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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第 16 章 未婚妻 ...

  •   三年前,她在家里的抗争中苦苦请求退婚,却无果而终,只能远赴柏林,去见她那位只在十八岁生日时见过一面的“未婚夫”,想请他那边以看不上她为由解除婚约。

      那天,她将自己可歌可泣的爱情故事讲给他听。程京序听到一半便绕回办公桌,摘下眼镜,点了支雪茄。他转回来倚着办公桌,左手反撑边缘,一副漫不经心的站姿。

      狭长深邃的眼眸,大抵看木头都透着股深情。

      传闻Herry Cheng为人古板严肃,眼里只有工作和利益,且不近女色,身边从秘书到助理都只用男人。

      青白色的烟雾缭绕在男人绝殊温雅的侧脸旁。他抬腕看了眼表,说是再给她十分钟,请她尽量长话短说,过时的话,只能下次找他的助理预约时间,可能要排到年后。

      这番话傲慢尽显。她就没见过这么不绅士的男人,一气之下破罐子破摔,尖锐刻薄道:“程京序,我就是看不上你,我们硬是凑合,只能各玩各的,早晚得离婚,将来我还得分你的财产。”

      程京序一言不发地回到办公椅前坐下,指尖捻着雪茄也不抽,任由烟灰越积越厚。

      她觉得程京序一定是故意的。他们没有感情,强留一个不会好好做他妻子的女人,没必要,他晾着她就是刻意叫她难堪。

      雪茄烧剩半截,他将烟头丢入水晶烟灰缸,又看了眼表,方才说了句:“十分钟到了。”

      不明其理的她懵了。

      但听他又说:“成,你回去吧,你心有所属,不强求。”

      “没有……没有要求?”

      “要求?”

      程京序的视线自她脸上移开,越过她的肩头看向一处。

      她顺着这道视线扭身,便看见他办公室的磨砂玻璃门。

      “出去记得把门带上。”

      他口吻淡淡,给人深不可测的感觉。她悻悻离开。一周后,程家传来消息:

      当年定下婚约时两个孩子年纪尚轻,而今两个孩子都有解除婚约的意图,婚约不如取消了吧。

      父亲那天气得七窍生烟。她一人闹,父母还能威胁加苦劝,如今程家传的这番话无疑盖棺定论了。

      沈莹可后来时常惭愧,当时为了让程京序厌弃她,说尽了伤人的话,而这个男人非但没怪罪她,反而那天饭局散场时真心真意地祝福她。

      倘若她不是先遇到了阿泽,倘若他们真的结婚,她很难不对这样的男人动心吧。

      沈莹可呼出一口气,垂下眼帘时,却撞上程京序缓缓移上来的目光。那眼神很黑很深,却有种难以形容出的空寂。

      两人之间隔着那张圆桌,尽管她居于高位属于俯视,但男人自内散发的威压,仍让她心提了起来,瑟缩了下身子。

      “你……不记得我了?”沈莹可迟疑。

      程京序脑海里完全没有这个声音。客户?LP?还是远亲,亦或是交情不深的朋友?

      他识别不出对方是谁,但总归是认识他的。回国这么久,还是头一次遇见那些人。

      若是传到了集团……

      掌心倏地传来刺痛,他后知后觉地发现指甲掐进了掌心里。

      他看不到对方的眼神,却仍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正在被目光凌迟、解剖。

      “你……是?”他艰涩启唇。

      沈莹可直觉程京序在逗她呢。他们虽然不算熟识,好歹也吃过二顿饭、聊过几句话。

      钻石耳坠晃动间,璀璨夺目的光芒自男人眼仁上掠过,他一眨不眨,连睫毛都没动一下。

      沈莹可差点出口的笑音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她不由自主地抬手,在男人眼前挥了两下。

      他的眼睛……

      去年她的确有听说程京序出了一场车祸。今年年初她陪丈夫在海德堡参加学术会议时,两人专程去了一趟柏林,到程京序工作的地方,一方面想确认他是否安康,更重要的是感谢他当年的成全,然而却被告知他并不在公司,外出公干了。

      意识到原因,沈莹可一个踉跄,退后半步。

      程京序脸上骤变苍白,脊背绷得笔直,似石化成雕像。他森然地咬字:“你在做什么?”

      “我……我是沈莹可。”沈莹可微弱地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你……”

      沈莹可。

      程京序眼前闪过一些画面——那个专程来柏林找他、为了解除婚约的女人,他彻底想起来了。

      程京序压下心中那股暴/动,用了半分钟,再开口时已是清冷语调:“什么事?”

      “只是遇见……打个招呼。”沈莹可舔了舔干涸的嘴唇,“还有,谢谢你当年的成全。”

      男人清淡一笑:“过去的事不必谈了。招呼打了,还有事吗?”

      沈莹可听出逐客令的意思,她垂了垂眼,却瞥见落在他脚附近的手机。

      她走过去,半蹲下拾起它,再起身放在他面前:“手机,放这儿了。”

      程京序听出她动作上的迟缓,像是身体不方便:“你来医院是——”

      沈莹可明白他未尽的话,当然她也清楚这只是“认识的朋友”的关心:“来产检,五个月了。”

      程京序眉宇一提,诚挚道:“恭喜,做妈妈了。”

      “那我……先走了。”

      “慢走。”

      沈莹可走了没几步,程京序忽然开口:“今天的见面——”

      沈莹可停下脚步,接道:“你放心,我没见过你。”

      ——

      辛意醒来第一件事不是回想发生了什么,而是借了阿姨的手机给组长打病假电话。

      手机还给王阿姨,她抬眼看那根点滴管子,一滴接一滴地往下滴药液。

      她记起了一些事,记起了程先生那句“辛意抓紧我”,记起了他宽厚温暖的后背,记起他汗水滴落在她脸颊上,温温的触感,还记起他走得踉踉跄跄,却将她稳稳地按在身上。

      辛意心底涌动一股暖流,眼底顷时漫上温热的液体,它盈满眼眶,以至于什么都看不清了。

      有脚步声,不是一人,像是两个人。

      辛意左臂撑着床铺坐了起来,插着吊针的右手不敢乱动。

      程京序握着小于的手臂走进来,他听小于说辛小姐醒了,便朝床头方向看过去。

      “哥哥……”

      程京序被小于带到她身边,他低下眼皮,俯首:“头还痛吗?”

      辛意回答说:“药水挂下去,不烧了。”

      小于拉来一只凳子,放到程京序腿后,他慢慢地坐了下去。

      男人身上这件黑色衬衫,乍一看洁净如新,但若细瞧,领口有色泽不一的色块,像是鲜血洇透又风干留下的。

      “谢谢你,哥哥。”她敛眉,咬了咬唇,“给你添麻烦了。”

      之后辛意住了五天的医院。她的身体一向很好,偏偏这次栽在了来势汹汹的病毒性感冒上,退烧、发热,发热、退烧,三天无限次循环,要不是有血象化验报告,她都要以为自己得绝症了。

      程先生每天上午都会来病房坐会儿,有时一小时,有时一上午。他没什么话与她说,她有话说——这几天询问最多的是:到今天住院费多少了?程先生像是觉得她傻,都不屑于回答,只让她好好养病。

      虽然她脑子被烧得昏昏沉沉,但不代表真的傻了。这医院单人病房装修得比她以前高考时学校为她安排的星级酒店的房间都要高级,想必一天至少一千。

      她有点存款。当年她被京北录取,除了大学给的各种优待政策,母校、市里加上一些社会上的奖励,拢共有个小几十万。她给家里人留了大部分后自己存了十万,至今未动过一分。

      周五那天程先生来接她,她口袋里揣着银行卡,心想着待会儿他们办出院结账她就掏卡。上次程先生给了她一万见面礼,意外之财花了也不心疼,可他们坐上电梯后竟然直接下到了负一楼。

      “不用……办理结账吗?”

      “不用。”

      周六她正式去上班,通过系统提交了病历和住院证明。意想不到的是,刚过中午她提交的东西被系统打回了,原因:需要公立正规医院。

      辛意已经不疼的头又疼了,她只能带着一系列证明找到了直属上司。

      马主管翻完她的病历,用一种“你是哪位来体验生活的大小姐”的眼神细细观察她。

      谁能想到住院还住出麻烦来了。要是公司不认可这次病假,这五天就会被记入“事假”或是“旷工”,扣工资是其次,严重影响她的实习报告。

      她这个“皮球”被踢到了HR那里。她下午去找HR瑜姐,瑜姐扫了眼病历,抬眼时,和马主管一模一样的眼神。

      但瑜姐给出了解决方案:联系那家私立医院,让院方出具一份“转诊建议”或“情况说明”。

      她离开前瑜姐好奇道:“这家医院传闻不对外接待的,是朋友送你去的吗?”

      辛意站在电梯门口等电梯,琢磨着等会儿给程先生发信息的措辞。“叮——”电梯到了六楼,辛意头也未抬地迈进去,停在电梯按钮前,她按下30层按钮,手还未回落,背后响起一道熟悉的、含着笑气的温和男声。

      “怎么从HR那边出来?”

      辛意背脊一僵,陡然转过身。

      程云舟一身落拓笔挺的黑色西装,眉宇深刻,狭柔的眼睛在镜片下弯着不深不浅的弧度,一副身居高位者游刃有余的模样。

      一张长方形纸片飘落在他锃亮的黑皮鞋上,他弯下腰,将它拾了起来递到她面前。

      西装里面的衬衫袖管因这个姿势被牵拉上一寸,露出手腕内侧处深红色凹凸不平的疤痕。辛意并不是有意观察,实在是这个痕迹在白皮上显得太过突兀。

      程云舟眸光不经意地扫过上面的文字,“京北宸宁医院”六个字让他眼神闪了闪。

      辛意双手接过纸张,道了声:“谢谢程总。”

      “哦……你的病历HR不认可?”程云舟问,稍息,他露出关心的语气,“……怎么住院了?”

      话音甫落,电梯受到外力般狠地一震,紧接着轰的一声。

      轿厢内灯顷刻熄灭。

      辛意曾看过此类新闻,她一步上前先按开门键,没有反应,旋即手指极快地按亮所有层楼键和紧急按钮,最后退到角落反手扒住厢壁。

      按键亮着幽幽的红光,但不足以将这片黑暗照亮。

      对面贴着厢壁的高大黑影,摇摇晃晃,急促沉重的喘息声自他胸脯发出。

      辛意心起疑惑,正欲开口询问,他猝然跪倒在地,紧缩进角落里。

      电梯哐地一坠,又停下。

      “啊——”

      “呃——啊——”

      男人爆发出一连声低沉的嘶吼,如同猛兽被掐住咽喉的挣扎撕扯。

      “程……程总。”

      辛意喊他,试图唤回他的理智。

      男人抱住头埋进两膝之间,瑟瑟发抖,逼仄空间被他惊恐至极的喘气声和不间断的哀鸣充斥。

      程云舟的状态让辛意联想起了幽闭恐惧症。

      她扶着厢壁,朝他走过去,可还未走到,电梯又是一坠,且比刚才下坠时间多几秒。

      哐,她重重地摔在地上。

      全身的骨头都像是被这一下高坠震碎了。

      男人又是一声撕破喉咙的吼叫,声音出不去在黑暗里震颤回荡。

      “程总,不会有事的。”

      辛意撑起上半身,一时半会爬不起来,“不会有事的。”

      颤抖的哀鸣声里挤出了断断续续的呜咽:

      “……爷爷,爷爷……妈妈,救我。”

      “手……不要,不要……”

      “痛,痛——”

      辛意手脚并用地爬过去,靠在与程云舟同面的厢壁上,她抬手,就近轻轻握住他抖得厉害的右手。

      那段突出的坚硬的腕骨顶着她的手掌心。

      她是想让他感知身边有人的气息,或许能够让他不那么害怕。

      男人也因她这项举动整个人僵住,像被施了定身咒语,连喉头那些鸣泣都停止了。

      在她以为他控制住了自己时,他遽然转身,扑过来,一把掐住了她的脖子,紧随着她被这股凶狠的力量死死摁到了厢壁上。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第 1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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