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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想死的心都有了 飒飒深夜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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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林飒飒被榻上的动静吵醒了。
不是大动静,是翻身的窸窣声,一下,又一下,被子被掀开又盖上,反复了几次。她躺在地铺上,睁眼看着黑暗中的帐顶,没有动。
又过了一会儿,榻上传来了一个极轻的声音,不是呻吟,是吸气。像是忍着什么,但没忍住,泄了一丝出来。
林飒飒坐起来。月光从透气窗漏进来,她看到榻上的被子拱起一团,沈骁侧躺着,蜷着身体,一只手按在小腹上。
“怎么了?”她站起来,走到榻边。
沈骁没动,声音闷在枕头里。“没事。”
“肚子疼?”林飒飒蹲下来,凑近了一些。沈骁的额头上有细密的汗珠,月光下那张自己的脸惨白。她的眉头皱了起来。“红糖水呢?不是让你睡前喝了吗?”
“喝了。”
“那怎么还疼?”
沈骁没有回答。林飒飒伸手探了一下他的额头,凉的。又摸了一下他按在小腹上的手,指尖冰凉。她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你不是说不疼了吗?”
“上次是不疼。”沈骁的声音很平,但呼吸比平时急,“这次……又疼了。”
林飒飒沉默了。她想起自己以前每次来月事,疼得死去活来,不是每次都疼,有时候轻有时候重,看身体状态。沈骁把她这副身体练得比原来强了不少,但也不是每次都能扛过去。
她站起来,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弯腰,掀开被子,翻身上了榻。
沈骁的身体僵了一下。“你干什么?”
“帮你捂着。”
“不用——”沈骁要挣。
“别动。”林飒飒的语气不容置疑。
“好点了吗?”她问,声音很轻。
“……嗯。”
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帐外的风从透气窗灌进来,林飒飒把被子往上拽了拽,盖住沈骁的肩膀。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骁的呼吸变得均匀了。他睡着了。林飒飒没有松手,她闭上眼睛,本想等他睡熟就回地铺,但身体太沉了,意识像是被什么东西拽着,一点一点往下坠。她也睡着了。
晨光从透气窗漏进来,落在榻上。
沈骁先醒的。他感觉到后背贴着一个温热的胸膛,一双手臂环在自己腰上,一只手还搭在他小腹的位置。他动了一下,想挣开,然后他僵住了。
他当然知道那是什么。他活了二十八年,自己的身体他比谁都清楚。男人的身体每天早上都会有的,不受控制,与欲望无关。
他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从耳垂一直红到耳廓,红得像要滴血。他的呼吸变重了,但他死死憋着,不敢动,不敢出声,甚至不敢睁眼。
【她应该还没醒。】
【她最好没醒。】
【如果她醒了,我该怎么面对她?】
【如果她没醒,等她醒了发现这个情况……】
沈骁在心里把所有的可能性过了一遍,每种结局都是社死。他慢慢把手从林飒飒的手背上收回来,攥住被子,指节发白。
然而就在他缩手的那一瞬,身后的林飒飒动了一下。
她迷迷糊糊地收紧了手臂,下巴蹭了蹭怀里人的头顶,嘴里含混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她僵住了。
她的身体比脑子先反应过来。林飒飒的脑子“轰”的一声炸开了,炸得连碎片都不剩。
她猛地睁开眼,低头看到怀里的人——沈骁,闭着眼睛,睫毛微微颤着,呼吸看似平稳,但耳廓红得像着了火。
【他醒了。】
【他肯定醒了。】
【他要是没醒,耳朵不会这么红。】
【完了完了完了完了——】
她的脸从白变红,从红变紫。她想松手,但手像被冻住了,完全不听使唤。她想跳下榻,但腰以下的部分像是被焊死在床板上。
林飒飒在心里尖叫了一声。她以近乎自残的力度咬住自己的下唇,逼自己冷静。
【这是正常生理现象。正常的,正常的。】
【可是…】
【这算什么?啊……】
她的思绪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沈骁依然一动不动,但林飒飒能感觉到他的呼吸变了,比之前快,也比之前浅。她甚至能感觉到他攥着被子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尴尬死了。】
【但总要有一个人先动。】
她把脸埋进沈骁的头发里,闷闷地说了一声:“……对不起。”
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但在这安静的晨帐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沈骁没有回答,也没有动。但林飒飒感觉到他的肩膀微微松了一下。
她深吸一口气,以毕生最慢的速度松,整个人的姿势像一只试图从猎豹嘴边撤离的蜗牛。
她站在地上,整个人僵了一瞬。她动作太急了,手不知道该往哪儿放。她的手在抖,揪着衣襟往下拽了又拽。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沈骁坐起来了。
两个人各自坐在榻的两端,中间隔着一床皱巴巴的被子,谁都不看谁。晨光从透气窗漏进来,把帐内的灰尘照得清清楚楚。那些灰尘在光柱里飘着,慢悠悠的,像是在看热闹。
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林飒飒觉得空气都凝固了。她能听到自己的心跳,也能听到沈骁的呼吸——不,那是她原来身体的呼吸,轻而浅,和她现在这副身体沉重有力的心跳完全不在一个节奏上。
最后是沈骁先开口的。他的声音很轻,但在这安静的帐子里,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不用道歉。”
林飒飒的嘴角抽了一下。“……那用什么?写检讨?”
沈骁看了她一眼。他的目光落在她自己那张冷硬的脸上——那张脸此刻涨得通红,耳朵尖红得能滴血,眉头拧成一个委屈的结,眼神飘忽不定,完全不像一个杀伐果断的大将军。沈骁沉默了一息,移开视线。
“这副身体每天早上都会这样。”他说,语气尽量平,像是在陈述军务。“不受控制,与欲望无关。”
“我知道。”林飒飒闷闷地说。
“知道你还这么紧张?”
林飒飒猛地转过头,瞪着他——但一看到自己的脸,又像被烫了一样转回去。“我紧张不是因为我不知道!是因为——”她的声音卡住了。
“因为什么?”
“因为——”她深吸一口气,“因为以前我以为这就是我自己的身体,所以不管怎么样我都觉得是正常的。摸也好,看也好,甚至上厕所、洗澡,我都告诉自己‘这是前世,这是我的身体,习惯就好’。我用了两个月才把自己洗脑成功!结果你告诉我这不是我的身体,是别人的——不对,是你的,但你用着我的身体,我用着你的身体——”她越说越快,越说越乱,最后双手捂住脸,发出一声闷闷的哀嚎。“然后早上一醒过来,发现自己用你的身体对着我原来的身体起反应——我能不紧张吗!我以前是个女的!我哪经历过这个!”
她说完,把脸埋进掌心里,耳朵红得能煎鸡蛋。
沈骁看着她。他自己的那张脸此刻被她捂得严严实实,只露出通红的耳朵和发颤的肩膀。他忽然觉得有点好笑——不是好笑,是觉得荒唐。这副场景,他活了二十八年,也从没想过会经历。
“你不是说你是现代人。”沈骁说。
“现代人怎么了?”
“现代人不是什么都懂吗?”
“懂和亲身经历是两回事!”林飒飒从指缝里露出眼睛,瞪着他,“你懂怎么生孩子,你会生吗?”
沈骁没接话。林飒飒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又把脸捂上了。
沉默又持续了几息。沈骁看着她缩成一团的样子——一米八几的魁梧身躯,宽肩窄腰,肌肉贲张,此刻却抱着膝盖蹲在榻角,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大型犬。他的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压下去了。
“林飒飒。”他叫她。
“嗯。”声音闷闷的,从指缝里传出来。
“你把头抬起来。”
“不要。”
“抬起来。”
“不要。”
沈骁伸手,握住她的手腕,把她的手从脸上拉开。林飒飒的脸暴露在晨光里——红,很红,眼角甚至还带着一点不知道是憋出来的还是真的委屈的湿意。她瞪着沈骁,目光里有一种“我已经社死了你不要再补刀了”的绝望。
沈骁看着她的眼睛,没有松手。
“我说不用道歉,不是因为这是正常生理现象。”他的声音很平。“是因为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你帮我捂肚子,上了我的床,是因为我疼。早上的事,是身体自己的反应,不是你故意的。”
林飒飒愣了一下。
“如果要说对不起,”沈骁顿了顿,耳廓泛红,“也该我说。你的身体来了月事,疼的是你的身体。我用了你的身体,没有照顾好它。”
林飒飒张了张嘴,又闭上了。她看着沈骁——用着自己的脸,清秀的眉眼,白皙的皮肤,此刻那双眼睛里没有冷硬,没有疏离,只有一种她没见过的东西。
她的心跳又开始加速了。不是因为早晨的那件事,是因为他看她的眼神。
“你……”她的声音有点涩,“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说话了?”
沈骁松开她的手腕,移开视线。“跟你学的。”
林飒飒盯着他的侧脸。自己的侧脸,线条柔和,睫毛很长,此刻耳廓泛着淡淡的粉色。她忽然觉得——这个人用她的脸,比她自己用好看。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沈骁。”她叫他。
“嗯。”
“你刚才说,早上的事不用道歉。”
“嗯。”
“那你能不能也帮我一个忙?”
沈骁转头看她。
“当这件事没发生过。”林飒飒的表情非常认真,“从现在起,你忘记,我也忘记。以后谁都不许提。”
沈骁沉默了片刻。“好。”
“拉钩。”
沈骁看着她伸出来的小拇指,沉默了两息,然后伸出手,小拇指勾住了她的小拇指。两个人的手,一只骨节分明、布满厚茧,一只纤细白皙、指节修长,勾在一起,晃了晃。
林飒飒松开手,清了清嗓子。“好了。我去给你煮红糖水。”
她翻身下榻,动作故意做得很利索,但落地的时候脚软了一下,差点跪下去。她扶住床柱,稳住身形,头也不回地走向柜子。她能感觉到沈骁的目光落在她背上——自己宽阔的、结实的、此刻微微僵硬的背上。
她在柜子里翻红糖,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好不容易找到那包红糖,扯开系绳的时候绳子打了结,她扯了两下没扯开,差点把整包红糖撕烂。
身后传来沈骁的声音。“第三格有剪子。”
“我知道。”林飒飒嘴硬,最终还是去拿了剪子。
她拎着水壶出帅帐的时候,在帐帘处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红糖水的事可以提。别的不能提。”
“……嗯。”
林飒飒掀帘出去了。晨风吹在脸上,凉飕飕的。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沈骁的身体,宽阔的胸膛,有力的手臂。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跳还是很快。
【这是他的心跳,还是我的?】
她已经分不清了。
厨房里,伙头兵看到她进来,已经习惯了。“将军,又给林姑娘煮红糖水?”
“嗯。”
伙头兵接过水壶,添水烧火。他看着将军蹲在灶台边,手托着下巴,耳朵尖红红的,眼神放空,嘴角时不时弯一下,又很快压下去。
“将军,”伙头兵忍不住问,“您和林姑娘……什么时候办喜事?”
林飒飒猛地回神。“什么?”
“全营都在传了。”伙头兵咧嘴一笑,“您对林姑娘的好,大伙儿都看在眼里。”
林飒飒张了张嘴,想说“她是我表妹”,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她想起刚才在帐里,沈骁勾住她小拇指时的触感。纤细的,微凉的,稳稳的。
她低下头,嘴角弯了一下,很快又压住了。
“……再说吧。”她说。
帅帐里,沈骁一个人坐着。
他把被子叠好,枕头摆正,然后坐在榻边,垂着眼,看着自己的手。林飒飒的手,纤细,白皙,指节修长。他慢慢攥紧拳头,又松开。刚才勾住那根小拇指的触感还残留在指尖。
他的耳朵又开始红了。
他站起来,走到铜镜前,看着镜子里那张脸。清秀的眉眼,白皙的皮肤,此刻带着一种不属于这副皮囊的表情——不是冷硬,不是沉稳,是一种……他也说不上来。像是把什么东西藏起来了,但没有藏好,从眼角眉梢漏了一点出来。
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林飒飒的脸。
【她以前就是这样看我的吗?】
他没有答案。他只知道,从今天起,有些东西不一样了。不是关于换不换得回身体,是关于他想不想换回去。
林飒飒端着红糖水回来的时候,沈骁已经穿好了襦裙,头发也梳过了。他坐在榻边,接过碗,慢慢喝。
林飒飒站在旁边,看着他喝。两个人谁都没有说话。帐内的空气还是有点尴尬,但比早上好多了——从“想死”降级到“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沈骁喝完,把碗放下。“你今天还要去校场?”
“要。”
“那去吧。”
林飒飒看着他。沈骁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耳朵尖还是红的。
她转身穿好铠甲,走到帐帘处,停了一下,没有回头。
“沈骁。”
“嗯。”
“你刚才说,你用了我的身体,没有照顾好它。”
沈骁没接话。
“可是我用了你的身体,也做了很多奇怪的事。戳腹肌、照镜子、洗澡怕冷、上厕所要人扶……从来没有怪过我。”
沈骁沉默了一瞬。“那是你的事。你不用跟我交代。”
“我不是交代。”林飒飒的声音有点轻,“我是想说,你也不用跟我说对不起。我们扯平了。”
她掀帘出去了。
沈骁坐在榻边,看着晃动的帐帘,沉默了很久。然后他低下头,把手指蜷进掌心里,攥了攥。
扯平了。
好像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