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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里应外合 沈骁扮新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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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张灯结彩。两根粗木桩上挂着红布条,几盏油灯吊在棚子下面,明晃晃的,照得满地都是影子。胡大头换了件暗红色的新袍子,领口歪着,腰带也没系正,咧嘴笑着站在“喜堂”前面。所谓的喜堂,就是一张长条桌,桌上摆了几碗酒、两碟花生,连红烛都只有一根。
山贼们围在四周,有的蹲在柴垛上,有的倚着门框,手里端着酒碗,嗷嗷叫着起哄。“大当家的!快拜堂!兄弟们等着闹洞房呢!”
胡大头大手一挥:“拜!现在就拜!”
刘武被推到喜堂前面,手里还攥着那方红帕子,额角冒了一层细汗。他捏着嗓子,声音发紧:“一、一拜天地——”胡大头连腰都没弯,只是朝棚子外头拱了拱手。山贼们大笑:“大当家的拜得也太敷衍了!”胡大头踹了一脚旁边的凳子:“老子成亲还是你们成亲!别磨蹭!”
“二拜高堂——”胡大头朝那张桌子拱了拱手,桌上有碗酒,他顺手端起来喝了一口。山贼们又叫:“大当家的急什么!”
“夫妻对拜——”胡大头转身,一把拽过沈骁的手腕,想把他扯过来面对自己。他拽了一下,没拽动。沈骁脚下像生了根,整个人纹丝不动。胡大头又使了一把力,才把他扯到喜堂前站定。沈骁被拽得踉跄了半步,站稳了,但没有抬头,没有动作,双手垂在身侧,像两把插回鞘的刀。
胡大头低头看着他,等了一下。旁边的小喽啰凑上来小声提醒:“大当家的,新娘子得给您行礼啊。”胡大头弯下腰,凑到盖头旁边,压低声音,带着酒气:“怎么?不愿意?”沈骁的拳头在袖子里攥紧了。他听到赵红芍急促的呼吸声,听到寨门外风声里夹着的马蹄声。他在心里算了一下时间——尖刀营还没完全控制寨门两侧,如果现在翻脸,人质救不出来。几息之后,他抬手了。动作很慢,像一扇锈住的门被强行推开。手指在袖口处顿了一下,然后抬到胸前,微微交叠,做了一个不完整的对拜姿势,幅度很小,甚至有些敷衍。胡大头根本没有注意到这些细节。他哈哈大笑,一把掀开了红盖头:“好!好!成了!送洞房!”
沈骁站在那里,没有缩开,也没有挣。刘武注意到了,林姑娘行礼的时候,腰没有弯,手没有并拢,连腿都没有挪动半步。他转身重新抖开帕子,声音平稳得像什么都没发生:“礼成——送入洞房!”
喧闹声涌上来,推着沈骁往里走。沈骁被裹在人群里朝洞房方向移动。他没有回头,但他知道身后有一道目光正在看他——刘武在确认他还撑得住。他没有回应,但脚步没有停下。
胡大头跟上来,伸手就要拽沈骁的手腕往洞房走。“走,入洞房!”他的手刚伸出去,刘武一个箭步插了进来,挡在沈骁身前,捏着嗓子笑得满脸褶子:“大当家的!新娘子还没喝喜酒呢!按规矩,得给大伙儿敬酒,您急什么呀——”他甩了一下帕子,声音又尖又亮,“都成了亲拜了堂,新娘子还能跑了不成?”
胡大头嘿嘿一笑,拍了拍刘武的肩膀:“你他娘的还挺会办事。”他回头朝山贼们喊:“摆酒!今天老子成亲!寨子里所有人,不醉不归!”山贼们嗷嗷叫着散开了。
刘武趁着混乱,压低声音对沈骁说:“林姑娘,你先去洞房。”沈骁转身往洞房方向走,赵红芍快步跟了上去。
洞房在寨子最里面一间,沈骁推门进去,赵红芍跟进来。屋里点了半截蜡烛,墙上贴着歪歪扭扭的大红“囍”字。沈骁走到窗边往外看了一眼。后院方向,隐约能看到一排低矮的屋子,门口坐着一个人影。他侧身翻过窗沿,无声落地。赵红芍守在窗边,攥着帕子没有跟出去。
沈骁贴着墙根往后院摸。月光很薄,风把寨子里的灯笼吹得摇摇晃晃。走到拐角处,一个山贼醉醺醺地转出来,手里提着灯笼,看见了他。灯笼一晃,照在沈骁脸上。那人嘴巴张了张,像是要喊。沈骁一步上前,左手捂住他的嘴,右手的刀柄同时砸在他颈侧。一声闷响,那人软了下去,被拖到柴堆后面盖了几把干草。
后院那排低矮屋子前坐着另一个山贼,抱着长矛,脑袋一点一点的。屋里隐约有哭声。沈骁绕到侧面,刀柄再次落下,那人闷哼一声歪在柱子上。他拨开木栅栏往里看:地上蜷着三个人影。他伸手拍了拍离他最近姑娘的肩膀,竖起食指抵在唇边,用口型说了一句“跟我走”。那人愣了一瞬,然后拼命点头。
赵红芍在窗边接应,一个一个把人拽出来。第三个姑娘出来时两条腿都是软的,赵红芍弯腰把她背起来:“别说话,我背你。”沈骁把栅栏恢复原样,抽出火折子,吹亮,对着夜空划了三圈——信号发出。片刻后,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鸟鸣,是回应。
寨门方向,刘武的声音已经不再捏着嗓子了。他站在门内朝外打了一个手势:“送亲的到了,接新娘子回门。”尖刀营的士兵从寨门两侧无声地压进来。山贼们还醉在酒桌旁,有人被按住嘴绑了手脚,有人翻了个身又睡死过去。从头到尾,没有人发出像样的声响。人质已经全部安全转移到了寨外。
沈骁站在院子里,盖头扔在洞房的床上,凤冠也摘了。他穿着出发前备好的那身深色短打,头发散在肩上,脸上的妆已经蹭花了大半。林飒飒策马进入寨门,在院内翻身下马。刘武先迎了上去:“将军,后院人质三个,全部救出,已在寨外安置。俘虏清点完毕,胡大头酒醉未醒,已经绑了。尖刀营零伤亡。林姑娘——”他顿了一下,“和胡大头——拜了堂。”
林飒飒的脚步停了一瞬:“胡大头碰她没有?”
“没有。手伸到一半,末将挡了。后来灌酒,他醉得快,没近过身。”刘武垂着眼,声音不重,但很稳。林飒飒点了点头,绕过刘武,朝院子中央走去。
沈骁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林飒飒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他——目光从脸滑到肩膀,从肩膀落到手腕,确认没有伤口、没有血迹才开口:“受伤了?”
“没有。”
“胡大头碰你了?”
“手伸到一半,刘武挡了。”
“那你手腕怎么红了?”沈骁低头看了一眼——左手腕上一圈浅浅的红痕,是被拽的时候留下的,力道不大,但在他偏白的皮肤上显得明显。“拽了一下。”
林飒飒没有再追问:“没受伤就好。”
沈骁沉默了片刻:“他跟我拜堂了。”
林飒飒看着他:“我知道。”
“这是你的身体。”
林飒飒愣了一瞬,然后笑了。“又不是跟我拜堂。”她说,“你说得对,那是我的身体。但拜堂的人是沈骁。跟我林飒飒有什么关系?”沈骁看着她,她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明天的训练计划。他忽然意识到,她是真的无所谓。
他垂下眼,没有继续这个话题。林飒飒倒是又开口了,带了一点笑意:“不过我穿嫁衣的样子,我看到了。还行。”沈骁抬起眼看着她:“还行?”她的笑意更深了,指了指自己眼睛的位置:“就是那个妆,太红了,像是被人打了两拳。”沈骁没有说话,他看了她一眼,然后移开视线。
林飒飒翻身上马,伸出手。沈骁握住她的手,踩镫上马,坐在她身后。风把他的头发吹起来,有几缕拂过她的脸颊。林飒飒策马走出寨门,身后是尖刀营押着俘虏的长队和被救出的姑娘们裹着毯子坐在篝火边的影子。
“沈骁。”林飒飒叫他。“嗯。”“拜堂的事,以后别提了。反正也没人知道那是你。”沈骁沉默了很久,久到林飒飒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然后他说:“我知道。”
林飒飒握着缰绳的手顿了一下,没有说话。夜风把路边的草吹得沙沙响,马蹄踏在土路上,不紧不慢。她走得很慢,身后的沈骁没有松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