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进男朋友失明大哥的家》慕如声

13、第 13 章 哥哥 您没

　　辛意觉得程先生今天心情很不错，至少住进这里快一个月了，没见他与自己聊过多少话。

　　当然，也有她早出晚归的原因在。

　　从阳台回来，辛意等程京序手扶到沙发角上之后，她才小声提问：

　　“德国是不是和电影里那样，阴天居多，建筑是深色、墨绿、藏蓝那种冷色系，画面里很少看见大片光。”

　　男人坐到沙发上，朝她这边半转身，“看”着她的脸。他正在思索她的这个问题，目光很深。

　　辛意的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已经不知几次了。

　　片刻，程京序浅笑着说，“柏林冬天下午四点天就黑了，街上没什么人。我住在西边一栋公寓里，电车经过时能清晰感觉到共振，窗外对面是一座教堂，尖顶是深灰色的，冬天看过去，确实——黑黑的。”

　　“您很喜欢热闹？”辛意随意地问。

　　市中心的八层房子，柏林西边能听到电车经过的公寓——这是辛意这句问题的来源。

　　她浅薄的认知里，富人都喜僻静，不是住远离喧哗市区的独栋别墅，就是住那种直入云霄的大平层，给人高深莫测的感觉。

　　就像她朋友萧潇父母为了她上学方便，直接给她在新区买了一套大平层，在三十六楼。而在萧潇的老家，他们一家住在几千平的庄园里。

　　大前天从裴明屿那儿得知，程先生从小就是被当作跨国集团继承人培养的，他小学毕业便去了柏林，之后顺利考进了曼海姆大学。

　　德国顶尖公立大学严进严出，全球闻名。程先生能在那里顺利硕士毕业，已非一般人，而他就读期间除学业外，已使用个人基金投资了数个项目，均取得了超额回报。

　　萧潇有天兴致来潮地和她们几个科普，富人圈子里也有阶层，顶级的那可是连媒体都不会、不敢报道的，你们会发现那些继承人连照片都没有一张，得等到官宣那天才能一睹真容。

　　辛意乱七八糟地想了许多，好像听见程京序说了句，“以前觉得热闹一点挺好，那些声音会像是助眠曲。”

　　他听懂了她话里的意思，也给她解释了。

　　辛意顺着问，“现在呢？”

　　程京序沉默下来，隔了很久，他淡淡地说，“有段时间想换个地方，但，麻烦，算了。”

　　辛意的心脏砰砰砰，如鼓槌敲打。

　　尽管程先生仍是好脾气地回答了她，但她此刻能感觉到他身上逐渐笼罩上一层凛月般的冷意。

　　显然不愿再多谈了。

　　程京序双手按住膝盖，骨节微微用力。

　　女孩收紧的气息，让他意识到自己太过严肃了，他勉强挽唇，“待会儿王阿姨就来了，今晚想吃什么跟她说，我还有些事没处理，先回书房了。”

　　辛意“嗯”了声，目送程京序的背影拐进通道，直到脚步声消失在书房门口，她才木愣地转回脑袋。

　　她似乎又操之过急了。

　　——

　　到了周日，辛意手臂几乎不疼了。她一大早起来工作，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俯身，莹白的手指轻盈地敲击键盘，王阿姨在厨房里准备早饭。

　　程京序从卧室里走出来，他抬手扶着通道口的墙壁，朝辛意所在的方向转身，好奇地问，“又是在拉库存表？”

　　辛意朝那儿扭头，猝不及防两道视线交汇，明知男人不会看见，仍是呼吸一滞，如小偷差点被逮住般挪开视线。

　　乌亮的杏眼里倒映着屏幕上的代码，她抿了抿唇，“嗯，老板娘刚发我的。”

　　程京序过来了，坐到了固定的位置上。他知道她在单人沙发上，就朝着她半转身，“明屿说，你的家乡在苏城。前些年我去过那儿，拱桥，清澈的河水自下缓缓流淌，临水而建的房子，有的人家会将衣服晾在窗外，诗情画意里却有人间烟火气息，像书本里描写的那样，很美。”

　　辛意安安静静地听着，脑海里勾勒出一幅画面。她去年寒假回牧云前先去了趟苏城，东走西逛了一周。那晚她坐在窗边，下巴垫在叠起的双手上，想着将来若是不留在京北就去那儿定居。

　　她喜欢那个地方。

　　“哥哥，您读书时候作文一定写得很好。”辛意夸道。

　　“……倒也没有，我在国内念书时，作文没得过满分。”对方认真夸，程京序认真地回答了，他无声地笑了笑，“你家住在哪个地方，我看看我有没有去过。”

　　辛意莞尔，“一个很南边的小镇，叫做仙喜居，您去过那里吗？”

　　她还真去过——因为同学龚胜住在那里，于是她在那儿玩了两天。

　　程京序微微摇头，“据说苏城有13.6个新加坡那么大，很多地方没去过。”

　　“那您下次来，我亲自接待您，带您到处转转，街口那家冯记青团软糯香甜，特别好吃，还有石桥下的菱角，我每次回来都会带几斤分给室友吃。”

　　辛意刻意让语调天真烂漫，她想听程京序说“好的”，因为只有他应了未来之约，才说明他心里有以后。

　　就像，就像他不接受盲杖，拒绝承认盲人这个身份只是原因之一。而一个不想活到明年的人，他绝不会花时间去学怎么用一根拐杖走完今年剩下的日子，这便是另一个原因。

　　程京序仍在微笑，总是淡淡的，孤月般渺远不真实。

　　可从前的程先生不是这样的，他扬唇笑时，仿若拂晓的日光，丝丝缕缕的温度倾洒下来，熨暖人心。

　　程京序往厨房方向侧了侧头，王阿姨端着托盘上的粥碗自里面走出来，他岔开话题，“王阿姨，今天做了什么？”

　　辛意朝那儿看过去，王阿姨将粥和鸡蛋分别放在他们座位前，看着他回，“白粥和水煮蛋，配一点酱菜，程先生。”

　　辛意喝粥很快，不消五分钟，她吃完搬走电脑回到了卧室里。

　　程京序听着放得很轻的关门声，垂下眼皮，他不禁回想小姑娘那些话，她……最近怎么有些像心理医生？

　　说起心理医生，三月他去美国Wilmer医院复查， Trea医生再次建议他去看心理医生，说是他最近比较焦虑，他身边外公和裴煜廷的人很快将这话带给了他们。

　　外公为此还专程来看他，确认他没有医生口中那些问题，才安心地回到国内。而只能远程指挥的裴煜廷二话不说就让钟阿姨过来，必须给他找心理医生给他看病。

　　认定了他有病。

　　难道他有没有病自己会不清楚吗？

　　他先后赶了好几个上门来给他瞧病的医生，为这事从来不和父亲红脸的他，那些天和裴煜廷在电话里争执过多回。某个晚上他恨不得从楼上跳下去——若不是怕砸到无辜的路人的话。

　　再后来裴煜廷放弃了，开始游说他回国，并让明屿一块来劝他。

　　程京序吃完回到书房，还在想关于辛意的事。

　　「辛意，二十一岁，高中肄业，苏城人，父母双亡。工作地址：西单云都汇商场三楼Yuhao男装……」

　　裴煜廷的资源想查到那些东西，轻而易举，与明屿说的严丝合缝地对上了。

　　程京序不是没想过这辛意是不是明屿怕他再次想不开特意派来看住他的。

　　毕竟臭小子有前科。

　　上个月明屿突然装骨折住进来，不到一周自己就先演不下去了。

　　可又不像，明屿喜欢小姑娘不像是演的，连骨折都装不像，他没这么好的演技，相反小姑娘对他反而比较淡。

　　住进来这段时间从未听见她和明屿打电话，也没像初次来时一声接一声娇软地呼唤“明屿”。

　　有些像完成了某种任务的感觉。

　　还有，那个叫钟鸣的男生，也奇怪。

　　程京序靠到椅背上，虚握拳摁压一阵阵胀痛的额头，但仍然觉得哪里不对劲。

　　他呼出一口长长的气。从前他只需要扫一眼对面的人，就能从他们的眼神、嘴角收紧的力度里读出几分真假。

　　客户坐在谈判桌对面，他亦能从对方翻文件时拇指停顿的时间，判断出这个项目签约的概率有几成。

　　而今——

　　程京序顿觉胸口似被压了块沉重的石头，压得喘气困难。

　　他的食指碾过还有些疼痛的嘴角，低低地嗤了一声。还有两个月就没他的事了。

　　在程京序快要睡着的时候，辛意的脚步声停在门外，她叩了两下门，“哥哥，中午我请您吃饭，您没忘记吧？”

　　程京序双手按着扶手挺起身，看向门那边，他还真给忘记了，而且前天他并没有答应下来。

　　不过也是默认了。

　　“预定了？”他问。

　　“券买好了。”她回。

　　程京序陷入沉思，他那位表弟马上要到了，本来计划中午去外面吃一顿。

　　他也预定好了。

　　但他又担心自己出尔反尔会让小姑娘失望，程京序站起身，“介意我多带一个人吗？”

　　他朝门口走过去，女孩在外头语调轻快地说，不介意。

　　程京序拉开书房的门，“我表弟今天来看我，让你破费了。”

　　辛意摆摆手，“不会，不会，我定了包厢位置多呢。”

　　两人说话间，门铃声响了。

　　可视电话里传来一道男人温磁的声音，“阿序，我在门口。”

　　辛意听见程京序说，“他来了。”

　　这声音有点耳熟呢。

　　“哥哥，我去开门。”辛意快步走到门口，一把拉开这扇厚重的大门。

　　然而，映入眼帘的却是程云舟那张脸，见到她的一瞬，他镜片之下的黑瞳微微一缩。

　　辛意手比脑子反应快，手掌猛地罩在程云舟微张的嘴唇，拼命使眼色。

　　她表现出惊讶的语气，“请问您是哪位？”

　　客厅里的程京序接道，“辛意，是我表弟，云舟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