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栖上将》迟行迟

31、要了我老命了 天未亮沈骁

　　天还没亮。
　　林飒飒被一只手拍醒。不是轻拍，是实打实拍在脸上的那种。她猛地睁开眼，看到沈骁蹲在地铺旁边，已经穿戴整齐——深色T恤、工装裤、运动鞋，头发扎成利落的马尾。帐内只有月光从透气窗漏进来，他的脸在半明半暗之间，眼神清醒得像根本没睡过。
　　“起来。”沈骁说。
　　林飒飒闭上眼睛，把被子拉到头顶。“天还没亮。”
　　“所以才叫你。”
　　“为什么？”
　　沈骁没有回答。他伸手拽住林飒飒的胳膊，借力一抬——林飒飒整个人被“端”了起来，像一袋被突然提起的米。她踉跄着站稳，睡眼惺忪地瞪着沈骁。
　　“你——你力气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不是力气大。”沈骁松开手。“是你会配合。人在半睡半醒的时候，身体最听话。”
　　林飒飒张了张嘴，没找到反驳的词。她低头看了看自己——里衣皱巴巴的，头发乱成鸡窝。沈骁已经把她的外袍和靴子扔过来了。
　　“穿上。去校场。”
　　“校场？”林飒飒的困意醒了几分。“天还没亮，去校场干什么？”
　　“练武。”
　　林飒飒的脸垮了。她往后一倒，躺回地铺上，四肢摊开，像一条咸鱼。“我不去。我是搞战略的，不是搞搏击的。孙武也不会打架，照样写兵法。我的脑子就是我的武器——”
　　“你的武器现在连刀都拔不出来。”沈骁打断她，语气很平。“士兵可以看你出谋划策，不能看你连刀都拿不稳。军心不能动摇。”
　　林飒飒睁着一只眼，斜睨着他。“那你帮我打不就行了？你是真正的铁面修罗，你在我身体里，你上战场。”
　　“我不能保证每次都在你身边。”
　　林飒飒愣了一下。
　　“战场上，什么都有可能发生。”沈骁的语气没有变化。“万一你落单了，万一我不在，你要能自己杀出来。”
　　林飒飒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闭上了。她叹了口气，开始穿衣服。动作很慢，故意拖时间。沈骁站在旁边，面无表情地看着她——那个眼神比催促更让人压力大。林飒飒被他看得头皮发麻，手上动作不自觉地快了起来。
　　两人出了帅帐。天边只有一线灰白，校场上空无一人。晨雾弥漫，远处的营帐在雾气中若隐若现。沈骁走在前面，步子不大，但每一步都很稳。他的身体在林飒飒的原身里，纤细、矮小，但那个走路的姿态，腰背挺直，下巴微抬，目视前方，硬是走出了大将军的气势。
　　林飒飒跟在他后面，低头看着自己宽阔的胸膛、粗粝的大手，忽然觉得自己像个被老师拎出来的小学生。
　　校场角落，一块僻静的空地。沈骁已经在地上画好了路线——弯弯曲曲的“之”字形。
　　“今天先练步法。”他说。
　　林飒飒看着那个路线，嘴角抽了一下。“这个我昨天练过了。”
　　“昨天练的是白天。今天练的是天黑。”沈骁的语气很平。“战场上不会因为你看不见就不打仗。”
　　林飒飒深吸一口气，迈步。第一步，踩线。第二步，左脚绊右脚。第三步——她整个人往前一栽。沈骁伸手扶住她，稳住了她的重心。
　　“你的重心太高了。”沈骁收回手。“低一点。步子不要太大。”
　　林飒飒咬着牙，一遍一遍地走。天从灰白慢慢变成鱼肚白，晨雾渐渐散去。她的步法从歪歪扭扭变得勉强能看，至少不摔了。
　　“接下来练出刀。”沈骁把训练刀递给她。
　　林飒飒接过刀，深吸一口气，迈步。第一步，第二步，第三步——出刀。刀劈出去的瞬间，她的重心往前冲，整个人跟着刀一起往前栽。沈骁侧身让开，看着她扑在地上，脸埋进晨露打湿的土里。
　　林飒飒趴着，一动不动。
　　“起来。”沈骁蹲下来。
　　“我不起。”
　　“天快亮了。士兵马上要出操。”
　　林飒飒猛地抬头。远处，营帐方向果然有了动静——火把在移动，脚步声隐隐约约。她赶紧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抓起刀，动作比刚才快了一倍。
　　天大亮的时候，沈骁叫了停。“够了。”
　　林飒飒停下来，大口大口喘气。她的手掌磨红了，但没有破皮。她把刀插回鞘，直起腰。校场上已经站满了出操的士兵，周猛的大嗓门在远处吼着口令。有人朝这个方向看了一眼，又赶紧移开。
　　两人一前一后往回走。走到校场边的时候，周猛迎面跑过来，抱拳。“将军！早！”
　　林飒飒微微颔首，面无表情地继续走。周猛看着她的背影，对身边的校尉小声说了一句：“将军今天走路的姿势，好像稳了不少。”
　　校尉看了一眼。“是有点像从前了。”
　　周猛没再说什么，转身继续带兵去了。
　　帅帐内，林飒飒一头栽倒在地上。她躺在地铺上，盯着帐顶，胳膊和腿像灌了铅。
　　“我以后每天早上都要这样？”她有气无力地问。
　　沈骁正在倒水。“嗯。”
　　“那我这不是练武，是要命。”
　　沈骁的手顿了一下。“什么？”
　　林飒飒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每天天不亮被拖起来，摔得满身是土，手磨得生疼，还要赶在士兵出操前收工。这不是练武，这是行刑。”
　　沈骁把水杯放在桌上，转过身看着她。“还不算。下午再练。”
　　林飒飒猛地从被子里探出头。“下午还练？！”
　　“午时三刻。校场角落。”
　　林飒飒的脸彻底垮了。她翻过身，仰面朝天，盯着帐顶，整个人像一条被拍在岸上的鱼。“不是吧……我已经很强壮了。”
　　“你的身体很强壮。”沈骁纠正。“这不是你的身体。”
　　林飒飒被噎了一下，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宽阔的肩膀，贲张的肌肉，骨节分明的大手。沈骁的身体。她在被子里扭了扭，像一条试图找到舒服姿势的毛毛虫。
　　“那……一天练一次好不好嘛？”她的语气从抱怨变成了撒娇，尾音上扬，带着一种“求求你”的意味。一米八几的魁梧身躯在被子里面扭来扭去，配上那张冷硬英武的脸做出可怜巴巴的表情，违和感拉满。
　　沈骁面无表情地看着她。“不行。”
　　“为什么？”
　　“我这身体都快被你糟蹋完了。”
　　林飒飒愣了一下。“我什么时候糟蹋你身体了？”
　　“你用它上厕所要人扶。用它洗澡怕冷水。用它换药哭鼻子。用它戳士兵腹肌。”沈骁一条一条列出来，语气平得像在念军报。“现在连刀都拔不出来。再不练，真要被你废了。”
　　林飒飒被怼得哑口无言。她想反驳，但每一句都是事实。她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最后把被子拉到下巴，只露出两只眼睛，闷闷地说了一句：“……午时三刻？”
　　“午时三刻。”
　　“你是真要我断头啊。”林飒飒把被子蒙过头顶，在被子里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午时三刻是砍头的时辰！你是要练武还是要砍我？”
　　沈骁看着被子里那团拱起的轮廓——自己的身体，此刻像一只把头埋进沙子里的鸵鸟。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了。
　　“午时三刻。校场角落。不来我就去捏你穴位。”
　　被子里的那团东西猛地抖了一下。
　　沈骁端起水杯，慢慢喝完，走向帐帘。身后传来林飒飒闷闷的声音：“……知道了。”
　　他没有回头，但嘴角又弯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