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进男朋友失明大哥的家》慕如声

14、第 14 章 暗里藏锋

　　程云舟虽然不知道这个住在程京序家里的小姑娘在搞什么名堂，但他还是打起了配合。

　　他握住女孩纤细的手腕，扒拉下来，吃惊道，“你是？”

　　辛意垂下手，捏成一个拳，正要做自我介绍，程京序再次介入说，“明屿的朋友。”

　　程云舟微怔，明屿的朋友……怎么会住在阿序家里？他的助理汇报给他的可是这段时间都在阿序这儿住着。

　　以及这小姑娘刻意的那句“请问您是哪位”，即便迟钝的人都能听出话里有门道。她在阿序面前隐瞒身份，他旋即想到了裴明屿，两人合谋的？

　　至于为什么，多半是为了阿序好。他这个表哥，自从失明后总是郁郁寡欢的，阿顺传来的消息，上个月他还跑去海边要跳海。

　　也就是说，明屿不放心他哥，找了个女人住进他哥这儿看住他哥？还是有点生硬，譬如为什么不用真实身份直接住进去，而是选择隐瞒真实身份，除非——

　　嗬，差点忘了，八年前小姑娘和阿序有过交集。辛意隐瞒身份，是隐瞒这段经历吗？

　　这么一理，他总算有点头绪了。所以，阿序不知道辛意是当年被他资助的那个女孩——缇丽兰·巴图达。

　　程云舟满怀心事滴走到沙发旁，以至于没注意听程京序问的那声，“最近忙吗？”

　　程京序站在沙发前，面朝着程云舟的方向，他察觉到程云舟的心事重重，于黑暗里望着对方，想象着程云舟一有心事就眉头皱紧的样子。

　　程云舟回神，瞬间对上黑漆漆的双眸，那里映照出他微愕的表情。

　　他挑眉抱怨道：

　　“这两个月常常飞北美，人跟陀螺似的，累得我都想休个把月。爷爷还总是追着我要这个报告，那个方案的。”

　　站在程云舟身侧的辛意捕捉到程京序脸上划过一丝几不可察的僵硬，他强笑道，“累了就休息。对了，中午你有口福了，辛意请我们吃饭。”

　　辛意站出来，“哥哥是给我面子呢。”

　　她转向程云舟，对方正看着她，“表哥您别嫌弃，我请不起贵的。台湾菜，我同事去吃过，说味道还行。”

　　门铃声再次响起。

　　辛意过去开门，小于站在外头，他向她微微颔首，脱掉皮鞋进门。

　　她跟过去，只见程京序轻轻推开程云舟欲扶他的手，“走吧，你们不用管我。”

　　小于对程云舟点了点下巴，走到程京序右侧，很自然地挨着他。男人抬手握住小于的胳膊，微笑催促，“别杵这儿了，走吧。”

　　辛意和程云舟对视一眼，一前一后往外走。

　　今天气温只有五度，出门前辛意进衣帽间拿了件米白色毛绒外套，挂在臂弯上。

　　他们走到电梯间里，等程京序和小于出现，辛意方才过去按下按钮。

　　她余光里，程京序在黑色衬衫外面穿了件有些厚度的黑色风衣，从头到脚一身黑。毫不夸张，他还戴了一副镜片很大的墨镜，几乎挡住半张冷玉面孔，从而衬得整个人冷感十足。

　　十一点十分，两部车开进地下车库。这座开了十多年的老商场，灯光昏暗，里面车位差不多满了，两车开进负三楼之后被迫分开，又转了五六分钟才在角落找到一个车位。
　　 车上下来，辛意三人站在空旷的地方等，远处程云舟逆着开来的车子的灯光昂首阔步地走过来，

　　“这边车位太窄了，我挨着右边的车才能下车。”

　　辛意抿抿唇，程云舟那辆库里南，在一众车里的确算得上庞然大物，能停进车位他的车技相当了得了。

　　“上去吧。”程京序说。

　　小于带着程京序走在前面，辛意慢慢地退到程云舟边上，与他并肩而行，“程总，多谢您帮我。”

　　程云舟瞥眼看她，眉眼含笑，饶有兴味地对她说，“改明儿，我需要合理的解释。”

　　坐着观光电梯直达四楼，他们从电梯里出来，改由辛意带头，进了正对面的台湾菜餐厅。

　　店招牌浅黄底红色隶书字体，那两扇淡绿色拱门，镂空窗户，门口有辆二八杠自行车，整体很有九十年代初的台湾风格。

　　包厢在东南角，打开门，里面有一张铺着白色桌布的小圆桌，围绕着六张靠背椅，顶部吊下来一只白云形状的吊灯。

　　辛意坐靠门口的位置，程云舟和程京序面对面坐，跟进来的小于站在墙根。空调打得太热，她又正对出风口，干燥的热风直吹她的头顶，她扭身伸长手臂按墙上的控制键，将温度调低了几度。

　　两人都让辛意点菜，她接过服务员手里的菜单，认真地看起来。

　　程京序摘下墨镜放在左手旁边，他的指尖轻轻地触过碗、碟、筷子，确认了它们的位置，这一幕被正对面的程云舟看进眼里。

　　程云舟起身，绕过半张桌子，来到程京序这一侧，拉开椅子坐到他旁边。

　　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阿序，还记得小时候我的手还在做治疗，每次和你去食堂吃饭，你看我不方便，不但帮我端餐盘还帮我夹菜。那时候我谁的好意都不接受，非得把自己搞得一身狼狈，还是你告诉我说‘云舟，我是你哥哥，不是在帮你，我是在管你这个弟弟。’”

　　那年他们十岁，程云舟的手做第三次手术，由于是右手，这让他不管做什么都很不方便。

　　短短两年时间经历五次手术的男孩，脾气变得暴躁，一有不称心不是摔东西就是狂吼，班级里的同学都不敢靠近他。

　　两人虽然只相差三个月，程京序一直把他当弟弟，没改姓时候逢年过节跟着父母到程家，他们经常在一块玩，且玩得很好。

　　程京序侧头问他，“那时候你什么感觉？”

　　程云舟不是没察觉到程京序的情绪变化，似乎是踏进这扇门开始的，身上便散发出一股淡淡的冷郁，不知道怎么了。

　　但同做过病人的程云舟理解生病的人对外界的敏感，可能对方没做错什么，甚至什么都没做，自个儿先较上了劲儿。

　　“感动。”

　　他扬起一张笑脸，连语气里都带着清晰的欣愉，“那会儿我爸妈都忙，没人管我，也就你把我当弟弟看。后来我的手好了，可你一直没让我还过这份情。”

　　点好菜，辛意抬眼，才发现程云舟不知什么时候跑到了那里，那两人凑得很近，很是亲昵的样子。

　　“现在有机会了？”程京序问。

　　“对，现在有机会了。”程云舟真心诚意地答。

　　辛意不知道这两人在叽里咕噜地说什么，只是好像屋子里忽然燃起股火药味，再看他们的侧脸，唇角都勾着似笑非笑。

　　程京序想拿筷子，摸索的动作有点大，以至于失手打掉了小碗。

　　“砰——哗啦”

　　碎片四溅。

　　程云舟往地上看了眼，他似听见程京序略带轻讽的地说，“机会来了，先从捡碎片开始吧。”

　　男人嘴角尤挂着笑，旋即屈下膝盖，半蹲到地上，有几块碎片在桌子深处，他只好爬进去从里往后退着收拾瓷片。

　　辛意错愕地望着面无表情的程京序，凝听着桌底下的窸窸窣窣，她见识过得程云舟天生优越，是被所有人簇拥着的云端人物，可任谁都想象不到，这样的一个人，会在程先生面前气势输的如此彻底。

　　辛意的手指无声地攥着桌布垂下来的穗带，而安静侍立的小于则平静地看着这一幕场景。

　　小于是半年前大少爷回国时候，听从裴煜廷的安排到大少爷身边做司机的。

　　他所认识的大少爷性子虽清冷，但从未怠慢过任何人。对待那些来看他的弟弟妹妹，即便他不愿被任何人打扰，但只要他们来，都会礼节周到地接待，并邀请他们去外面吃饭。

　　今儿个这是……小于万分断定刚才绝不是失手，
　　退伍前，小于曾做了两年侦察兵，习惯了在人们说话时候观察每个人的微表情和肢体动作。

　　这个程云舟有一张温润绅士的皮囊，但他说话时，眉眼上扬的角度，将上位者俯瞰众生的傲慢淋漓尽致地展现。

　　可偏这样的一个人，现正跪在地上捡拾碎片，这何尝不是大少爷的对他越界的一种无声的敲打和宣告，好像在说：程云舟，即使我瞎了，你依然得在我面前俯首。
　　 服务员端着热气腾腾的第一道菜推门进来，刚巧看到程云舟从地上起身，他摊开的左手掌心里有一堆碎瓷片。

　　服务员赶忙放下手中的菜，拿了墙角的垃圾桶，疾步上去，“先生，当心手。”

　　程云舟将碎片丢入垃圾桶，淡笑说，“没事，多谢。”

　　他走进身后的卫生间打开水龙头洗手，哗哗作响的水浇在不受控制颤抖的右手手指上，他拢成拳头，抬起眼皮望着镜子中自己依然挂着笑意的脸孔，眼神一寸寸冷下去。

　　辛意因这两人不明情况的争锋相对而坐立不安，心里甚至开始自责不该请这顿饭。

　　“辛意。”程京序摸到较长的公筷，拿起它，“桌上这盘是什么菜？”

　　“三杯鸡。”她回道。

　　程京序微点头，只见他另只手慢慢转动转盘，应该是靠感觉重量或者是砂锅散发的温度。三杯鸡一到他面前，他指尖轻压按停转盘，公筷便伸进砂锅内，精准地夹起一块鸡肉，晾了几秒，才放入自己手边的碗里。

　　程京序这次对她笑了，“在想什么？又觉得我很厉害？”清冷的声调里给人带去实质的压迫感。

　　干什么呀，她没有得罪他吧。

　　辛意头皮发麻，程先生今天是打算无差别攻击任何一人。

　　她朝卫生间那扇闭紧的门看了眼，水龙头放水声停了。

　　“其实你可以尝试下，看不见也能吃饭，没有你们想象的这么难。”

　　程京序摸到筷子，背脊笔直，他夹起刚才碗里的鸡肉，“曾经我也有跟你们一样的想法，瞎子会不会连饭菜都送不到嘴里，实验证明并不会。”

　　说罢，他将这筷子鸡肉送进嘴里，下颌一紧一松，斯文地咀嚼品尝，最后将鸡骨头吐入碟子中。

　　服务员再次进来，将端来的虎皮青椒放到转盘上，程京序问服务员这道是什么菜。

　　“先生，这道是虎皮青椒。”服务员回答后推门出去，像是并未注意到他眼睛看不见。

　　辛意视线转回到转盘上，转盘转动时有极轻的滋滋声。

　　和刚才一样，程京序按停转盘，然后放下筷子再拿起公筷，往里探入，夹起裹着肉末的青椒，只是由于夹在上段，里面的肉末漏回了菜中。他指尖一顿，应该是感觉到手中轻了，继而他将青椒放入小碗中。

　　白色桌面上留下三滴汤汁。

　　辛意盯着洇开的汤汁发愣，心里想的却是程先生到底什么意思。

　　他这出表演形式极强的行为到底是做给她看，还是说给卫生间里的程云舟听？

　　抑或是借由她的眼睛传达给程云舟？难不成程先生认为他们是一伙的？

　　辛意马上否认这个毫无根据的猜测，以程先生对她的了解程度，她的身份和程云舟八竿子都打不着。

　　程云舟从卫生间出来了，回到了原先的位置上，察觉到来自辛意的目光，他看着她淡淡勾了下唇角。

　　“好了，吃饭吧，”程京序对他们说，语气平和安定，似乎已经遗忘了刚才的小插曲。

　　最后这顿饭在暗里藏锋、死寂般的氛围里结束。

　　坐进车里，辛意还在回想饭桌上的事。她撩起眼皮，只能看到副驾驶上程京序正在听手机好像在给谁转账。

　　她口袋里手机这时候一响，她赶紧掏出查看。

　　Kurt转账：10000

　　辛意怔然地望着缓缓转向她的男人，原本悬吊的那颗心似被一剪子给剪断了绳子，掉进了冰湖里，冷得她不禁打了个哆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