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之远入庙堂》云间闲鹤

5、抵达华都 奚府初立威

　　东方玉魂站在门外，看见易烽狼头发还淌着水珠的模样，脸色僵了一下。

　　奚飞鸾面色如常，她早就见过许多易烽狼不穿盔甲的样子，知道他平日的模样和京城权贵世家的翩翩公子并无太多区别，所以并不像玉魂那么惊讶。

　　发丝凌乱地贴在额边，玄色长衣将少年的肌肤衬得愈发雪白，那剑眉星目锐气凌厉，高耸鼻梁好似鬼斧神工雕出的山脊。

　　也幸亏易烽狼是在偏寒凉的北边草原和辽野打，否则估计早就晒成煤炭一般了。

　　和身披盔甲不同，眼前的少年身材高挑匀称，肌肉薄而紧凑，腰细腿长。

　　他完全不像玉魂印象中武将该有的魁梧壮实的样子，或许远远看去，还以为他是个普通的书生呢！

　　这个样子，和穿着盔甲的将军完全不像同一个人！

　　易烽狼和东方玉魂今年皆是十四岁，他赤着足的高度目前也和玉魂差不多。

　　“怎么了？”易烽狼把贴在额边的头发撩到脑后，昂起头笑了笑：“被本将军的翩翩风度迷住了？”

　　一开口，玉魂就知道，眼前这个公子还是那个欠揍的少年，虽然给人的感觉天差地别，但性格完全没变。

　　“嗯，对，是挺羽羽风度的。”她敷衍地回答道。

　　“羽？”易烽狼反应过来，玉魂是在说他欠“扁”，在方言中，也就是欠揍的意思。

　　玉魂扫了他一眼，点着头继续肯定道：“比起我家的狗只差一点点了。”

　　她转头看向奚飞鸾：“你也这么觉得对吧？”

　　奚飞鸾也配合地说着反话：“那是自然，这易小将军，哪有资格跟阿黄比啊！”

　　“什么嘛！”易烽狼反驳道，“我的阿金肯定比你的狗帅多了！”

　　他口中的阿金，就是那只价值“十个军功”的金雕。

　　虽然阿金才只有一岁出头，只能捕点兔子鼹鼠，可俯冲的身姿已经很帅了。

　　玉魂扬高了声音：“那是你没见过阿黄的英姿！”

　　“见过阿金捕猎吗你就叫！”

　　“……”

　　眼见话题越跑越偏，朝着不受控制的方向奔去，奚飞鸾无奈地耸耸肩，也不打算在这个时候把那件“不合时宜”的正事说出来了。

　　反正结果还没定下，范中进想让易烽狼进宫就是几句话的事情，圣旨下来，易忠哪里敢驳？

　　奚飞鸾并不觉得自己多余，也不打算加入他们的吵闹——眼前争执不休的两个人，一个是她之前最喜欢的人，一个是她现在最喜欢的人。

　　想到这儿，奚飞鸾就觉得自己真可谓幸福，唇边也不自觉地展露笑容。

　　五江山的三年，是她人生中最宝贵的日子——她见识到了宅院之外更大更辽阔的世界，结识了许多真诚善良的朋友，听了许多江湖轶事，还学了武功和种田。

　　虽然自己在奚府是被人冷眼旁观的废物，但东方家上上下下，家主、夫人、岩心、玉魂等等，都把她视作珍宝。

　　奚飞鸾明白了自己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并把这种她想要的日子过了三年。

　　虽然现在要重回那禁锢自由的地方，不过经历过滔滔江水，奚飞鸾已经无憾了。

　　于她而言，她觉得自己已经比大多数官家女子幸运了。

　　次日，朝阳初升，霞光万丈。

　　军队踏上了前往兆国京城华都的路。

　　天空中飞来一只半大的金雕。

　　易烽狼策马赶来，易则胜看着他淡青色的短袍，将他上下扫过一眼，问道：“你甲胄呢？”

　　易烽狼偷偷瞥了范中进一眼，小声说道：“免得范大人又说我披甲带枪，成何体统。”

　　但说这话的时候，易烽狼的眼神四下环顾，好像在寻找某个人的身影。

　　“哟，紫玉金狮冠都戴上了？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今日入京朝见圣上呢！”

　　易则胜泼了盆冷水，夹紧马肚子。

　　马蹄小跑起来，易烽狼拉着缰绳退了两步，在军队之中看见了仰头躺在马背上睡觉的东方玉魂。

　　他调转马头，重新回到了军队前面。

　　这几天行军匆匆，又没什么事儿，易烽狼和奚飞鸾、东方玉魂没说上太多话。

　　按照尚书的规定，奚飞鸾有七日的时间抵达府中，但从跟随行军到抵达华都，已经过了九日。

　　华都之中，万人空巷，一路欢呼鼓掌声不断，军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热烈欢迎。

　　奚飞鸾在华都的城门口下马，与东方玉魂、刘叔别过易将军，坐上工部尚书府派来迎接奚飞鸾的马车，一道前去奚府。

　　不过，奚飞鸾是坐在马车里面，而玉魂觉得马车像个匣子一般，束缚得紧闷得慌，所以盘腿坐在了马车顶上，也便于她欣赏华都风貌。

　　玉魂听底下的奚飞鸾讲了讲华都中好玩儿的地方，又听她强调了些需要注意的事情，并将那些规矩默默记在了心里。

　　“飞鸾，我总觉得他们不怀好意。”玉魂颇为担忧。

　　难不成真因为易将军一句话就千里迢迢来接人？奚飞鸾的父亲好歹也是个尚书，若真是如此，那易则胜的面子也未免太大了。

　　“这是自然。”奚飞鸾只是淡淡说道，“不过，我倒是很好奇他们要我回来干什么。”

　　这个问题也是东方玉魂想了将近半个月但没想明白的。

　　没过多久，刘叔的脚步终于停在了灯笼高悬的奚府门口，腿直打颤儿。

　　守门的家丁忙下来，脸上堆着笑容迎接道：“刘管家可算回来了啊，老爷都等得不耐烦了。”

　　守卫甲先进府中通报，守卫乙则是搀扶着腿软的刘管家往院子中走，一路嘘寒问暖，完全把还没走出马车的奚飞鸾晾到了一边。

　　东方玉魂从马车顶上跳了下来，将不爽摆明在了脸上。

　　厅堂内，除了正在上朝的奚尚书之外，奚府的其他主人都到了个七七八八。

　　玉魂的目光一个个扫过那些公子小姐。

　　奚飞鸾跪地行礼，正欲起身端茶敬水之时，主母蔡茵冷冷地问道：“你为何不跪？”

　　奚飞鸾侧头看向挺直腰板的东方玉魂，不由得为她捏了把汗。

　　东方玉魂盯着眼前满头金钗、浑身华贵的中年女子，不卑不亢地回答道：“我们五江山的规矩，一跪父母，二跪恩师，三跪死者，夫人非我生母，非我恩师……”

　　她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改口道：“跪了，反而不敬。”

　　奚飞鸾憋住笑意，她可不知道五江山什么时候有了这些规矩。

　　蔡茵皱了皱眉，没再多问，用眼神示意奚飞鸾敬茶。

　　“五江山也是小气，奚飞鸾不过吃了他们家三年的饭，他们也要把女儿派来讨回饭。”蔡茵这么想着。

　　奚飞鸾的母亲因病与世长辞后，原是平妻的蔡茵就理所当然地成了当家主母，听闻其手段狠辣，雷厉风行，压得其他花枝招展的姨娘半点不敢在她面前抬头。

　　奚飞鸾站起身，先向着坐在最上面的老夫人敬茶：“问祖母安。”

　　那位头发花白而雍容华贵的老夫人面容严肃，一语不发，先是上下将奚飞鸾仔仔细细地审视了一番。

　　随后才缓缓点头道：“不错。”

　　老夫人喝下茶后，奚飞鸾又端着茶来到了蔡茵面前，蔡茵冷着脸接过了茶，意有所指地瞥向东方玉魂：“鸾儿可莫要随意把不三不四的人带来啊。”

　　玉魂摊了摊手，一副无奈又挑衅的样子。

　　奚飞鸾又躬身行礼：“玉魂乃远道而来之客，并非不三不四，还望夫人口下留情。”

　　“顶撞主母。”蔡茵冷哼一声，手指在茶杯上摩挲起来，“山里待了三年，看来鸾儿是把府里的规矩忘得一干二净了，亏我还特意派刘管家去跟你说道！”

　　蔡茵侧头睨向刘叔：“既然误了职，便扣上三个月俸禄吧。”

　　刘管家猛地跪到地上，唯唯诺诺地点头，颤颤巍巍地说道：“夫人明鉴啊，小人的确把规矩都给七小姐讲了，只是……”

　　他的瞳孔颤颤巍巍地转向了东方玉魂所在的方向。

　　蔡茵脸色不善，摩挲茶杯的手指停住了。

　　“阿娘，算了吧。”这时，一道清丽的声音从玉魂耳边传来。

　　说话的人，正是奚府嫡长女，太子未婚妻，素有“华都第一美人”之称的奚飞凰。

　　她一袭蓝色锦衣，唇边挂着浅浅的笑容：“来即是客，东方姑娘千里迢迢送鸾儿来我奚府……”

　　听飞鸾说，奚飞凰名字里的“凰”字，可是当朝太后亲赐。

　　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蔡茵怒气冲冲地打断了：“客？她要当多久的客？莫不是后半生都在府里混吃混喝！”

　　奚飞鸾补充道：“玉魂在此的费用，五江山自会承担。”

　　蔡茵瞪着奚飞鸾，猛地把手里温热的茶水泼到她的裙角。

　　“这儿轮得到你说话吗？”蔡茵怒道，“看来我今后还得抽出身来，亲自教教你何为规矩、何为家法！”

　　“说完了吗？”东方玉魂挑着眉头地问道，语气中竟含着跃跃欲试！

　　她走到蔡茵面前，挡在了奚飞鸾身前。

　　奚飞鸾怕她冲动，忙拉住了玉魂的手。

　　东方玉魂不疾不徐地拿过桌上的茶壶，低头俯视着端坐在椅子上的蔡茵，语气中似有威胁：“我随时可以带她回五江山。”

　　说完，她松开手，精致的瓷茶壶瞬间摔了个稀巴烂，碎片掺和着茶水洒了满地。

　　没朝着她的脸扔，玉魂觉得自己已经够守规矩了。

　　蔡茵大怒，喝道：“来人！”

　　顿时，数十个手执长棍的家丁从各处涌了进来，对准了东方玉魂。

　　见东方玉魂的手指也覆盖在了刀柄上，似是准备大闹一场，蔡茵差点气得跳了起来。

　　“娘，您消消气儿……”奚飞凰忙起身来到蔡茵身侧，安慰道，“江湖人士，豪气放荡很正常嘛……”

　　说完，她又来到玉魂面前，不由分说就把满满一荷包白银塞进了东方玉魂手中：“入乡随俗，东方姑娘若要在奚府久住，可不能坏了规矩。”

　　所谓伸手不打笑脸人，东方玉魂接过荷包，颇为不快地松开了握着刀柄的手。

　　蔡茵朝自己身边的婆子枕书挥了挥手，眼底尽是嫌弃：“带她们滚。”

　　枕书低头遵命，随即自顾自地往外边走去，根本不理睬奚飞鸾有没有跟上。

　　东方玉魂心中愈发不爽。

　　奚飞鸾向其他兄弟姐妹行了礼，这些公子小姐看她的目光都充斥满了嫌弃和轻蔑，甚至带着嘲笑之意。

　　玉魂一个个记住了这些人的样貌。

　　奚飞鸾低头后退几步，离开了厅堂。

　　两人随着枕书的脚步往奚飞鸾的居所走去。

　　“真是气人，连装一下都不肯！”东方玉魂生气地说，“我看还不如回五江山呢！”

　　奚飞鸾无奈地摇摇头，望向走在前面的枕书，示意玉魂小声点。

　　玉魂看了看枕书，突然计上心来。

　　她三两步跑上前，带着鞘的刀驾在了枕书脖子边上。

　　“你主子把飞鸾接回来干什么？”玉魂厉声问道。

　　枕书花容失色，救命还没说出口就被东方玉魂堵住了嘴。

　　这个时候，她留意到了玉魂的刀并未出鞘，心里定了几分。

　　奚飞鸾“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玉魂冷声道：“再敢喊的话，我的刀不会留情。”

　　枕书点了点头，心中却是不屑。

　　玉魂刚刚松开手，枕书便推了她一把，夺路往厅堂的方向跑去。

　　不过，这条路上还有个奚飞鸾。

　　枕书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眼前乖巧懂事的奚飞鸾拔出了闪着寒光的短剑。

　　那短剑卷了刃，还沾着干涸已久的血渍！

　　东方玉魂勾起嘴角，不紧不慢地跟着她走来。

　　前有狼后有虎，枕书彻底陷入了绝望深渊，只能“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断朝奚飞鸾磕头请罪。

　　“敢说出去的话。”奚飞鸾蹲在枕书面前，脸上带着温暖的笑容：“我不介意用点手段，毁了你哟。”

　　其实奚飞鸾也不怕枕书说出去，反正她已经被奚府针对了，再被多针对点儿也大差不差。

　　枕书连连点头：“枕书发誓，今日之事半个字也不会透露出去！”

　　随后，玉魂重复的逼问下，枕书不得不说出了接奚飞鸾回府的原因。

　　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近日北部战场大胜，易则胜在捷报中提到了奚飞鸾，所以奚府这才特意把她接了回来。

　　玉魂觉得奇怪，在她眼中，易烽狼与奚飞鸾的关系已经比较淡了。

　　而且……为什么是易则胜提到？难道他想让奚飞鸾与易烽狼成婚？

　　东方玉魂大惊，可转念一想，易烽狼就是嘴欠了些，相貌不错，武功也高强，如若品行端正的话，也算能勉强配得上飞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