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魂栖上将》迟行迟

117、早点回来 初八将启程

　　出发的日子定在初八。
　　林飒飒把该交接的事都交出去了——商路交给赵青和陈简，暗哨交给刘武，工事收尾交给沈骁和周猛，营中日常交给陆凛。柳惜言把账目理清之后归档，厚厚一摞锁进了暗格。林飒飒把钥匙收进袖子里，打算带在身上进京。沈骁的舆图也收好了，工事图卷成一筒，用布裹着，放在马鞍旁边。出发前夜，两个人在帅帐里把东西最后清了一遍。她坐在案几后面，他站在案几旁边，灯火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帐壁上。她开口说了一句：“明天走早路，第一天到青石镇，第二天到石桥驿，第三天开始走官道。快的话七天到京城，慢的话十天。”
　　沈骁点了点头：“路上你不用操心，我来安排。”
　　林飒飒把最后一份文书合上，放在案几边沿。她站起来的时候，忽然觉得有些不对。不是疼，是一种她没经历过的恶心，从胃里往上翻，像有什么东西在顶。她扶了一下案几，站住了。沈骁看到她动作停了，开口问了一句：“怎么了？”
　　“没事。”林飒飒说，“可能是今天晚饭吃急了。”
　　她站了一会儿，那股恶心感退了一些。她没有多想，吹了灯，躺下睡了。
　　第二天早上，她是被那股恶心感叫醒的。
　　天还没亮透，她翻了个身，忽然觉得胃里翻江倒海地涌上来。她撑起身子，还没有来得及坐稳，就吐了。沈骁被她的动作惊醒，坐起来看到她伏在榻沿，脸色发白，额头上冒了一层细汗。他没有说话，先伸手把她的肩膀扶住，等她吐完了，把水碗递到她嘴边。她漱了口，靠着枕头躺回去，闭着眼睛喘气。沈骁坐在榻沿，低头看着她：“我去叫军医。”
　　“不用。”林飒飒说，“可能就是吃坏了。”
　　“昨天晚饭我们吃的一样。”沈骁说，“我没事。”
　　林飒飒没有接话。她闭着眼睛躺了一会儿，那股恶心感又涌上来了。她又吐了一回，这一次比刚才更厉害，她几乎把胃里的东西都清空了。沈骁没有再问她，站起来披了外衣走了出去。军医来得很快，提着药箱走进内帐，在榻边坐下来，伸手搭上她的脉。他把了一会儿，换了一只手，又听了一会儿。然后他收回手，站起来，走到外帐。沈骁跟在他后面。军医站在案几旁边，低声说了一句：“恭喜将军，夫人有喜了。”
　　沈骁站在案几旁边，没有说话。他回头看了一内帐的方向——林飒飒躺在榻上，闭着眼睛，脸色苍白。他开口问了一句：“多久了？”
　　“一个多月。”军医说，“脉象很稳，但夫人反应有些大。这几日不宜远行，需要静养。若是强行上路，路上颠簸，怕有闪失。”
　　沈骁站在案几旁边，沉默了片刻。他开口说了一句：“知道了。你先开方子。”
　　军医写了方子退出去之后，沈骁站在外帐里，没有立刻进去。他低头看了一眼案几上那份已经收拾好的行装——舆图筒、令箭、替换的衣裳、路上用的干粮。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进内帐。林飒飒睁着眼，看着帐顶。她听到脚步声，没有回头，开口说了一句：“我听到了。”
　　沈骁在榻沿坐下来。她开口说了一句：“去不成了。”
　　“去不成了。”沈骁说。
　　“圣旨上写的是‘择期’。”林飒飒说，“再择一次就是了。”
　　沈骁看着她。她脸色还很白，嘴唇没有血色，但她说话的语气和平时一样平。他伸手把她额前一缕散下来的头发别到耳后，动作很轻，像是做过很多次。他开口说了一句：“你先养着。等你好些了，我们再定日子。”
　　林飒飒没有接话。她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平稳下来。她躺了一会儿，又开口说了一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要不你去，我留下？”
　　沈骁看着她。
　　“圣旨上写的是你的名字。柱国将军，进京述职。”林飒飒说，“我不能走，但你可以走。你带着我的文书和账目去，把该交的交了。”
　　沈骁坐在榻沿，沉默了很久。他低头看着她的手——那只手搭在被面上，玉镯还戴在腕间，镯面在晨光里泛着一层温润的细光。他开口说了一句：“我走了，谁照顾你？”
　　“营里有的是人。”林飒飒说，“惜言在，军医在，陆凛在。你去了，把述职的事办完回来。不过你上京时间一长，又换回来了怎么办？”
　　他开口说了一句：“你在担心这个。”
　　沈骁没有立刻回答。他站在那里，像是在用自己的方式重新走一遍她刚才说的那条路。然后他伸出手，掰着手指头算了算。他掰第一根手指：“亲一下管一天。”掰第二根：“上次柳惜言那碗汤，两天。”掰第三根的时候他停了一下，像是在心里把那个数又确认了一遍，然后他抬起头看着她，嘴角带着一种她熟悉的弧度。那个弧度不大，但里面有东西。
　　“从次数上算，”他说，“上次到现在，少说也有几十次了。一次管两天，你算算够不够三个月。现在我们三个月换不回来。”说完邪魅一笑。
　　林飒飒抬起头看着他，愣了一拍，然后她的耳朵尖开始泛红。她开口说了一句：“你算的是什么？”
　　“算账啊。”沈骁说，“这段时间——你都忘了？三个月内，绝对换不回来。”
　　林飒飒看着他，耳朵尖更红了。她开口说了一句：“你就不能正经点。”
　　“我很正经。”沈骁说。
　　林飒飒看着他的脸，没有接话。她躺了一会儿，然后伸手拍了拍榻沿。沈骁看了她一眼，没有动。她又拍了一下。他站起来，把外衣脱了，躺到她旁边，把林飒飒搂在怀里。林飒飒侧过身，面朝着他，开口说了一句：“你答应我。”
　　“答应什么？”
　　“早点回来。”林飒飒说。
　　“好。现在还早，你再休息一会。”
　　林飒飒闭上眼睛，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沈骁躺在她旁边，没有动。他听着她的呼吸从浅变深，从急促变平缓，最后落进一段他已经熟悉的节奏里。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她已经睡着了，睫毛安静地覆着眼睑。他躺回去，看着帐顶，在心里重新算了一遍——述职推迟，封赏已到，边关已稳，商路已通。那些需要处理的事，都可以等。她需要养着，那就养着。他那只手轻轻搭在她的手背上，没有用力，只是搭着。阳光已经从透气窗漏进来的时候，她已经睡熟了很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