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奚府之中 奚府立威， ...
-
没过多久，她们来到了后院中的一间萧索小院。
落叶在地上积了一层，清风吹过，便哗哗散开。
奚飞鸾曾经住在这儿。
这个院子在奚府的角落处，东方玉魂飞身上墙，只见再隔着三尺的外墙就是繁华热闹的街市。
从这儿出去简直就是顺路的事！
东方玉魂颇喜欢这个方位，这冷清萧索的院子也在她眼中舒适了不少。
一阵微风吹过，奚飞鸾望着玉魂站的地方，思绪不由得拉回了六年前。
墙上，两个身影恍惚间重合到了一起。
她小的时候就住在这个地方，那时她没有母亲撑腰，性子又软弱，只能任蔡茵把这间奚府后院中最偏僻的小院分配给她。
飞鸾不喜欢与人打交道，自然也没什么朋友，唯一的娱乐就是和丫鬟聊聊天，下下棋。
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她总是窝在庭院内，日复一日地重复着无聊无趣的生活，虚度光阴，步步靠近死亡。
直到某个春和景明的日子，墙外飞来了一个缠绕着五彩锦缎、挂着赤金铃铛的绣球。
绣球骨碌碌地滚到了她的脚下。
小飞鸾捡起用金丝绣着龙凤呈祥的绣球，下意识地望向了墙外。
目光越过高墙，只见天空澄明无比，万里无云。
一个娇蛮任性的女声越来越近：“易烽狼，看你扔的好球！”
另一个狂妄自大的声音传来：“远不远？高不高？”
“我没在夸你！”
“你就说厉不厉害？”
“那现在怎么办？那个绣球可是我父皇赏赐给我的，砍了你的脑袋都赔不起！”
“这不是还没弄丢吗？”
话音刚落，墙头探出了个脑袋。
他一眼就看见了桃树底下捧着绣球的飞鸾。
易烽狼朝她招了招手：“小姐，把球抛出来呗！”
奚飞鸾点头，使劲把绣球往墙外扔，可这绣球比想象中要重些，她从小吃糠咽菜，没什么力气，连续抛了几次，绣球都没有飞出这算不上高的墙。
墙外，娇蛮女子的声音急不可耐地催促道：“快点儿，嬷嬷午时就要带我回宫了！”
易烽狼渐渐不耐烦了：“你用点力啊。”
大汗淋漓的奚飞鸾眼眶一红，这次绣球从墙上弹回来后，她没有跑着去捡。
“诶，哭什么啊。”易烽狼左顾右盼，确定奚府四周没有其他人时，翻过墙猛地跳了下来。
衣袍翻飞，他稳稳落在了奚飞鸾面前。
易烽狼捡起绣球，朝奚飞鸾比了个“嘘”的手势：“我来这儿的事，你可千万别告诉别人。”
奚飞鸾攥着裙角点了点头，眼中还是红的。
易烽狼也不知该怎么安慰，只好扬扬绣球，道：“这个可好玩儿了，你如果不会玩绣球的话，我教你如何？”
朋友这种东西，奚飞鸾觉得自己也没那么需要。
她本来下意识地想拒绝的，可看见少年扬起的唇角、眯起的眼睛，她忽而犹豫了。
奚飞鸾从来没有见过笑起来如此漂亮的人，他的笑容好似有魔力一般，自己也不知不觉被感染了。
于是，她使劲点了点头，又颇为纠结道：“可是，我不会玩绣球……”
易烽狼一把将绣球抛到墙外，喊道：“接着！”
随后，易烽狼三两下跳上桃树较低处的枝丫，把奚飞鸾拉了上来。带着她在枝繁叶茂间向上穿行。
阳光洒下，树影斑驳。
最后，他把奚飞鸾的胳膊搂到自己脖子上，借力猛然一跃，便到了墙头。
“怕什么？”易烽狼的头发被风吹得飘扬起来，“公主我都能带出去！”
那天，奚飞鸾玩得满身是土，第一次玩到夕阳西下才回家，还和易烽狼约定明日继续玩。
次日，易烽狼果真来了，不过是拖着一副被打得皮开肉绽的身子，那是擅自带公主离宫所受的惩罚。
他乐呵呵地大笑着说，还好有公主殿下为他求情，否则估计会被揍得床都下不来呢。
不知是什么缘故，奚飞鸾的心突然抽动了一下。
下次有这种感觉，便已是到了五江山，碰见东方玉魂的时候。
那日，江风吹起了马车帘的一角，透过这缝隙，奚飞鸾望见了一群在江水边嬉闹着捉鱼的少年。
东方玉魂，便在其中。
飞鸾也是嫡女，她曾因用度还不如其他姨娘的庶女好而暗自伤心，如今重回这方天地，心中倒是生了一番别样的滋味。
庭院中的百年桃树和当年离去时没有太大差别，只有年轮的增加昭示着年岁的逝去。
“玉魂。”奚飞鸾推开厢房的门，轻唤道：“你以后就住在此地如何？”
东方玉魂一个纵跃便跳到了厢房的房顶上，她想了想，觉得在房顶上开个门或许更方便。
“我住哪儿都行。”玉魂落到地上，抬头笑了笑。
简单看过屋内的陈设后，她们拿过立在墙边的扫帚，将落叶清扫到路边的土地中。
玉魂一边扫地一边问道：“你之前的丫鬟婆子都不在这里了？”
奚飞鸾点点头，答道：“她们跟着我总是受欺负，于是我离开时给了她们些许银两，放其回家了。”
“倒是委屈了阿玉。”奚飞鸾道，眼底似有惋惜之色。
玉魂连忙摇头否决：“我自己强求跟来的，哪儿有委屈！”
临近午饭时分，众人又聚了起来，不过这次，工部尚书奚饶正也在。
这位父亲一进门，就热泪盈眶地抓住飞鸾的手，一副关切的样子：“阿鸾，你看你都瘦了，五江山可是把你饿着了？”
“那明明是出落得愈发窈窕。”玉魂撇过桌上花里胡哨的饭菜，颇有不满，她们五江山顿顿有最新鲜的肉，伙食可比这府里可好太多了！
奚饶正拉着奚飞鸾往圆桌边走去，絮絮叨叨起来：“这几年我给你做了好几身衣裳，吃完饭你去试试可好？”
奚飞凰也踱步走来：“我叫知夏送了些首饰去温秋院，妹妹可一定要试试。”
看着奚饶正对飞鸾的关心，蔡茵的脸色忽明忽暗起来。
“多谢大姐。”奚飞鸾笑了笑，被奚饶正扶到了座位上。
圆桌边还有飞鸾的二叔三叔以及他们的子嗣，整个桌子被围得满满当当的。
那些小姐和公子很会看人脸色，纷纷收了敬茶时的高傲轻蔑，一句接一句的关心照顾几乎把奚飞鸾湮灭。
这些子嗣，大的十六七岁，小的只有七八岁。
中间的圆桌边已经坐满了奚府的主人，玉魂只能去旁边，和奚饶正的姨娘们坐一桌。
也不知是不是嫌弃，她身侧的姨娘往远离玉魂的方向挪了挪凳子，掩着口鼻，阴阳怪气地说道：“东方姑娘是客人，哪能和我们这种下贱人坐在一起？”
“因为飞鸾那桌坐满了啊。”玉魂坦诚说完，夹了块煎肉，覆盖在了粒粒分明的白米饭上。
这个时候，奚饶正还没有动筷。
玉魂知道这些规矩，不过就是不想遵循罢了——五江山三年对飞鸾不闻不问，现在又上赶着献什么殷勤？虚伪之辈，她东方玉魂就是瞧不起！
她不断将自己爱吃的菜堆到米饭上面，在姨娘们嫌弃又震惊的目光中，没过一会儿，米饭上便积了一座小山。
玉魂端起碗，三两下将饭菜刨到了口中。
另一边，奚飞凰给飞鸾夹了个茄子，笑道：“妹妹可真是赶上了好时候，今夜皇宫设了宴，要为北方战场的将士们接风洗尘呢！”
奚飞鸾点了点头，也不知自己该回些什么。
在奚府所有人的印象中，奚飞鸾都是个腼腆内向的人，话很少，总是躲着人，性格远不如其他人讨喜。
说多错多的道理，奚飞鸾还是很懂的。
她没有母亲撑腰，在府里的存在感很低，不过这也正是她想要的状态——平平无奇、没有波折地混到老死。
但因为她身上还有个嫡出的身份，蔡茵当然不打算放过她，三年前便准备把她赶到随便哪个山野间的犄角旮旯废掉。
还是多亏了易烽狼与自己关系好，把这件事告诉了易则胜，易则胜才修书一封送去了五江山，让她体验了生活的妙处所在。
用餐过程还算顺利，蔡茵虽然看不惯奚飞鸾，却也只能勉强忍着，连眉毛都不敢皱一下，竭力装出一副温柔顾家好主母的样子。
不过，自始至终也没人提到安排两个下人给飞鸾的事。
遣散了原本的丫鬟婆子，现在无人侍奉，不还是她自找的吗？
蔡茵印象中的奚飞鸾还是三年前软弱无能的模样，连个监视她的爪牙都不舍得给，似乎料定了奚飞鸾掀不起什么风浪。
不过是个敷衍易家的工具罢了，用脚趾头都想得到，除非皇上不愿意把宝贝女儿嫁给易烽狼，否则奚飞鸾一辈子顶天了也只能作妾。
就算作妻，也定是比不过飞凰的太子妃！
至于从江湖中来的东方玉魂，蔡茵根本不把她放在眼里。
武功再高强又能如何？敢打人杀人，有的是法子让她在牢里被折磨到死！
这个世上，除了钱、权之外，其他任何事物都是浮云罢了。
温秋院中——
“奚飞凰也真是大手笔啊！”玉魂看着杉木匣子里由黄金白银、翡翠宝石制成的珠宝首饰，眼睛都要瞪直了。
奚飞鸾把匣子递给玉魂：“你若是喜欢，便都拿去吧。”
“我又不带这些玩意儿。”玉魂虽然眼馋，却还是摇了摇头，“飞鸾，这附近有没有当铺啊？我觉得这些能换好多钱！”
奚飞鸾从里面挑了两个发钗，合上了匣子：“毕竟是长姐所赠，当了难免会落人口舌。”
玉魂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看着奚飞鸾戴上了发钗。
她本以为有虚伪的奚饶正和奚飞凰撑腰，其他人不敢再有动作，谁知回了温秋院没多久，轻掩着的院门突然被踹开了。
九小姐奚满花气势汹汹地走了进来，抬手就要抢奚飞鸾手中的匣子。
“给我！”她理所当然地喝道，“这本来就是凰姐姐给我的！你凭什么抢！”
玉魂本想给这个蠢货一点颜色瞧瞧，留意到奚飞鸾也有动作，便连忙收住了手。
奚飞鸾伸起手，轻松钳制住了奚满花的手腕，任凭奚满花如何挣扎也松动不了半分。
玉魂不紧不慢地从飞鸾手中接过匣子，挑着眉毛、居高临下地问道：“这人谁啊？”
“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我可是奚府九小姐奚满花！不仅阿爹疼爱，还有贤妃娘娘赏识！”
奚满花？玉魂听飞鸾提过，这家伙虽然是庶出，但母亲原来是贤贵妃身边的人，而且她本人也与贤贵妃的女儿——十一公主宋玲珑关系甚佳，琴棋书画、女工插花可是跟着宫里的老嬷嬷学的。
她被身边人宠上了天，脾气非一般的娇纵，连奚飞凰都让着几分。
贤妃娘娘宠冠六宫可是有五年之余，权势滔天！她可是答应了阿娘，要给自己赐份顶好的姻缘，说不定以后某年的新科状元就是她未来的郎君呢！
在奚府中，除了太子未婚妻奚飞凰之外，她就没有不敢惹的人，奚飞鸾什么的，更是没当回事！
三年前也是这样，奚飞鸾的东西本就不多，也算不上贵，但奚满花就是会全部抢过去，有的被她摔了毁了，有的被她赏赐给下人了。
奚飞鸾从不敢反抗，因为每次反抗都会换来一顿毒打——哪怕她安安分分，只要奚满花不高兴了，打骂也免不了。
“三年了，你这性子当真是一点都没变。”奚飞鸾猛地把她的手腕一扔，语气还是温温柔柔的：“你这规矩……”
她没有说完，而是抬手嘲笑般地勾起嘴角。
奚满花没有料到奚飞鸾竟然赶反抗，气急败坏、张牙舞爪地就要去扯她头发上戴着的黄金纹云、嵌有玛瑙的发钗。
“真是蠢得没救了。”奚飞鸾主动从头发中拔下了钗子，尖锐的一面对准了自己的白嫩的脸颊。
她奚飞鸾自幼长在这斗争之中，虽然心性善良，脾性温柔，但这并不意味着她现在会任人欺凌！
手段，奚飞鸾自然是会耍的。
东方玉魂向来护短，尊重奚飞鸾的一切选择，何况是奚满花有错在先。
陷害奚满花又如何，那是她活该的！
发钗划过飞鸾白净的脸颊，留下一道血痕。
鲜血流出，在少女白净的脸上爬出蜿蜒狰狞的痕迹。
不过……这种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复仇方式，玉魂还是觉得既奇怪又憋屈。
奚满花错愕地瞪大双眼，完全没有料到奚飞鸾会玩这么一出。
“你……我要告诉我娘！”奚满花气愤地甩了下袖子，大步流星地迈出了温秋院的大门。
玉魂还不忘补刀：“告诉你娘就告诉你娘呗，谁怕啊！”
作者有话说
第6章 奚府之中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