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汀白》尚溪亭

6、第 6 章 七月流火，

　　七月流火，任玉不必日日静气，宋昶也不再需要日日来梨苑送凉糕了。不过他还是会起个大早到任玉屋里，然后被睡得迷迷糊糊的任玉赶出去。
　　“你又来干嘛？”任玉五感比常人敏锐，他恍惚间感觉有人在他屋内，睁眼竟又是宋昶。
　　实际除了这位六殿下，暂时还寻不出第二人干得出这事。

　　“给少傅请安。”宋昶慢悠悠给自己倒了杯茶，哪有半点请安的样子。
　　任玉便转过身背对他：“懒得理你。”反正赶了也不走。
　　又是这样，转头就不理人。宋昶支着头，茶水冒着热雾，他轻吹口气便散得无影无踪。

　　待任玉再次转醒，宋昶依旧坐在桌前。
　　“嗯……”任玉把自己撑起来，“你没走啊。”
　　他噪音挂着床榻上专有的黏腻，与平日很是不一样。宋昶上前将他扶下床，“等着伺候您。”

　　任玉闻言一顿，撒了他的手：“谁要你伺候！”
　　“诶好好好不闹你了。”宋昶是把人追回来，像前几日一样给任玉扎头发。
　　然后任玉被伺候高兴了，就会眯眯眼睛。

　　*
　　李洵将宋昶喊去了，任玉坐在树上乘凉。院里的梨树生得高大，生出的枝桠随意便能撑起他。
　　任玉正逗着鸟呢，忽地瞥见染霜进了梨苑。他向下仔细瞧着，面色渐凝。

　　且说染霜去请少傅用早饭，刚踏梨苑便觉着有些不对。
　　院里静得出奇，风都滞在这里。再往里，树更密，颇有阴沉的意味。
　　她因此留了个心眼，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数十道破风声接连响起，从看不见的地方飞来密集的暗器。染霜心道果然，神色一凛，脚下发力翻身而起。都说暗箭难防，她在此局势下竟毫发未伤。
　　她堪堪落地，又有数十道暗器袭来。染霜咬牙一跃，果然还是被划伤一道。

　　手上的豁口细细一条，血液被白霜盖在皮下。她这才看向地面，所谓“暗器”早已消融，不见丝毫踪迹。
　　染霜心下一惊，来看不善，不知少傅现下如何。

　　还未等她歇下片刻，树上便跃下一人，打得她猝不及防。
　　染霜脑中的弦已然绷紧，挡着他的一招一式。梨苑内地形并不开阔，因此更考验人的反应。

　　两人打得有来有回，白衣红衣在林间穿梭，衣袂翩然，剑影纤纤。
　　染霜能看出对方未尽全力。不过她依旧感到吃力，对方招招式式丝毫不拖泥带水，是个会使剑的，但他手上握着的，分明像随手撇的树枝。
　　自己始终不敌他。染霜定在原地，树枝贴着她颈侧，输得心服口服，她开口：“少傅。”

　　任玉收手，挽了个花将树枝丟在地上。“身手不错。”他道。
　　染霜行了个礼：“承让。”
　　“空手打出剑气，你是剑修。”任玉仿佛已知晓一切，“春寒剑法，辛长敛是你什么人？”
　　“吾师。”染霜一朝被看破，心底有些惊异。她作了宗门中礼，报上名号：“春寒峰内门弟子染霜。”

　　任玉摆摆手以示了解，“那醉雪呢，也是春寒峰的？”
　　染霜点头：“是符修。”
　　“难怪。”
　　“少傅如何识破的？”染霜平日并未佩剑，许久未用，她自己对剑法都有些生疏。
　　“你走路无声。”任玉冲地示意，“我也只是怀疑你是练家子，倒没想到是仙门中人。”

　　任玉对春寒峰了解甚少，那边同蓬莱关系更近，他同好些人都只是点头之交。现在掌管春寒峰的，便是辛长敛。
　　仙门都行事低调，偶尔收些有机缘的作弟子。春寒峰最出众的便是剑修，辛长敛所创的春寒剑法，即春寒峰弟子的标志。
　　一连见着两个仙门中人，任玉有些许吃惊，不知她们为何下山来做这小小婢女。

　　“四年前庆国太子寻到我师傅，称其弟将到魏国为质，希望春寒峰能遣两位弟子相护。”染霜解释道，“师傅与其交好，便派我姊妹二人前来。”
　　任玉了然，既是宋煊的主意，那便说得通了。他又问：“六殿下知道吗？”
　　染霜摇头：“我二人未曾显露。”
　　任玉：“可猜出我的身份？”
　　“不敢妄言。”

　　是个聪明人，任玉瞧了眼染霜便向梨苑外去。“也罢，你便当我也是个宋煊请来的仙门中人吧。”
　　走出几步后，见她没跟上，任玉回头：“愣着作甚？吃饭去。”
　　染霜这才回神，缓缓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