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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哥哥,我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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辛意吁出一口气,一副要与程京序长谈吐露心事的姿态。
程京序朝小于转了转头,意思是让他出去。
小于收到指示,轻步往外走,带上了大门。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他,是他一直……一直在追我。我拒绝过他好多次。”
辛意放低声音,放慢语气,娓娓讲述,“我是去年认识的钟鸣,他来我们服装店买衣服,来过几次后我们就认识了,没多久他就常常送我吃的,也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起初我不好意思拒绝就收下了,但后来我发觉他似乎喜欢我……便再也没收过他东西,可他偏要以为我对他有好感,开始缠上我。渐渐的我发现他精神上有些问题,就是他……他会将自己代入电视剧里的角色,说些别人听不懂的话,比如他总是将自己当成H大的大学生。”
男人玉白的面容沉静,只有浓睫扇了扇,她看出他不仅信了,还对她起了几分同情。
宅心仁厚从来都是程先生的底色。
辛意知道,他明明有很多时间报警,却未报,显而易见他有打算放钟鸣一马的心,留他下来无非为了给个教训和警告。
辛意顿了顿,注视着程京序的眼睛,方才发现他眼白上红血丝缠绕,还附着了一层薄薄的水光,“您听到的他口中的那些指责我的话,都是他的幻想……那个,我放过他是想着他挺可怜的,然后他才二十出头,如果坐牢的话……会影响将来找工作。”
既然在程先生心里她圣母心泛滥,那不如将圣母贯彻到底,也是最好解释为什么一而再再而三放过钟鸣的原因。
男人眸光微动,“你觉得他可怜,怕他坐牢,却不去考虑你的善良是不是成了他伤害你的‘武器’。辛意,今儿这事我这儿可以不计较,但是你自己要去想一件事,如果你决定不报警,是因为怕他还是放过他,并且你也需要让他知道——”
辛意不作声,绞着手指,静静地等待他说下去。
“你明天去一趟派出所,做一份报备。不一定要立案,但拿一张回执。然后你找个机会让他知道你有这张回执,让他知道你手里有‘报警’这个选项。”
程京序一口气连办法都给她讲清楚了,希望这丫头能听进去。
他累了,头疼,从下午就隐隐约约地开始,现在有加重的趋势。
辛意心里一股暖流,好像流进了眼睛里连视野变得模糊。
“程先生,我明天就去办,谢谢您。”
程京序扶了把膝盖站起来,却因突然袭来的一阵晕眩晃了下身体。
“哥哥——”
辛意见状起身上前,半握住他的小臂,可眼前一闪而过的是那日她扶他,被他挥开的情形。
她有些紧张地,空咽了下喉咙。
黑暗中出现红的、绿的、蓝的,三种光雾,它们在不停地旋转,旋转,使得程京序生出整个人恍若被丢进了滚筒洗衣机里的错觉。
男人摇摇欲坠的身体犹如一片悬在枝头的树叶,勉强不了自己了,他只能低哑请求,“辛意,麻烦你送我到房间门口。”再不回房,他怕自己晕在这里。
到了卧室门口,程京序实在口渴,只能再请辛意帮个忙,帮他倒一杯白水。
女孩“哦”了声,急忙跑去餐厅那儿。
程京序忍着天旋地转带来的强烈不适,急急地往里走,双腿撞上床边,床铺随之震了震,他转过身重重地坐下去。
可没两秒他倾斜下去,倒在了床上,之后就什么知觉都没有了。
——
“哥哥……”
辛意半跪在床边,深凝男人苍白的脸色,顺便留意到了他发紫的右边嘴角。
程先生发烧了,呼吸滚烫,脸庞却是异常地带着一丝凉意。
不记得是在哪本书上看到的,如果出现寒战期,预示之后会烧得更高。
“家里有退烧药吗?”辛意小声问。
程京序眼皮下的眼珠偶尔动一下,她确定他听得见。
他的睫毛密而长犹如会随着呼吸轻轻颤动。
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忽然落下床沿,辛意看到捡起这只手,如同捡了一块冰,肤感细腻,冰冰凉凉。
辛意眼神微凝,旋即将这条手臂塞回被子中,她竟然趁程先生意识不清,摸了他的手。
心脏砰砰直跳。
低头的姿势,导致头顶一缕发丝落下来,发梢扫过男人脸颊。
男人不适的微微蹙眉,辛意火速抻起脑袋,心跳加剧,连血液都似在逆流。
她涨红了脸,别过脸,望向隔断阳台的玻璃。
“偏厅……柜子……”。程京序说。
声音太轻了。
“哪里?”
辛意转回来,掖住头发,歪着脑袋将左耳凑到他嘴唇正上方,想听清楚他说什么。
“……三……三层……”
耳朵被他高热的吐息炙出高温,瞬时蒸腾出异样的绯红。
“偏厅,柜子,三层。”辛意整理出关键词复述一遍。
“对……头……疼。”
辛意急忙跑去偏厅取药,不到一分钟她拿着退烧药回到床边。
“妈……”
灰淡干燥的嘴唇翕动间轻轻吐字。
“疼……好疼……”
辛意掰药片的手指停顿,蹲下去,他两边颧骨上终于浮现了淡淡的粉,她猜想可能是内热发出来了。
细窄秀气的手掌敷在他额头上,仅一秒,拿来。
辛意蜷起这只手,这会儿果然烫手。
辛意起身是要给他端水,可刚起了一半,小臂猝不及防地被抓住。
冰冷、戒备的沙哑嗓音跟着响起:
“你是谁?”
话语刚吐出口,程京序猛然一拽。
她的重心本就偏后,受不住这股力道,被拽得半转身,向斜前方扑去。
眼睁睁看着男人睁开狭长深邃的眼睛,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唇压在了他微开的红润薄唇上。
时间刹那静止。
她双膝撞在地上,双手徒然攥着床铺边缘,指尖泛出青白色。
两个鼻梁紧贴,炙热的呼吸交缠到一块,近到连余光都没有。
清冽微苦的烟气混合着若有若无的松竹香气,缠绕在她身边。
好像坐在小舟上,湖水荡漾,时沉时浮,愈发变得晕乎乎起来。
潮润的气流自她紧闭的唇缝里渡入,她清楚地看见男人黑洞似的双眸顷刻被点亮。
辛意猝然抬头,还未完全起身就着急往后退,结果重重地摔了一个屁股蹲。
顾不上尾椎传上来的疼痛,她手脚并用地逃到墙柜和墙的夹缝中,活像一只被吓破了胆的猫咪。
程京序撑着床铺起身,空洞的眼珠慢慢地转动,像是在环顾屋子。
他腾出右手,指腹揉捻自己的下唇:“刚才……怎么回事?”
辛意手指抠着地面,细末声响招来了男人黑沉的视线:“……谁?”
她旋即停下手指动作,眼前全是刚才意外发生的画面,耳根、脸颊烧了起来,改为咬住下唇。
好丢人啊……
程京序的长指抚过床铺边缘,确认是在床上。空间里除了雪茄清冽的木香,还有一股柑橘香气徘徊在鼻尖附近。
他放下双腿,脚踩在温热的木地板上,将将起身,又是一阵头疼欲裂,他一下坐了回去。
“程先生!”
辛意急喊出声,三步并作两步来到程京序面前:“是我,辛意。”
程京序靠到床头,微微抬起右手。辛意手中装有温白开的玻璃杯轻碰了下他的指尖,他一把将其握住。
“谢谢。”
辛意打开药盒,摁出一粒白色药片,放入程京序闻声摊开的左手掌心。他将药塞入口中,喝一口温水送服。
收拾好床头柜,辛意收到了程京序第二声感谢。她回了声“不客气”,然后出门回到了自己卧室里。
玻璃窗上倒映出清晰的自己,一身长袖纯棉米白色睡衣套装,纤细的腰身藏在宽大的上衣里面,胸口位置有只可爱的小黄鸭。
她其实不喜欢可爱风格的任何东西,买这套家居服纯粹是那天路过商业街的内衣店,闭店清仓29.9一套,款式可挑选的不多,但比购物网站上还便宜,她直接买了四套。
困意说来就来,辛意掩嘴打了个哈欠,关掉顶灯开关,一沾上枕头就睡着了。
而一墙之隔的程京序才刚洗完澡出来,深灰色翻领真丝两件套,几乎与黑漆漆的房间相融。
他坐到床侧,神情木然地发了好一会儿呆,方才拉开轻薄的蚕丝被,躺进被窝里。
失明这一年,失眠成了常态。一开始因为分不清白天黑夜,后来则因为焦虑到难以入眠,严重时需要服用褪黑素。
今儿个大概是因为身体不适,他犯了困,没多久便进入了深度睡眠。
直到——
房间门被外面的人拧下门把打开,紧接着那人踩着轻盈的脚步走进来,犹如花丛里翩跹的蝴蝶,几步停在了他的床尾。
他闻到了清甜的柑橘香,里面掺了一丝酸,却给这间死气沉沉的屋子注入了鲜活。
是从那个少女身上散发出来的,可能来自发间,可能来自衣衫……程京序双臂撑住床铺坐了起来,他看见她站在床尾,个子高挑、纤薄、长发披肩。
虽然只是个黑色的身形轮廓,依然可以想象出她的美丽。
“哥哥。”少女绕过床尾,席梦思轻微塌陷了一两公分,她坐到了床侧,抬起精致的下巴注视他的眼睛。
她很喜欢盯着他的眼睛看,有不加掩饰的好奇,似乎还有别样意味……
程京序滚了滚喉咙,哑声问:“辛意……睡不着吗?”
少女踢掉鞋子爬上床,突然扑上他的身,细长的手臂自他手臂下方穿过去,在他陡然僵硬的背上收紧。
“哥哥,我害怕,打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