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汀白》尚溪亭

7、第 7 章 “盯着我作

　　“盯着我作甚？”任玉糕点塞了一半，察觉宋昶的视线半天未动，眼珠朝他那边转。
　　“啊——”宋昶伸了个懒腰，手背托着下颌撑在石桌上。“少傅今日甚是好看。”几年质子经历根本没磨灭他多少皇子气质，算下来他不过二十来岁，还是意气风发。

　　任玉听了羞恼，嘴上还未驳回去，大老远就传来李洵的声音。
　　“宋昶宋昶宋昶！”李洵左拐右拐跑过来，相当没规矩地直接挑了个石凳坐着，很不容气地拎了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后一下饮而尽。随后才想起这儿还有个人似的，冲任玉道：“少傅好。”

　　任玉面上波澜不惊，向李洵点头以示回应，然后慢悠悠捧起自己那杯茶，再慢悠悠地小啜几口。

　　“咋咋呼呼干嘛呢，惊着我少傅了。”宋昶倒还真是头一回讲他没规矩，不过也没多认真罢了。李洵闻言瞪了他一眼，他也瞪回去。
　　任玉没眼看两个小孩打闹，暗暗转过头去，欣赏梨苑中景去了。

　　李洵总算记起为何事而来，他兴致勃勃：“我们去踏青吧！”
　　“咳、咳咳。”宋昶一口茶水呛在喉咙，就连任玉听了这话都不由地看过来。宋昶：“我亲爱的五皇子殿下，你看看现在，三伏天踏哪门子青？”

　　李洵能够强烈地感受到宋昶的无语，他左右瞧瞧，也是，毕竟面前两个外地人。于是他讲：“欸——这你就有所不知了吧。皇城以北的大小数十座山中，有一条极狭的通道，穿过去，哇——”
　　五皇子手不停比划：“里面四季恒暖，花久开不谢，可谓让人流连忘返……”

　　“既如此，”宋昶打断他，“为何没人去？”
　　“这个么……”李洵想了想怎么表达，“因为上山的入口，在冷宫。”
　　“所以明白了吧，首先皇城就不是一般人能进的，其次那冷宫，也没人愿意去啊。”

　　任玉见他半天问不到重点，敲了下宋昶的脑袋，他问：“这地方怎么来的？”
　　他不是没有察觉，皇城地界确实有几缕仙气，同时他也奇怪，仙家不常露面，为何大魏哪都有与仙有关的事物？且不提绮迎和朝槿，那这处“桃源”又从何而来，由谁镇守？

　　李洵几乎未经思考：“不是什么皇家秘辛，大魏皇城堪堪建成那年，仲春降雪，那场雪下了九天九夜，大有毁天灭地之势。有座宫殿被大雪压垮，虽说后来重修，但皇室多少认为那儿不吉利，无人去住，自然成了冷宫。”
　　都是百年前的事了，李洵原先也只是一知半解，直到几日前为帮宋昶寻读物，在藏书阁最角落发现处暗格，里面放了本札记。

　　“不知道你们庆国什么样，反正在我们这儿，求仙问道的人不算少，当年被打入冷宫的这位妃子就是。她发现了这地方，写了本札记，直到她死后礼记被发现，皇帝把它藏了起来。能流传到现在，后计是当时的宫女侍从……”
　　藏书阁的东西不能外带，李洵尽量给他们复述。宋昶对此接受良好，他见任玉皱眉，以为他一下理不清，却听见他向李洵问：“什么时候出发？”

　　*
　　殿门紧闭，这里的宫墙都比别处的暗些，门额上的牌匾分明写着“物华殿”。
　　“这么好的名竟作了冷宫？”宋昶摸摸衣袖，“怎么觉着这当真要冷些呢……”他正要推门，又退了回来：“哦对了，这儿有人住吗？”
　　“没有，废了好多年了。”李洵替他将门推开，顶上落下的灰呛了他几口，被宋昶削到一边去咳了。

　　或许是修建之时没想到这儿会落得现在的境地，物华殿造得可谓奢华。甫一从殿门进来，视野便开阔不少。放眼望去，长廊水榭，假山石阶遥相辉映，只是许久来经打理，一片荒废派势。

　　青苔攀上桥沿，宋昶留意到，回头等了任玉一步。“小心滑。”他说。
　　任玉应声，他沉默地望向桥下的水。水草和浮萍占满了水面，宋昶见他愣神，又喊了他一声，他未多言语跟上去，暂时压下心中疑惑。方才他看清了，层层浮萍下，少到可以忽略的，依着水边而生的，是冰。

　　“欸李洵，那个入口在哪来着？”宋昶叫住前面的带路人。李洵仿佛在尽力回想：“嗯……凉亭北，垂柳西，就是这儿啊。”
　　可这哪有什么入口，杂草丛生，若不是宋昶二人踩过，根本无从下脚。宋昶敲了敲满是灰的宫墙：“总不能是这面墙吧。”

　　任玉还是第一次有仙力失控的状况，也是因为他没怎么注意。手从衣袖中伸出来，他低头看去，指尖竟覆了霜。
　　他暗自惊讶，捻落指间白霜，放了抹仙力出去，只见那一缕仙力悠悠飘向那面宫墙，随后穿墙而过，消失得无影无踪。

　　“就是这面墙，”任玉在二人错愕的目光中向前，他张开手，一个用力，把宋昶李洵二人往墙上推。
　　“诶？！”李洵还没反应过来呢，就见自己马上与墙来个脸贴脸。他闭上眼，却发现预想中的疼痛并未传来，等他再度睁眼，自己正穿过那面墙，到了个奇怪的地方。

　　四周好似被浓雾笼罩，他除了一片白色，什么也瞧不着，便开口呼喊，想寻宋昶二人。不过他只喊了一声，就有一只纤白的手破雾而出，抓着他手腕往前拉。
　　强有力的一阵白光刺得李洵又一次闭眼，等他站定，抓着他的手松开，他才惊觉自己已经站在了山路上。

　　“走吧。”任玉站在他们前面。
　　李洵没想那么多，抬脚便跟了上去。倒是宋昶暗自琢磨了片刻，似是觉得这领路人换得巧妙。

　　他们果真穿了条极狭的通道，眼前豁然开朗，仅一眼望不尽这里的全部。确实是适合踏青的地方，草木蔓生，落英缤纷。

　　山水相衬，李洵是个坐不住的，拉着他们跑上跑下。“哎呀——”他躺在草上，把宋昶也拉下来。“这儿好是好，就是太冷清了。”
　　“真的热闹起来，这也就没那么好了。”宋昶枕着自己的手，他问任玉：“是吧少傅？”

　　任玉坐在旁边，闻言看过去。“嗯。”他没有说，这里寻常人进不来，也就注定冷清。
　　待到日头西斜，任玉便把他俩带了回去。

　　“还是没什么意思，李洵被宋昶留下来吃了顿饭，他回想一番，觉得自己依旧更喜欢千花结渐洛岭。
　　任玉给自己倒了杯茶，笑盈盈地听他俩谈天。

　　他想，有意思的哪能让你们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