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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3、我只要她 飒飒出外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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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下来的几天,林飒飒每天天不亮就出门,天黑透了才回来。
沈骁醒的时候,帐外还是暗的。林飒飒已经穿戴好了,正在系靴带,动作利落。她站起来整了整衣领,回头看了一眼榻上——沈骁闭着眼,呼吸平稳,肩膀的纱布在晨光里泛着白。
她走过去,伸手探了一下他额头的温度。他的眉头在她手指落上去的时候动了一下,然后他往被子里缩了缩。
“……醒了?”
“没有。”
林飒飒的手停在他额头上:“那你刚才是在回我话?”
沈骁没有睁眼。他把被子往上拉了一点,遮住半张脸,声音从棉布缝隙里透出来,闷闷的,比他平时说话低了好几度:“伤口今日还有些疼。”
“好好养着。药在矮几上,温的。”
“嗯。”
“山脚第三处岩壁,我昨晚说的那个位置,今天再走一趟确认。”
“嗯。”
林飒飒看着他裹在被子里只露出半个额头的样子,站了片刻,弯下腰,把他拉上去的被子往下拨了一点,露出他的眼睛:“那我走了。”
沈骁的眼睛睁开一条缝,看着她:“再待一会儿。”
“刘武已经等着了。”
“……那再待三息。”
林飒飒低头看着他,没有说好,也没有说不好。她在他榻边多站了一会儿,比三息长,然后弯下腰,把被角重新掖好。
沈骁没有睁眼,但他在被子里朝她的方向偏了一下头。林飒飒直起身,走到帐帘处停了一下,没有回头:“那我走了。”沈骁的声音从被子下面传过来,闷闷的,带着刚醒的鼻音和另一种东西:“那你记着。”
林飒飒的手停在帘子上:“记着呢。”
她掀帘走了出去。脚步声在帐外逐渐远去,混入晨间的操练号令里。帐内重新安静下来。
沈骁睁开眼,侧头看了一眼矮几上的药碗——温的,药汁表面凝了一层薄薄的皮。他坐起来,伸手端过药碗,一口喝了,没有停顿,也没有皱眉。然后他下了榻。他先活动了一下手臂,左肩的纱布还缠着,但已经不影响动作了。他走到帐外,晨光已经亮了,校场上尖刀营正在跑圈。他站在校场边看了两圈,然后转身走回帅帐。步伐没有刻意放慢,没有掩饰步态的稳定,肩膀的活动范围已经接近正常,只有抬臂过肩时才微微顿一下。
他回到内帐,在案几前坐下,摊开舆图,继续画那道线条。林飒飒昨晚标注的“往左偏半步”的位置已经被他重新画过了一遍,笔尖沿着山体的天然走势走出一条弧线,比他前两版都更贴合岩壁本身的纹理。
一直到午时,陆凛的声音从帐外传来:“将军,老夫人到了。”
沈骁的手指从舆图边缘移开。他没有躺回榻上,没有收图纸,只是靠回椅背上,看着帐帘的方向。
帐帘掀开。陆凛侧身让路,老夫人走了进来。
她比沈骁记忆中老了一些——鬓角的白发更密了,眼角的纹路也深了。但她的背还是直的,目光还是快的。她走进帐内的第一眼就落在案几前——沈骁坐在那里,手里还握着炭笔,舆图摊了一桌。她先看了他的脸,比他上次回京时瘦了一圈,下颌线更硬了,眼下还留着一点青色。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她开口说了一句:“瘦了这么多。”
沈骁看着她,没有接话。老夫人走过来,在案几对面坐下,目光扫过摊了满桌的舆图和线条,又落回他身上:“看来伤恢复得不错,都能坐着画图了。”
“能坐一会儿。”沈骁说。
老夫人看着他,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走一段她已经很久没有走过的路。片刻后她开口,语气缓了下去,又沉了回来:“三个人都放了?”
“放了。”
“柳惜言、王灵秀、赵红芍。当年我送她们过来的时候,不是让她们来吃闲饭的。你一封休书就把她们打发了,你祖母连知都不知道。你眼里还有没有沈家,还有没有我?”
“她们还在营里。”
“还在营里做什么?”
“柳惜言管文书,王灵秀教伪装,赵红芍跟着尖刀营训练。”沈骁的语气平,像是在陈述一件他已经确认过边界的事,“她们自己选的。”
老夫人看着他:“你放了她们,她们自己选留下。那你还算放了她们吗?”
“算。路是她们自己走的。不是我替她们定的。”
老夫人没有继续追问。她的目光从他脸上移开,落在案几边缘叠好的舆图上,片刻后又落回他脸上:“我听说你还给自己定了一门亲事。那个林家姑娘,在哪儿?”
“进山了。”
“进山做什么?”
“看地形。驻防的地形。我伤没好全,她去看,回来画给我,我改。”
老夫人的目光从舆图上抬起来,落在沈骁脸上:“一个姑娘家,去看地形?”
“嗯。”
“那你有没有想过,我要的是一个能持家、能生养、能撑起后院的孙媳妇,不是一个能上山的人?她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走,天黑才回来——你告诉我,这样的两个人怎么过日子?”
沈骁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一会儿,久到老夫人的手从案几边缘收了回来,像是正在等待那段时间走完它自己的长度。然后他开口说了一句,声音不高,每个字都像是已经称过了重量:“祖母。我与她并肩,她不需要在家等我回来。”
老夫人看着他:“你跟她才认识多久?”
“一年了。”
“一年。那你知道她从哪来的吗?”
“从很远的地方来。”
“有多远?”
“远到她自己说出口,你也不会信。”
老夫人没有再追问。她坐在那里,看着自己的孙子——瘦了一圈,眼下泛青,肩膀上缠着纱布,舆图摊了一桌。她看了很久,然后她开口说了一句,声音比之前低了一些:“你放走三个人的事,我可以不追究。但你自己的婚事,我总得过目。她什么时候回来?”
“天黑以后。”
“明天让她来见我。”
沈骁看着她:“祖母。”
老夫人站起来,走到帐帘处停了一下,没有回头。沈骁的声音从她身后传过来,不高,但每个字都落在一段他已经确认过的距离上:“祖母。我只要她。”
老夫人的手停在帐帘边沿,没有落下。她没有回头,过了很久,她才开口说了一句:“明天带来给我看看。”然后她放下帘子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帐外逐渐远去。帐内安静下来,只剩透气窗漏进来的午时白光,落在案几边缘那卷还没来得及卷好的舆图上。沈骁靠回椅背上,低头看着面前摊开的图纸,那道弧线已经画完了,线条干净,没有多余。他拿起炭笔,在边缘写了一行小字:“第三处岩壁,土质确认后定深度。”然后他把舆图卷好,放回案几下的暗格里。透气窗外,日头正在向西偏。她还没有回来。他的手指在案几边缘停了一下,没有继续画下去。他在等她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