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栖上将》迟行迟

39、整编纳降 安置获救女

　　天亮之后，寨子里只剩灰烬和酒气。
　　尖刀营的士兵在清点物资，箱子摞了一排，刀枪另堆一处。山贼的赃物里，有绸缎、有药材、有十几袋粮食，还有几匹还算看得过去的布。赵红芍蹲在路边，正在给那几个被救出来的姑娘喂水。三个姑娘坐在篝火旁边，身上裹着粗布毯子，脸还是白的，手还在发抖，但眼泪已经不流了——大概是昨晚都流干了。
　　林飒飒走过来的时候，赵红芍站起来，压低声音：“将军，她们……回不去了。”
　　林飒飒的脚步顿了一下。“为什么？”
　　赵红芍垂着眼。“村里人都知道她们是被山贼抢走的。回去也嫁不了人了。爹娘就算接回去，也是给人当牛做马。还不如——”她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很清楚。
　　林飒飒沉默了一会儿，看着那三个姑娘。一个年纪大些的，二十出头，紧紧攥着毯子边缘。另一个看起来才十五六岁，缩在角落里，一直低着头。还有一个最瘦的，靠在大一些的那个肩膀上，像是睡着了，又像是连睁眼的力气都没了。林飒飒蹲下来，跟她们平视：“你们愿意留在军营吗？”
　　三个姑娘都抬起了头。
　　“营里有烧火做饭的活，能吃饱，有地方住，不用回村里去。”林飒飒的声音不大，但很稳。“你们要是愿意，就留下。要是有想投奔的亲戚，我派人送你们去。”沉默了很久。那个年纪最大的姑娘先开口了，声音很哑，但每个字都很清楚：“我愿意留下。”另外两个也跟着点了点头。
　　林飒飒站起来，对赵红芍说：“带她们去厨房，先让她们吃饱。衣裳找几件干净的换上。”
　　赵红芍应了一声，领着三个姑娘走了。走了几步，那个最瘦的姑娘忽然回头，看了林飒飒一眼，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但没有出声，又转回去了。
　　另一边，俘虏的处理也在进行。两百多个山贼被绑成一排，蹲在寨墙根下，垂头丧气。胡大头被单独绑在柱子上，酒醒了，正扯着嗓子喊：“你们知道我谁吗！我跟北蛮那边有交情！你们敢动我——”
　　陆凛站在旁边看了他一眼：“再喊一句，把你舌头割了。”
　　胡大头闭嘴了。
　　林飒飒走过来，目光从俘虏脸上扫过。她没有立刻说话，站在那里看了片刻，像是在把他们分成两拨。然后她叫来刘武，声音不大，但很清晰：“五十岁以上的，放了吧。”
　　刘武愣了一下：“将军，放了？”
　　“放了。年纪大了，做不了恶了。让他们自己找活路去。”刘武没有多问，点了几个老兵，去解绳子。
　　第一批人解开绳子的时候，有人愣在原地不知道往哪儿走。一个老者弯着腰，犹豫了一下，又回头看了看林飒飒，低声说了句“多谢”，然后沿着山路往下走了。其他人也跟着走，谁都没有回头。剩下的一百多人里，有老有少，有满脸横肉的亡命徒，也有十几岁就跟着上山的小喽啰。
　　林飒飒的目光在他们身上慢慢移过，像在挑什么东西。“会种地的，站左边。会打铁的、会木工的、会做买卖的，站右边。”俘虏们面面相觑，没人动。林飒飒又说了一遍，声音比刚才大了一点：“站错了不杀你们，但站对了有饭吃。”这句话比“不杀”管用。俘虏们动起来了，稀稀拉拉地分成了两拨。左边人多，右边只有十几个。
　　林飒飒看了一眼左右两边，对陈简说：“左边送军屯开荒，今年冬天的粮食就靠他们了。右边——”她打量了一下那十几个人，“留在营地打杂。铁匠去兵器坊，木工去修营房，做过买卖的跟着采买队去镇上。按干活的工钱算，干得好有赏，想跑——”她顿了顿，“想跑的，你跑得回去吗？”
　　右边那十几个人齐刷刷摇头。
　　剩下还有一小部分人，没被分到任何一边。这些人年轻、精壮、眼神不正，站的位置跟别人隔着半步距离。林飒飒看了他们一眼，对刘武说：“这些人单独关。审清楚手上有没有人命。有命案的，该怎么处置怎么处置。没有命案只跟着混的，编入劳役队，干满三年放人。”
　　刘武抱拳：“是。”
　　俘虏被陆续押走了，寨子渐渐安静下来。林飒飒站在院子中间，看着刘武押着最后一批人下山。沈骁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了她旁边，没有说话，站着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你处理人的方式，跟我不一样。”
　　林飒飒没有转头：“怎么不一样？”
　　“我不会放走那些老的。”沈骁说，“不会让俘虏分左右站。也不会把山贼编进劳役队。”
　　“那你打算怎么处置？”
　　“按照军律，全部押送边城，服苦役到死。”
　　林飒飒沉默了一瞬。“那得花多少粮食养他们？”
　　沈骁看着她。
　　“服苦役不能干活，干的活不够吃饭。”林飒飒转过身，看着他，“我要的是他们能干活。能种地、能修路、能打铁，只要还在动，就不会白吃饭。等他们干够了，把欠的还清，剩下的日子就自己过了。”她的语气说得很平常，不像在阐述什么道理。
　　沈骁看着她。“你那个世界的人，也这么处理俘虏？”
　　“差不多。改造好了，放回去。改造不好，继续关。”林飒飒笑了一下，“当然，我们那里一般不打仗。打仗的成本太高了。”
　　沈骁没有接话。他看着她的侧脸——自己的脸，在晨光里显得轮廓分明。他想起刚才那几个姑娘被带走时回头看她一眼的眼神，不是感激，是一种比感激更复杂的东西。像是她们以为自己走投无路，只有一死，结果没有。沈骁把目光移开，没有说话。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林飒飒的手，干净，纤细，指尖有薄茧——是这几个月练刀留下的。他忽然觉得，这个女人做了很多他做不来的事。
　　“走，回去。”林飒飒转过身，“剩下的交给刘武。”
　　沈骁跟在她身后。两个人在晨光里走下山路，一前一后，没有说话。赵红芍带着那三个姑娘往厨房方向走，走在前面那个年纪大的姑娘走得不快，但步子很稳。她回头看了一眼，山贼的寨子已经变得很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