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进男朋友失明大哥的家》慕如声

17、第 17 章 车祸发生

　　程京序唇畔噙起一抹不含温度的微笑，“会弹琴吗？”

　　他站起来，侧过身，面向辛意的方向，听见她低低地说，“我不会。”一顿，她的声音遽然抬高，“但我会吹长笛。哥哥您想听吗？”

　　跃跃欲试的兴奋。

　　程京序微微颔首，女孩马上说，“我去房间里取笛子，您等会儿。”

　　踏踏踏的轻快脚步声消失在门外。

　　程京序不知不觉地转了身，正轻倚着钢琴，他一米八九，琴键抵在他腰胯位置。

　　他想起一个小时前，大概凌晨一两点，裴明屿那边刚吃过晚饭，给他打来电话。

　　明屿出去将近一个月了，其间加上这一次统共打来三通电话。

　　无非先问他最近怎么样，顺带问到自己那个女朋友怎么样了。

　　他好得很，至少这三个月他什么都做不了。

　　只不过，他的脑子自辛意住进来就没停转过，怀疑辛意是明屿派来看住他的，猜想辛意有没有可能是心理医生，可种种猜测都被他自己推翻。

　　就拿明屿和裴煜廷对待小姑娘的反应来说——前者非要喜欢，后者的震怒，完全没有表演痕迹。

　　唯独没想过辛意有可能与程云舟有关联。

　　程京序失明这一年，每天都被辗转治疗、获得希望、最后落空，焦虑、愤懑等等情绪填充大脑，他实在没多余的心思去思考那起车祸究竟是意外还是蓄意。

　　要不是半年前他在裴煜廷那边，路过他的书房时捕捉到一句“司机突发疾病身亡”，使得他停了下来。

　　去年十月份，暴雨夜，他驱车从外公那边出来。

　　偏僻公路，一侧是连绵起伏的青山，一侧是在密林深处若隐若现的野长城。

　　快要驶出这条公路时，绿灯亮着还有二十多秒，他稍微加油，车速提上去，眼看着斑马线就在眼前，始料未及的是对向车道忽然射来两束发白刺眼的光，直刺他的眼睛。

　　他下意识地猛踩刹车，然而已经来不及了，“砰！”

　　两车相撞，一声剧烈的震响，他还没体会到痛，就彻底失去了意识。

　　醒来便成了身体其他地方轻伤，双眼视神经管骨折，他眼前只剩下一片黑暗。

　　这起事故定性为货车司机行驶途中手机掉落、低头捡手机导致偏离车道而发生的，属一般交通事故。

　　他没想到事故都过去半年多了，裴煜廷仍在调查这起事故。电话那头不知道说了什么，裴煜廷发火，“早不死晚不死，偏偏谈话第二天心梗死了！查他名下所有账户和他家人的账户，继续查！”

　　难道这起事故不是意外，而是蓄意谋杀？

　　那段时间他偶尔会想谁想让他死，可更多时间用在假如真的确定瞎了，该怎么干脆干净地离开。

　　然而，这个小姑娘出现的时机太巧了，种种行为更是可疑，倘若她真是程云舟的人，那他们的布局从半年前辛意被明屿的车撞伤初识那天就开始了。

　　所以，最终目的是什么？
　　……

　　辛意自学的长笛，没考过级，纯粹个人爱好。

　　她跑回房间，翻出被她塞进行李箱深处花两千块买的镍银笛，攥着它推开琴室的门。

　　程京序站在钢琴前，漆黑的瞳底漾着射灯落下的光点，带着丝丝缕缕的笑意，“是西洋乐器里的长笛吗？可以让我看看吗？”

　　“是的，镍银笛。”辛意将长笛递过去，靠近他的右手，方便他一抬手就能碰到，“哥哥，你看。”

　　程京序右手微抬，指尖碰到了冰凉的管身，将其握住，另一只手也伸过来，修长的食指慢慢地摩挲长笛，从笛头到布满按键的管身，再到管尾，估量出整支长笛大约六十厘米。

　　“我没学过长笛，听说挺复杂的。”他说。

　　辛意笑说，“入门简单的，我没什么乐理知识也能吹好几首曲子。”

　　程京序将长笛还给她，“吹什么曲子？”

　　辛意转动笛身，吹孔对准自己的嘴唇，“《你弄丢了我》，哥哥，您听过吗？”这是维族非常有名的神曲，去过那边的人几乎都听过。

　　“听过。”

　　程京序垂下眼帘，似在“看”她又似在回忆过去。

　　辛意从他漆黑的瞳孔里看到自己脸颊上浮起薄薄一层淡粉。

　　“西北……大概八年前我去过那个地方。”他想了一下，“雪山、湖泊、沙漠，日落时分的彩霞，让人去了就忘不掉的地方。”

　　八年前那三个字从程先生嘴里说出，辛意的眼眶一下就热了，攥着长笛的指尖过了电似的发麻。

　　她吁出一口气，扬起笑脸，“我吹啦。”

　　笛声响。

　　清新欢快的旋律自笛身里流淌而出，如同一泓从山上蜿蜒而下的温泉。

　　程京序的记忆瞬间被带进那片绝美的土地，眼前顷刻浮现无数清晰鲜艳的画面——

　　湿润茂密的森林、清澈呈幽绿色的湖泊、起伏连绵的山峦、玻璃表面堆着厚尘的克特尔小卖部。

　　程京序眨了眨眼睛，眼前重回黑暗，像八年前他迷失在沙漠里，没有任何光亮，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

　　他冻晕了，醒来时天光大亮，他被像沙包一样挂在骆驼身上，目之所及，黄沙漫漫，风尘四起，还有一个牵着骆驼、戴着彩色棉布花帽的小姑娘。

　　“……你是怎么把我放到骆驼身上的？”

　　“大叔，你得给我家红包磕头呢，它救了你呢。”

　　音乐声里，耳边响起了他和那个小姑娘的对话，那个小姑娘有趣又坚韧，像一棵能抗风抗雨的芨芨草。

　　程京序一弯唇，回身，横走至琴凳前，坐下来。

　　十指轻放在琴键上，按下一个琴键，响起一声“mi”。

　　女孩并未被他制造出的突兀异响打断，反而边吹奏边走至他的左侧，停在那里。

　　他在曲子第三小节开始前自然地融入进去，钢琴音域宽广，但作为不抢风头的和声，融合得毫无违和感。

　　音乐声渐弱，尾韵悠长，琴房里一站一坐的两人默契地演奏完这首带着异域风情的乐曲。

　　辛意放下长笛，兴奋地问，“哥哥，您经常弹吗？”

　　否则怎么会对这首曲子这么熟悉。

　　男人在椅子上侧转身，仰起脸，“看”着她的脸说，“八年前从西北回到柏林，耳朵里一直想着这个音乐，就专门搜了这首歌曲的曲谱，弹过几次。你呢？也去过西北吗？”

　　辛意两只手掌搓动长笛，“我是偶然在网上听到这首歌，特别喜欢，那会儿正好在学习长笛，专门搜了曲谱跟着练习，没想到还真给我练成了。”

　　她心跳得飞快，在程先生面前已经不知道扯了多少谎。

　　程京序颔首，信了。

　　——

　　次日，辛意没想到自己醒来时会在医院里。

　　王阿姨坐在她的床边，将今早发生的事慢慢说给她听。

　　早上七点辛意没出来吃早餐，程先生以为她睡过头了，就让王阿姨去喊她起来。

　　哪曾想怎么敲门都没回应，王阿姨进门一摸她额头，发现烧得厉害，更让人心惊的是她枕头上有血。

　　王阿姨汇报给站在门口的程先生，程先生一听有血也是吓坏了，连忙联系小于，不料小于被家里叫回办事，还需半个小时才到。

　　程先生考虑到路上拥堵，救护车过来也要这点时间，一来一回少说一个小时，于是当机立断做了决定，背她下楼去打车。

　　由王阿姨扶着程先生手臂引路，他们很快到了小区门口，幸而小区里有外送的商务车，方才半个小时不到就赶到了医院。

　　“我在这儿工作这么久，还是头一次见识程先生这般心急火燎，也是怕您在他这儿发生意外呢，才会连小区有外送车这事都给忘记了。”王阿姨拿起桌上的杯子，递到她面前，“辛小姐，幸好您没事。”

　　辛意眼底滚烫，握住杯柄，看向门口，“程先生呢？”

　　王阿姨跟着往那儿看了一眼，“小于扶着他去外面了，好像是去接打电话。”

　　辛意脸转向南面的窗子，阳光正好，金灿灿的光线倾泻进来，打亮了整个病房。

　　露台上的墨绿色铁质护栏在阳光下反射细碎的光圈。

　　程京序迎着和煦的东南风，拉开铁艺靠背椅，坐到上面，他小幅度挥了两下手，示意小于先退下。

　　小于离开后，程京序摸出口袋里的手机，点开助理Max发来的邮件。

　　调低音量键，放在耳旁听。

　　竟是回国申请，希望他这边能批准。

　　Max是德国人，因他的原因在中国待了快一年，只节假日才能飞回柏林。程京序理解他对身处异国他乡生活习惯的不适，也理解他对来回奔波疲惫的不满，更理解他想念家乡和亲人的心情。

　　可是，他本来下个月底就会去Mtrey办理离职手续，Max也知道，也就意味着再坚持个把月就可以摆脱他了，就差那么几天吗？

　　程京序直接通过微信语音驳回了他的申请。

　　并发送了一段长达一分三十秒的语音。

　　【Max，你的邮件我仔细看了。我理解——离开家一整年确实不容易，尤其对你这样家人和根基都在柏林的人来说。

　　但是，我需要你再多坚持一小段时间。

　　你知道的，我十二月底就要离职。现在项目正处在关键阶段，交接完成之前，你不能离开。

　　作为回报，我承诺：

　　一封亲笔推荐信；

　　额外一个月薪资作为感谢；

　　返程机票外加一周带薪假。

　　以上所有条件，都基于你留到我办完离职手续。提前走，上述承诺作废。】

　　发送完这一长段话，程京序胸膛里有股气体积聚在那里，他将手机拍在桌面上，深提一口气再呼出去。

　　附近坐着不少人，稀稀拉拉的人声夹杂着一些外语飘在半空。

　　程京序后仰靠到椅背上，他抬起下巴“仰望”头顶那片天空。

　　微风带着令人舒适的温热拂过眼睫，想必今天的太阳一定很好吧。

　　坐了十多分钟，程京序动了动僵硬的肩膀，打算打道回府。

　　就在这时，正前方传来一道陌生又惊讶的女声。

　　“程京序！”

　　他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声吓得手臂一颤，手机瞬间脱手，“咚”一声砸在桌面上，又弹到了脚下。

　　高跟鞋撞击地面的声音趋近，哒哒哒地跑至他面前停下。

　　隔着一张黑色小圆桌。

　　沈莹可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常年在柏林的程京序，有些激动，可当她惊喜的脸对上他漆黑如潭、一片死气的双眸时，如同劈头浇下一盆冷水。

　　身体发冷，紧张到手指发凉，沈莹可随即拢紧身上的玫粉色真丝披肩，遮住微突的孕肚。

　　不，不是，程京序他……记仇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