问。
沈莹可直觉程京序在逗她,他们虽然不算熟识,好歹也吃过两顿饭、聊过几句话。
钻石耳坠晃动间,璀璨夺目的光芒自男人黑眼仁上掠过,他一眨不眨,连睫毛都没动一下。
沈莹可那即将溢出喉咙的笑,硬生生梗住。她抬手,在男人眼前挥了两下。
他的眼睛……
去年沈莹可的确有听说程京序出了一场车祸。
今年年初她陪丈夫在海德堡参加学术会议时,两人专程去了一趟柏林,来到程京序工作的地方,一方面想确认他是否安康,更重要的是感谢他当年的成全,然而却被告知他并不在公司,外出公干了。
意识到真正的原因,沈莹可膝盖一软,踉跄退后半步。
程京序脸上骤变苍白,脊背绷得笔直,似石化成硬邦邦的雕像。
他森然地咬字:“你在做什么?”
“我……我是沈莹可。”沈莹可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我不知道你……”
沈莹可。
程京序眼前闪过一些画面——那个专程来柏林找他、为了解除婚约的女人,遇见的竟然会是她。
程京序握紧拳头,颤抖的手指掐进了掌心里。
他用了半分钟强压下心中的暴/动,再开口时已是清冷语调:“什么事?”
“只是遇见……打个招呼。”沈莹可舔了舔嘴唇,“还有,谢谢你当年的成全。”
男人清淡一笑:“过去的事不必谈了。招呼打了,还有事吗?”
沈莹可听出逐客令的意思,她垂了垂眼,瞥见落在他脚附近的手机。
她走过去,半蹲下拾起它,再起身放在他面前:“手机,放这儿了。”
程京序听出她动作上的迟缓:“你来医院是——”
沈莹可明白他未尽的话,当然她也清楚这只是“认识的朋友”的关心:“来产检,五个月了。”
程京序微愣,继而眉宇一提,诚挚道:“恭喜,做妈妈了。”
“谢谢。”
“你丈夫呢?”程京序问出这句话,连自己都惊了下。
好奇心使然吧。
去年五月沈家举办了一场轰动全国的婚礼,世界各地的名流到场祝贺,他外公也去了,连远在柏林的他也有听说。
沈家人到底为了女儿妥协了,只不过不是嫁女,而是招婿。
而那个男人是顶尖大学教授,前途无量,却心甘情愿委身入赘,也的确深爱沈莹可。
“我想吃酸梅,他出去给我买了。”沈莹可说。
程京序微笑:“挺好。”
沈莹可犹豫了下,说:“那我……先走了。”
“慢走。”
她走了没几步,程京序忽然开口:“今天的见面——”
沈莹可停下脚步,没回头,接道:“你放心,我没见过你。”
玻璃门旁的景观树,树叶宽大若蒲扇,颜色碧绿。
沈莹可从旁经过时瞥了眼站在树旁边的穿着病号服的小姑娘,她的眼神带着迷惑和探究,沈莹可心里虽有古怪,但因着急去见丈夫,并未放在心上,匆匆地进了刚开门的电梯。
辛意回眸,视线从叶片缝隙里穿过,再次看向背对着她的程京序。
门到程先生那儿,距离不到一米,他们的对话,辛意都有听见。
刚才从她身侧走过去的女人不但生得美丽,最出挑的是她身上那股温婉高贵的气质,那是世家底蕴濡染出来的,不是电视剧里那些豪门千金能与之比拟的。
没猜错的话,她应该就是裴明屿口中他哥的未婚妻。
程先生和她好般配,只不过这女人刚说感谢成全,也就是说程先生出了车祸后,选择了放手?
而今女人有了丈夫,还有了身孕……程先生还要忍着苦涩祝福他们,他……心里一定很难过吧。
金色光线镀在他冷峻清癯的身形上,寥落的背影在她眼中变得格外刺眼。
酸楚似海浪在辛意胸腔内翻涌,怎么办,她有点想哭。
辛意模模糊糊的视野里,男人像是听到动静,在椅子上缓缓地转身。
她的心整个提起来,紧张到两个耳朵的听力关闭,周遭杂乱的声音瞬息掐灭。
微风习习,叶影交错在男人不辨喜怒的脸庞上。
辛意咬唇屏息,片刻后,他薄唇张合,嗓音冷沉,“辛意,你还准备看多久?”
她就跟上课被老师发现做小动作被揪出来的学生一样,无地自容。
辛意向前走两步,又停下,“……哥哥,我是想谢——”
男人一句不愠不火的“过来”打断了她的支支吾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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