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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宴上对峙 屋顶比试分 ...

  •   傲松,东方玉魂深深记下了这个工工整整以楷体刻在易烽狼长枪之上的名字。

      “还真是小瞧了这个家伙!”后脚跟退到了屋顶边上的时候,玉魂也抽出了自己身后的盘满龙的红缨枪。

      易烽狼顿时瞠目结舌,心中惊呼道:“单手耍枪,还是左手!”

      他心头一震,这才意识到,他才是狂妄的那个人!

      随之在心中油然而生的,是一股敬佩之意。

      易烽狼不由自主地咬紧牙齿,他使出了全力,将眼前此人视为了真正的、可敬的对手!

      左手耍枪,右手挥刀,攻势快如闪电、急如骤雨,少女的步履身法变化诡谲而又稳当,易烽狼只是一个没守住,玉魂便闪身翻到他身后。

      被逼到屋顶边上的人,霎时变成了易烽狼!

      两人在此地似是僵持住了,他们似乎感受不到疲惫般,都一炷香了,攻击的力道和速度都没有丝毫减弱。

      城内歌舞升平,士兵们寻欢作乐,好不快活,管弦嘈杂声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冷清的角楼边上,这两人只能听到耳边呼啸的兵器破空之声。

      奚飞鸾的眼神紧紧追随着玉魂,玉魂时而高高跃起时而蹲身在地来上一记扫堂腿,此刻的飞鸾已经眼花缭乱,目光跟不住玉魂的身影了。

      她抬头望向今夜的皎皎明月,格外亮、格外圆,和她初入五江山的那夜相同。

      当时,玉魂把她拉到山上一颗粗壮高耸桃花树上,邀她赏月,请她喝酒。

      玉魂拿的酒是她的父亲,也就是五江山的东方家主亲自酿造的青桃甜酒,传闻玉魂的母亲就是被酒香吸引,才在茫茫人海中注意到了东方既白。

      青桃本是酸涩之物,这酒名中带一个“甜”字,是因为东方家主往里面放的糖还蛮多的。

      奚飞鸾从未品过如此清冽甘甜的酒水,时至今日,每当回想时,鼻尖前总会萦绕上青桃甜酒的香味。

      月光清辉淡淡,好似为那两人的身上镀了层薄薄的霜。

      玉魂深吸一口气,收了“逞能显摆”的心性,随手将盘龙长枪扔给奚飞鸾,准备一心一意用刀攻击。

      这把泽雷随,她练了五年不止,人刀配合可谓天衣无缝!

      易烽狼静下心来,脑中冷静思考着玉魂出招的特点和破绽,手上的动作却是半分不缓。

      奚飞鸾不由得在心中默默为玉魂祈祷,她希望玉魂能赢,可转念一想,觉得易烽狼也不该输。

      东方玉魂正是意气风发,可易烽狼也是风华正茂,两人都觉得自己的武功天下非凡,被混迹江湖已久的老剑客打败也就认了,被年纪相仿的同龄人打败,怎么对得起昔日的骄傲啊!

      秋夜的凉风吹得树叶纷纷坠落,两人之间的紧张焦灼的气氛却半点没有降温。

      两人又过了几招,电光火石之间,又是一记来势汹汹的刀芒来袭。

      易烽狼迅速扭转腰肢以此闪避,玉魂这势如破竹的一刀劈了个空。

      与此同时,他又从腰中抽出了另一把刃约有半个小臂长的三棱短剑。

      玉魂并不喘气儿,她调转刀头,又袭了过来。

      相比长刀,短剑还是更加轻巧,易烽狼也学着玉魂之前的样子,一手枪、一手剑,左右反复突击。

      黑云翻涌,遮住了月光的清辉。

      没过片刻,易烽狼找到了机会。

      他紧紧盯着玉魂的脖颈,挥出短剑。

      奚飞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五指不由得用力攥紧了玉魂丢给她的长枪。

      虽然玉魂立即往后纵跳,却还是慢了刹那,锋利的短剑划断了她因未被桃红发带扎紧而随风飘扬起的一缕长发。

      砍掉的头发约莫五寸,比起那披下可及腰腹的青丝来说也并不算长。

      古时圣贤有训:身体发肤受之父母,不可随意损毁。

      不过他们这种在江湖打打杀杀的儿女,断肢残目都是正常,区区发丝罢了,玉魂并不在意。

      若是她闪得慢上一步,被砍断的可就不是头发这么简单了。

      相反,易烽狼倒是明显慌了,枪招连连出错。

      好在东方玉魂讲究武德,没有乘人之危在此时结束战斗。

      奚飞鸾的心猛然揪紧,问道:“阿玉,你还好吧?”

      “很好啊,只损毫发!”她理所当然地答道。

      见东方玉魂尚未停手,易烽狼也快速调整好了状态。

      长枪傲松如惊般刺出,然而不知何时,东方玉魂腾空而起,下一刻,她的身影如鬼魅般已稳稳落在了枪尖之上。

      易烽狼还没来得及振动枪杆,玉魂已经顺着枪杆小跑而来!

      刹那间,刀鞘的尖端距离易烽狼的瞳孔已不足一寸。

      易烽狼骤缩的瞳孔之中,映出了背对着皎皎圆月的身影。

      晚来天凉,两人嘴里呼出的气息凝成了阵阵白雾。

      两人对视了两秒,城内依旧管弦繁奏,欢声笑语,只是这些声音好似与他们无关,被隔绝进了另一方天地。

      奚飞鸾从这静止的两秒内才看清,两人身上无不大汗淋漓,易烽狼的盔甲上不甚明显,但玉魂赤着的上臂已经布满了晶莹剔透的汗珠。

      东方玉魂轻咳一声,从容地挽个刀花收了刀,从枪上跳了下来,调整着呼吸节奏。

      她奔向奚飞鸾,脸上洋溢着激动的笑容。

      奚飞鸾从怀里掏出绣着五瓣野花的手帕,帮她擦拭额上的汗珠。

      易烽狼气得直跳脚,抹了把头上的汗,为自己开脱道:“这次是我走神,有本事我们明日再战!”

      “和手下败将再战才没意思呢!”玉魂骄傲地昂起了头。

      易烽狼气得脸都涨红了,指着东方玉魂的背影“你……你!”了好几声,却连一句话都没憋出来。

      他只能反复安慰自己:胜败乃兵家常事、失败乃成功之母、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东方玉魂打了个哈欠,头也不回地抬起胳膊,朝易烽狼挥了挥手,和奚飞鸾一道有说有笑地离去了。

      只是谈笑间,奚飞鸾回头瞪了易烽狼一眼。

      划断玉魂头发的事情,她可还记着呢。

      易烽狼刚刚还气得浑身火热难耐呢,被那充满寒意的目光一刺,顿时如坠冰窖,身体内外的烈焰急速褪去消失。

      东方玉魂身边那个气质出尘的高挑女子是谁?反正不是三年前那个温温柔柔甚至有些懦弱的奚飞鸾。

      “听闻太守设宴招待将士们,我们不妨去看看?”奚飞鸾温声细语地说,“还是阿玉你想先去歇息?”

      “无妨无妨,明日躺马背上睡就行了……”

      丝丝缕缕的黑云游过了月亮,皎皎月光倾斜而下。

      他披着洋洋洒洒的月光,往城中繁华处走去,耳边嗡嗡作响,好似还有厉风吹过一般。

      “小将军,可算找着你了!”守坚城太守急匆匆地跑了过来,拉着易烽狼往太守衙内置办的酒席处跑去。

      易烽狼本来是觉得有些无聊的——在城池中休整时,那些待遇基本一模一样。

      管弦丝竹、美人歌舞、山珍海味、大鱼大肉……不过这次他只吃了个糖葫芦,情况较为特殊。

      易烽狼咽了咽口水,肚子不争气地叫了。

      他乐呵呵地凑到太守府衙中,里面大摆宴席,请了军队长官和许多战功颇多的士兵。

      围观的百姓络绎不绝,见易烽狼来了,纷纷欢呼着,自觉地让开了一条路。

      而奚飞鸾和东方玉魂就混在这些百姓之中。

      趁着易烽狼的目光在她们身上短暂停留的刹那,玉魂指了指桌案上的佳肴,轻轻说了声“桂花糕!”

      易烽狼只顾得点一下头,便被热情的太守推到了府衙内。

      他来得晚,饭正吃到一半。

      坐在主位上的,并非驰骋沙场五十多年的易忠,而是正一品太傅,也是皇上钦点的“军师”,范中进。

      他头戴纶巾,身形高瘦,蓄着山羊胡子,一副严肃刻板的样子。

      瞅见这个家伙,饿得脚步虚浮的易烽狼立刻站直了身子,迈步都僵硬了不少。

      玉魂还乐呵呵地傻笑呢,奚飞鸾却不禁紧张地握紧了拳头。

      范中进抬起眼皮,见易烽狼大汗淋漓、腆着脸的样子,顿时心生不悦。

      “小将军这是练功把脑子练糊涂了?就这么披甲带枪地进来?”

      范中进猛地把酒杯砸在了桌上,惊得除了易忠之外,在场武将无不震躯。

      舞女的身姿顿时停滞了,她们跪地行礼,随后静悄悄地退了出去。

      易烽狼目光躲闪,支吾了半天,指向身侧的太守,声音越来越小:“我……他拉我过来的。”

      太守差点吓得当场昏厥过去。

      易忠皱起了眉头。

      “范大人……所言极是。”易则胜的脸都黑了,却也只能赔笑。

      他捂着脑袋,无奈地摇了摇头,朝易烽狼说道:“你看看你这样子,身上滂臭!也不知去洗洗!”

      易烽狼知道这是在为自己开脱,只得恋恋不舍地瞥着桌案上的佳肴,躬身行礼:“孩儿遵命。”

      随后,他不情不愿地大踏步离开酒宴,临出门时,还顺手牵羊般捞过一盘桂花糕。

      范中进摇头,抚着胡子叹道:“吾年幼时,衣破食贫,安有小将军之锦衣玉食……感皇恩浩荡……”

      易则胜心里愈发不爽。

      军费层层克扣,到将士们嘴里的少之又少,行军这三年,虽名义上是将军,陪着士兵们吃糠咽菜的日子也不在少数。

      他不否认范中进出生寒门,不过自而立之年高中状元后,范中进全族便享尽荣华富贵,自诩身体比不得军士们强硬,便顿顿四菜一汤,甚至跟随行军都有专门的车驾!

      范中进又絮絮叨叨起来:

      “易将军,我们同从平戎之业三年有余,念情谊深厚,待我回朝便向陛下献言,叫小将军入宫随太子殿下一同修学如何?”

      他说这话的时候,抱拳向京城的方向拜了拜,脸上全是赤诚和恭敬。

      这摆明就是把易烽狼圈在宫中,只要他稍有不慎便会落下口舌、后患无穷!

      易则胜将求助的目光投向易忠。

      他从二品镇军大将军,论资历论地位,尚没有资格跟正一品的太傅叫板。

      易忠放下刚刚端起的铜酒杯,清了清嗓子:“竖子野蛮,久在沙场,不知规矩,只怕入宫会惊扰了殿下。”

      门外,易烽狼将糕点分给百姓们,竖起了耳朵听了起来。

      奚飞鸾忙把他往人群外赶,压低声音道:“你留在此地,只怕范大人又要斥责了,不如你先回去歇息,我们帮你听着,完事儿后把那些话告知于你如何?”

      易烽狼觉得奚飞鸾所言在理,道了声“多谢”,又告知她们自己今夜暂住的客栈房间在何处。

      随即,他匆匆离开了府衙。

      宴席上,易忠和范中进紧张地对峙着。

      “欸~无妨。”范中进不做退步,“正是不知规矩才要多加教导嘛,何况太子殿下心性良善宽容,小将军又是功勋之臣,殿下爱兵如子,怎会责怪小将军?”

      “何必劳范大人屈尊教那小崽子规矩?”易忠辩道,“请宫里的嬷嬷过来训他便可。”

      “易大人老糊涂了?”范中进慢悠悠地喝了口酒,目光锐利了几分,继续说道:

      “我所言自然不止是规矩,小将军将星之材,岂不是文武双全、文韬武略更好些?沙场三年,小将军也不知落了多少课业。”

      易则胜听着他们的对话,紧张地手抖不已,汗珠都要渗下来了。

      其他武将也是同样,连筷子都不敢拿。

      “他又蠢又笨又自恃凌物,心气颇高,叫他打仗还成,若是出谋划策指挥士兵,只怕后果不堪设想……”

      说完,易忠话锋一转:“他哪能懂什么兵法?只听着军师大人的吩咐就行了。”

      范中进握紧了酒杯。

      话说得好听!北边和辽野打的最后一场,易忠可是带头不听军师之令!

      他范中进势必要在皇上面前参易氏一笔!

      他好心好意为着易氏谋点好处,谁知这些野蛮的家伙根本不领情!

      范中进没有再说,此事就此作罢,没过多久,酒宴又恢复了热闹。

      只是那欢笑声颇显沉重,显然是装出来的。

      奚飞鸾与东方玉魂对视一眼,决定先回客栈,把结果告诉易烽狼。

      房间中,易烽狼脱下盔甲,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已是全被浸透。

      沐浴完毕,他刚刚换上玄色的里衣,房间的门便被扣响了。

      易烽狼没来得及擦干头发,简单束起长发便去开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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