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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可是骁儿喜欢 三位旧侍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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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夫人在营中住下,正喝着茶歇脚。
柳惜言进来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卷文书,像是正处理事务过来。她走进帐内,在老夫人面前站定,行了个礼。老夫人看了她一眼:“坐。”
柳惜言在侧边坐下来,腰背挺直,手指自然地交叠放在膝上。老夫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比上次在京城分别时瘦了一些,但精神气色好了不少,眉眼间那种小心翼翼的温顺已经褪去了一些。
“老夫人,近来身体可好。”
“不好,你们谁都不让我省心。”
“老夫人,别生气了。”
老夫人没有绕弯子:“你也是个不听话的。我给你的助孕药,也不知道用。”
柳惜言沉默了一瞬:“用了。我给林姐姐调理身体了。”
老夫人看着她:“什么?你可知这是什么药?”
柳惜言惊讶地看着老夫人。
“哎呦,我的傻姑娘,这可是让人春心萌动的药。我是让你给骁儿用的。”
“啊。”柳惜言的声音不高,满脸羞涩,“我以为是——看着林姐姐与将军一处却久没身孕,就给她调理身体。想着有了孩子,您就会接受她。”
“哎。你怎么把机会给了别人。”老夫人没再说话。她沉默了一会儿:“那到现在都还没怀上?”
“嗯。”柳惜言说,“我也带她去看过大夫。大夫说她的身子没问题——说可能是将军的问题。”
老夫人的手指在案几边缘停住了:“什么?骁儿?……她知道了?”
“知道了。”
“那她是什么反应?”
“她什么也没说。”柳惜言说,“她跟我说,她会劝将军去看看的。”
老夫人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说了一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行,我这就派人去京城,找最好的大夫过来。”
柳惜言点了点头。她的目光在老夫人脸上停了一下,然后她开口说了一句:“老夫人,我不知道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我只知道——将军看她的眼神,和看我不一样。”
老夫人沉默了很久。然后她开口问了一句:“那你呢?”
“以前在府里,我最大的事是等着将军看一眼。而现在,我在管后勤。军屯的进出账、各营的物资调配、训练用品的申领和核销,都经过我这边。”柳惜言顿了一下,“现在不用等了。”
老夫人看着她:“你现在才二十岁。被休了的女子,以后怎么办?”
柳惜言沉默了一会儿:“老夫人,我现在不想那么远的事。自己站稳了,再说别的。”她笑了一下,“我不是一个人。营里有姐妹,有事做,有地方住。比在府里的时候踏实。”
老夫人正要接话,帐帘外传来脚步声。王灵秀的声音从帘子外面透进来:“老夫人,我和红芍可以进来吗?”
老夫人抬头看了柳惜言一眼。柳惜言点了点头。老夫人说:“进来吧。”
王灵秀掀帘进来,换了一身干净衣裳,鬓角还沾着一小块没擦干净的炭粉。她在老夫人面前站定,行了个礼:“老夫人好。”
老夫人看了她鬓角那块炭粉一眼:“你脸上的那个黑印是什么?”
王灵秀伸手摸了一下:“啊——应该是刚才在教画伪装的时候沾上的。”她放下手,“老夫人,我现在在教尖刀营画伪装妆。就是把人画成不一样的脸,混进敌营里不被认出来。将军说的。”
老夫人看着她:“你以前在府里的时候,最喜欢画眉眼。现在倒也用上了。”
赵红芍跟在后面进来,步子迈得比平时小了一些。她在老夫人面前站定:“老夫人好。”
老夫人看着她:“听说你也在营里做事?”
“我在尖刀营训练。每天跑二十里,爬障碍,练刀。”
“那你以后打算一直留在营里吗?”
赵红芍沉默了一下:“嗯,我一直想着能与我的父亲一样。而且老夫人……我已经有心仪的人了。”
老夫人看着她:“谁?”
“刘武。尖刀营的头领。”
“他知道吗?”
“嗯。”赵红芍说,“他说过,等将军伤好了,会去跟他说。”
“将军给休书的时候也说了。”赵红芍说,“‘以后你们的路自己走’。有了心仪的也会替我们出面。”
老夫人停了一下,然后她开口问了一句,声音不高,像是正在用一个角度进行确认:“那个林姑娘——你们跟她一起住过,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居然把我家骁儿迷得神魂颠倒。”
三个小妾沉默了一瞬。柳惜言先开口:“她不太说话。刚来的时候,除了将军,她几乎不跟任何人多讲一句。好相处,但不会主动跟人亲近,也很少笑。”
“她刚进营那天,”王灵秀接上,“就和将军住一个帐里了。我们那时候都觉得奇怪——将军可从来没让谁进过帅帐。但她住进去了,住了很久。”
“这——”老夫人顿了一下,声音低了一些,“这哪里像个姑娘家。”
“不是,”柳惜言又说,“她不像大家闺秀。不会做女红,不会梳复杂的发髻,每天素面朝天,就一根发带。但她在校场上看士兵训练的时候,一站就是一个时辰,不动。”
“听上去,像个男人。”老夫人皱起了眉头。
赵红芍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她确实不一样。黑风寨那次,将军要派人假扮新娘引山贼出来。没人敢去。她自己站出来了。”她看着老夫人,声音没有变,“我跟着去的,亲眼看着她上了花轿,进了山寨,在山贼堆里,没露一点怯。那次之后我就知道,她不是那种弱女子。”
柳惜言接着说:“嗯,后来她还去了北蛮卧底。一个人。去了一个月。”
老夫人的眉头更紧了。
帐内安静了。
老夫人听完之后沉默了很久。她的目光在三个人脸上依次扫过,然后她开口说了一句,声音不高,像是正在把一段她还没有走完的路重新放到自己面前:“她确实有胆识,我承认。”她停了一下,像是被自己说出的这句话震了一下,然后她摇了摇头,“她确实和你们说的不一样。但我不是在找一个能打仗的人。我找的是能替我管住这个家、能生养、能撑起后院的孙媳妇。她再好,她做的事不是我要的。骁儿是沈家的独子,我需要沈家有后。”
柳惜言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说了一句:“老夫人。您说的那些,她能不能做到,我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将军倾心于她,是因为她就是这样的。如果她不是这样的人,将军也不会看上她。您想要的是一个能管家的人,但将军想要的是一个能和他并肩走的人。”
老夫人没有接话。她坐在那里,目光落在矮几上的茶碗边缘,很久没有移动。茶已经凉透了,水面没有一丝波纹。
三个小妾退了出去。帐帘落下之后,帐内重新安静下来。老夫人独自坐在那里,面前那碗茶从温到凉,她一直没有端起来。她的目光还停在茶碗边缘,但她的心思正在沿着另一条路走——那条路不在京城,不在沈府的规矩里,在那些她听了一下午的话里。一个在校场边站一个时辰不动的女子,一个敢假扮新娘进山贼寨子的女子,一个人走了北蛮一个月的女子。她合不上眼,也没法完全张开。她坐在那里,很久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