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住进男朋友失明大哥的家》慕如声

12、第 12 章 哥哥 拖地

　　辛意对程云舟印象并不好。

　　有两个原因：一来，他曾主张报警抓她；二来，她曾听见他骂人。他站在窗子前背对她，浑身暴戾，与电话那头的人噼里啪啦地说着英文，那时候她听不太懂，只捕捉到一句“Fuck！”

　　不到一分钟，公交车在这辆豪车后头大排长龙了。

　　豪车驾驶员都是这么横行霸道的吗？公交站上没走掉的路人多是敢怒不敢言，但已有人默默地举起手机拍摄。

　　要是哪个明星就有意思了，视频一上传他就等着被全民批斗吧。

　　视频里那个男人下了车，直接绕到另一头副驾驶拉开车门，绅士的目光越过车头，与那个攥着电脑包袋、忸忸怩怩的少女隔空对望。

　　“上车，关于你们技术研发部‘海象’这个项目，我有些问题需要和你了解。”

　　辛意没有此人的定力，她忽略不掉那些人探究、指责等等复杂的目光。只好走过去，对男人道了声谢，在众目睽睽下坐了进去。

　　程云舟回到车内，系安全带时朝有些拘谨的女孩看了眼，语气自然地提醒，“系安全带。”

　　啪嗒插入卡扣，男人双手把着方向盘，给油，豪车发出低沉轰鸣，驶离了这里。

　　后视镜里那些路人张望的脸越来越小，最后成了一个点。

　　“海象——”

　　程云舟一开口，辛意回眸，“程总——”

　　意识到自己打断得太急，她的语气立刻软下来，“程总，我只是个实习生，恐怕给不了您专业的反馈。您要是有具体问题，我建议直接问技术研发部的张组长，或者我帮您转达。”

　　男人目不斜视地驾驶着这辆车，他的侧脸线条介于冷硬和温润之间。

　　她刚才漏掉了一点——就面部轮廓来说，他和程先生是很像的。

　　女孩用自己“不够格”轻轻地将皮球踢回给他，程云舟微微一笑，没看她，“你认识我了。”

　　辛意面不改色，“程总上次在电梯里，我没能认出您，失礼了，抱歉。”

　　程云舟眼往她脸上斜了斜，她那副宠辱不惊的表情，让他没忍住笑了一声，“什么时候认出来的？”

　　辛意从他的笑声里听出愉悦和亲近，暗自松了半口气。

　　“前天您从加拿大回来，我路过大堂时看见您了。”没提的是她回到工位就登入科瑞内部网站，首页上就有程云舟前阵子代表集团与加州政府签署合作协议的照片。

　　辛意还发现一件事——程云舟和程先生不是什么好朋友，而是表兄弟关系，难怪八年前在她面前这两人说笑间总是勾肩搭背的。

　　又譬如程云舟前一秒乌云密布，程先生一回来便云开日出。辛意只找到一个合适的词来形容他——善变。

　　“去哪儿？”

　　已经开出一段路了，程云舟方才想起来问她。

　　辛意低了很久的头颅，抬起来，“麻烦您将我放在夏蓉街的Mfgte咖啡店附近，您看哪边好停车就在哪里放下就可。”

　　电脑包拎绳上有一圈黑色皮质，上面留下她无意识掐出的指痕。

　　说不紧张是假的。首先，程云舟在科瑞的地位仅次于他的母亲程华董事长，严格来说他是这儿的小老板，一句话就能决定她这个小小的实习生的生死；其次，他们不熟。

　　“好。”程云舟匀净修长的食指推了下眼镜，深黑眼眸有零星笑意未散。

　　他脚底加了点油，变道超过前面那辆慢速行驶的小轿车。

　　辛意还没来得及移开视线，就见他右臂滑上去些的白色袖管下露出一大片深红色凹凸不平的疤，在腕骨上方半寸，覆盖整截小臂。

　　像，像烧伤造成的皮肤黏连，他附近肤色冷感的白从而衬得这片刺目、骇人。

　　她眸光闪烁，趁程云舟没发现赶紧别开眼睛。

　　雨丝连成了雨滴，雨刮器挥动速度加快，路上行人纷纷撑开五颜六色的雨伞。

　　其中仍有不少未打伞的，有些人拿包挡头跑着走，有的选择往旁边商场里躲，少数人冒雨前行。

　　眼看快到目的地了，比他们快半个车身的大众忽然一脚急刹车。

　　辛意去年年底才拿到的驾照，脑袋里立刻蹦出教练在她们毕业前给的忠告。

　　——路口不超齐头车，旁车停下来一定有情况。

　　“程总！”

　　她急得惊叫。

　　其实程云舟在她出声前已经一脚踩住刹车，惯性使然，两人均往前一倾。

　　旁车前走出一位腿脚不便拄着拐杖的老人，挪两步停一停，再挪两步，停一停。

　　老人瘦骨嶙峋的身体已被雨水浇湿，低垂着头颅盯脚下，能看出他很急了，可就是这腿像是不听使唤。

　　三条车道的车都因他停了下来。

　　后头不明情况的车辆纷纷鸣笛。

　　“程总，您车上有伞吗？”

　　辛意转头轻声请问眉宇之间已有不耐神色的程云舟。

　　程云舟看过来，盯了她好几秒，方才说：

　　“前轮那边有个按钮，按下去，会弹出一把雨伞。”

　　辛意轻轻“啊”了一声，她没听懂，但怕多问一句程云舟会更不高兴，她观察了下后视镜，然后推门下车。

　　程云舟从前挡风玻璃来回刮开的雨帘中望出去。

　　少女下车后立即跑到了那位腿脚不好还出门给人添麻烦的老人身侧。

　　问了几句话，她弯下腰，搀扶住老人手臂，身上的鹅黄色卫衣很快被雨水淋湿。

　　少女小心地将老人扶至马路对面，旁边两个车道的车马上恢复通行，没人在意她。

　　继续淋雨的女孩站在花台边，用手指了指百米外的马路牙子。

　　程云舟看懂她的意思，重新启动车子，变道，向那边靠过去。

　　解开车锁，已停在车门的女孩将门拉开。

　　雨水扑入车内，打湿了真皮座椅、羊毛地毯、中控台……

　　程云舟视线回到女孩脸上，鬓角的碎发被雨水浇湿后黏在雪白的双颊上，挂着水珠的睫毛伴着说话一颤一颤，“程总，前面就是了，我就在这儿下车吧。”她伸手拿了座椅上的电脑包，“多谢您了。”

　　说罢，她放开手，门无声吸附上。

　　程云舟朝左前方看去，拎着电脑包的女孩已跑出好远，她没有在雨中狂奔，而是快走到沿街店铺前的平台上面，沿着廊檐一路小跑过去。

　　双闪灯一闪一闪，他的长指有节奏地轻敲方向盘。开过去的这一小段路，他的确在说服自己容忍一个浑身湿透、脏兮兮的人坐进自己车里。

　　倒是没想到她主动提了，还挺拎得清。

　　半小时后程云舟回到自己在新区的住所，车开进院子里，他把钥匙丢给管家，让管家把车内能换的东西都换掉。

　　——

　　辛意回来的早，她偷偷进门，将电脑包往玄关柜上一放，脱掉鞋子和袜子，拎着它们来到自己房间门前。

　　细白的手指放在门把上，她却在担心程先生眼睛看不见，万一出来踩到地上的水，不小心滑倒，那她可就责任大了。

　　思来想去，辛意决定还是得去跟程先生说一声。

　　正欲拔腿，偏厅那扇门从里打开了。程京序自里走出来，转向她的方向，不确定地问，“辛……意？是你吗？”

　　辛意手里的袜子被拧出水来，啪嗒滴落在地上，“是我，哥哥。”

　　程京序听见了水滴飞溅的声音，微微侧头，“怎么这么早回来？”他猜测，“你淋雨了？”
　　“我……手臂有点不舒服，请了三天假。”辛意说，她蜷了蜷受伤的右手手指，补充他第二个问题，“今天忘记带伞了。”

　　程京序要向她走过来，辛意阻止，“哥哥，地上都是水，您小心。”

　　男人抬起的脚落回地上，“多谢提醒，那你先……处理自己的事情。”

　　“嗯，我半小时后就出来收拾。”辛意缓抬还在痛的手握住门把，“那我先进去了。”

　　程京序听见关门声，他举起手，虚扶着墙壁朝厨房方向走去。脱离墙壁后，尽管是防滑鞋底，他每一步要比平时走得更小心。

　　进了厨房，他摸索着拿到电水壶，来到净水龙头前，将水壶放在下面，拧开，一小束水流缓缓地注进壶中。

　　等了大概四五分钟，他估摸大概七八成满，便握住壶柄拿起壶，回到原处。

　　他另只手摸准底盘中心凸出来的那块，而后才将水壶放上去。

　　按下电源开关，滋滋的电流声响起。

　　偏厅里手机铃声响。

　　程京序返回去俯身拿起茶几上的手机，放在耳边。

　　“大少爷，您要的资料，我已经发过去了。”

　　一小时前，程京序问吴叔要一份裴煜廷调查的辛意的资料。

　　裴煜廷十六岁那年爷爷给他配了同龄的吴叔，两人一起上学，一起入伍，四十年交情，让两人不仅是主仆亦是朋友。

　　裴煜廷非常信任吴叔，家里的事、一些人情往来都由吴叔经手，所以程京序问吴叔要文件，是最合乎情理的。

　　不过吴叔做事向来滴水不漏，他说需要去请示先生，请他稍等。

　　这才将资料发过来。

　　程京序出门走进了对面他的书房，他坐到转椅上，单手操作手机，听着手机女声旁白，打开邮件里的附件，点开文件，将这份文件打印出来。

　　打印机在桌子左上角，嗡嗡嗡的打印声持续了几秒，停止了。

　　他取出三张A4纸，拿在手里，新鲜的墨水味被他吸入鼻腔。

　　辛意出门了，她快步从书房门口经过，脚步声断在阳台。

　　书桌旁边的矮桌上摆着一台阅读器，待机状态亮着蓝色指示灯，平日里传过来的文件他会放在上面让机器读。

　　程京序将手里这份文件放入抽屉里，轻轻推上，起身又走了出去。

　　辛意自洗衣房里拿出一根横拖把，她准备从门口往里拖，可是拖地需要双手配合，手臂一抬，剧烈的酸痛让她长长地“嘶”了一声。

　　她算是能忍痛的，小时候从马上摔下来头破血流，她愣是一句没哭。

　　反而长大了，娇气了。

　　“拖地。”

　　辛意闻声转头，程京序正站在书房门口，这两个字不是疑问的语气。

　　她嗯了声。

　　“我来吧。”他说。

　　辛意心里“啊”了一声，心道，您方便吗？

　　迟疑时，程先生抬步朝这儿慢慢地走过来。

　　知道他在数步，辛意不敢出声，连呼吸都有意压制。

　　男人快到玄关柜时，抬手，握住了边角，他停在那里。

　　不同以往，他今天穿的是一件心领黑色薄线衫，丝线泛着低调闪烁的珠光，肩线笔直，胸膛和胳膊上的薄肌微微撑起衣料，全无一丝赘肉。上次王阿姨说程先生经常健身，这副身材的确有锻炼的痕迹。

　　程京序边往上卷袖子边说，“但需要你帮我看着。”

　　他将袖管卷到了肘弯处，线衫有弹性固定在那里，以下的小臂冷白修长，精硕紧实，充满蛊人的荷尔蒙气息。

　　雨打窗户忽急忽徐，程京序屏蔽掉这种声音，全神贯注的听两三步开外的女孩的渐快的呼吸音，要不是这点声音，程京序都要以为自己在对门说话。

　　“辛意……”程京序轻唤。

　　醇厚磁性的声音有种岁月沉淀出的稳，带一丝不明显的疑惑。

　　他伸出一半手臂，瘦削端修的手指微微弯着，“拖把给我。”

　　辛意其实有听到程京序的话，只是不过沉浸在欣赏男人超凡脱俗的体态里，她耳根发烫，短促地“哦”了声，将手中的拖把柄塞进男人的手掌里。

　　男人裹住掌心，她退后，退到程京序身后。

　　“成，现在开始拖地。”程京序拎着拖把来到门口，放下按门的手，再将拖把头放在地上，“你离我远些，别打到你。”

　　辛意多退几步，与他保持半米远，盯着他的后背，“哥哥，我很安全，您开始吧。”

　　程京序点头，一只手握在杆子上方，另一只手握在中段，然后他弯下身，线衫紧贴出背部凸起的脊骨，宛若连绵起伏的山脉，透出沉稳以及高耸入云的高远感。

　　他手臂交替活动着，拖把在灵活翻转的手腕里画着一来一回的扁平S线。没有拖把撞到两边物体而发出哐哐声响，他力道控制得很巧。

　　辛意有些好奇，程先生以前是不是经常做家务，可是按理他的家境这么好，不应该。

　　她没忍住问出口，“哥哥，您以前经常拖地吗？”

　　程京序动作慢下来，沉吟片刻，“以前在柏林家里有佣人，有管家，不需要我做这种事情。”

　　辛意没想到他会认真地回复，扑哧笑出声，“但我觉得您真的很熟练。”

　　“有句话叫没吃过——”程京序话说了一半。

　　辛意抢着说，“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程京序失笑，浓眉飞扬，“但若是要较真，有拖过两三次，明屿大一时候住宿，第一次去他们宿舍，那地上什么都有，就给他简单地收拾了下。”

　　辛意愣了下，“您经常去京大吗？”

　　就这么一愣神，后推的拖把柄朝她小腹那里戳过来，辛意敏捷闪开，一个大步来到程京序身侧。

　　“去过两次。”

　　答完，程京序脸上的笑容微微收了起来，一来一回的挥动的拖把，游刃有余。

　　他刚才好像是被小姑娘的笑声感染了。

　　辛意咬住下唇，原来……程先生去过京大，原来他们曾那么近。
　　 唇瓣咬到泛白，她才松口，“哥哥，我在您走后方三步开外，您附近没有任何东西。”

　　您放心大胆地拖吧。

　　沿着餐厅和客厅边缘线一路拖到了通道外，刚才她在这里有想去阳台，往那边走了好几步但想起自己湿漉漉的，拖了也没用就掉头回来。

　　所以这边斜前方有好几滴水，辛意提醒，“等等，现在您往左前方拖个半米左右再顺过来，往右八九厘米，按照这个循环一直拖回来。”

　　程京序完全信赖她，没有二话照着去做。

　　两人不再聊天后，很快拖到了她房间门口。

　　辛意视线从外到里整个扫荡一圈，确认地面没有一滴水，辛意兴奋赞叹，“哥哥，拖干净了，您真厉害！”

　　程京序挺起微微有点酸的腰板，放开左手，垂在身侧，习惯性地“看”了一遍屋子。

　　眼前浮现出这套房子的布局，和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人走在上面，倒影清晰。

　　还有小姑娘这略有夸张的夸奖，像哄一个刚会走路的小孩子一样。

　　幼稚极了。

　　程京序无意识地弯了下唇，拎起拖把，“走，出去洗拖把。”

　　他对辛意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