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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守坚城中 守坚城再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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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易忠的带领的军队在守坚城中休整。
百姓热情洋溢,又是送衣食又是问安好的,脸上无不带着喜色,将士们也陪着他们开怀大笑。
守坚城内各处响着此起彼伏的觥筹交错声,俨然一副热闹盛世模样。
易忠脸上虽然挂着笑容,但眼里丝毫不见喜悦,充斥其中的只有悲戚和迷惘。
他们在桥头煮酒,听着桥下的湛江潺潺声和远处此起彼伏的鸟雀啼鸣声,和战场上出生入死的兄弟们一起谈天说地。
夕阳将澄澈的江水侵染成了暖洋洋的橙色。
桥上,一个六七岁的小女孩踮起脚尖,双手把五色的风车递交给易烽狼。
“哥哥,这个送你!”女孩露出明媚的笑容,“阿娘说,这些穿盔甲的是战士,是英雄,是护我们平安的人!”
易烽狼蹲下身子,也朝她笑了笑,随后接过了她的风车。
见他拿了风车,女孩生怕他反悔,立马撒腿欢快地跑远了。
跑出去好远后,她还不忘朝易烽狼招手。
易烽狼站起身,五色风车在他的手中缓缓转动,青黄赤白黑一一闪过眼前。
或许这就是他出生入死的意义。
他将风车放进怀中,没有和其他士兵那般寻欢作乐,而是在大街小巷中转悠,想要看看这所热闹的城池。
“喂,姓易的。”
也不知转了多久,一道爽利又熟悉的声音拉回了易烽狼的思绪。
易烽狼顺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只见玉魂坐在角楼下一座高阁之顶上,悠闲地晃荡着双腿。
她右手中拿着吃了大半的糖葫芦,左手指缝中还夹着三根没吃的。
“真是个抢刀的好机会啊!”
易烽狼想着——不过他自诩正人君子,自然是不能做出这种勾当的。
易烽狼足尖点地,飞身来到身侧的屋檐之上,他的轻功是父亲传授的,虽然不能做到江水之上踏浪而行,但上个房顶还是绰绰有余的。
他在屋顶上小跑起来,不一会儿就来到了玉魂身边。
这个地方不错,站在上面,抬头就能看见漫天的夕阳霞光,低头便能将整个城的风貌尽收眼底。
东方玉魂率先开了口:“这个时候退兵真的没问题么?”
想不到这家伙主动跟他讨论打仗的事情,易烽狼一下子就来了兴致,顿时激动地滔滔不绝起来。
“原来你也发现了对吧?我就说退兵肯定有问题啊!秋季草木零落,正是辽野人粮草稀缺之时,他们走投无路,定是假意投降,等我们被调回京的时候再趁虚而入!”
“两方僵持了三年,谁也不让着谁,若不是另有所图,怎会突然投降!上头竟然还真叫我们班师回朝!”
说完之后,易烽狼才猛然意识到自己情绪上头,说错了话。
玉魂知道他顾虑什么,相见恨晚般道:“英雄所见略同,我也觉得那京城的大官大多蠢笨!”
“还很怂。”易烽狼垂下眼眸,补充道,“什么班师回朝摆庆功宴啊,分明就是忌惮我们与北边军民打好关系谋反,设的鸿门宴罢了。”
易烽狼自然而然地蹲到了玉魂身边,脸上带着苦笑,半分不见胜利的喜色:“诶,你知道为什么其他战场都败,只有我们北边能勉强僵持吗?”
玉魂悠闲地晃着双腿,摇了摇头。
“因为我们没全听皇上安排的军师的命令,而是按照自己的见解和判断出兵,这些战士的武器和伙食,也大都是我们家自掏腰包悄悄改善的,还得藏着掖着,不敢让别人发现。”
玉魂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这种自费援助军队的事传到天子耳边,估计和造反没什么区别。
不过正是因此,玉魂才愈发为易氏的报国之情而动容。
“天子不敢让我们家待在京城,我敢打赌,出不了半年,我们肯定又会被调到战场上去!而且还是分散而调,就是我祖父去北边,我爹就去南边,我——”
易烽狼的话戛然而止。
他可能去不了西边。
玉魂不冷不热地接了下去:“八成被关在京城软禁,用以威胁你爹。”
她心中为这个少年悲伤,可易烽狼的自尊和傲气让她不能流露出怜悯之情,于是玉魂只好强压着情绪,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平淡如常。
易烽狼沉默了许久,失落地垂下了头。
他不喜欢战场,他讨厌拼杀,讨厌流血,讨厌看着将士们一个个倒下。
那些人的命,轻得像飘零的飞花。
可若是他不在战场,又有哪个将士会护着百姓?
护兆国的百姓,也护辽野的百姓。
玉魂拿出一根糖葫芦,伸到了易烽狼那边。
淡黄色的糖壳在夕阳之下映出微芒,闪着诱人的色泽。
“我想回战场,自己带兵,自己打。”易烽狼拿过了糖葫芦,却并未张嘴吃,只是低着头看着它。
夕阳光色逐渐黯淡,又是良久无声。
“这些话,你就这么坦然告诉我吗?”玉魂问道。
易烽狼点点头,躺在了砖瓦之上:“有些事情憋久了,会憋出病来的,终归得让人知道,这些事儿,告诉亲朋好友也只惹得他们担心,而且——”
东方玉魂能拿他怎么样?这些话就是传到了朝堂中又有什么差别?他易家早就是众矢之的了。
他伸手把糖葫芦举到了天空之下,鲜红的山楂和淡粉色的天空格外融洽。
易烽狼看向东方玉魂,突然笑了笑,道:“我觉得你不会把这些告诉别人。”
在爹口中,志在江湖的人都不看好官家——尤其是五江山东方家,那是他可以信任的人。
更何况奚飞鸾在给他的信中,也提过东方玉魂这个角色。
玉魂有些懵,她们才认识不久,都没说几句话呢,这易小将军如何敢把这种传出去定要被杀头的事告诉陌生人!
“自然。”玉魂把吃完糖葫芦的竹签随手丢了下去,“不过,我倒是觉得你迟早有一天会被你这不知从何而来的感觉害死。”
她双手一撑,稳稳落到了另一间屋子的屋顶上,迈步朝客栈的方向走去。
“我问过飞鸾了,明日就跟随你们,一道启程回京。”
“等等!”易烽狼猛然坐起身子叫住了她,“我还没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他猜到了这个人是谁,可就是希望亲耳听她说出自己的名字。
玉魂回头看去,笑道:“东方玉魂!小家碧玉的玉——”
也是“王”加了一点的那个“玉”。
易烽狼并不掩饰眼神中的讽刺和嘲笑,自言自语地低声道:“你还小家碧玉?”
“你呢?”玉魂假装没有听见他说了什么,问道。
易烽狼倏然正色,喉结微动。
少年将额前的碎发撩到脑后,抬头望向夕阳的方向:“易烽狼,烽火的烽,狼烟的狼!”
东方玉魂在心中默念了两秒,这名字还真有点将军的感觉。
看来从出生开始便已经注定,他的家人寄予给他的期望,就在那被鲜血浸染透的战场之上。
不过两代武将也就罢了,她知道易氏这种大门阀定是文武之材层出,但三代直系都志在沙场,一户三武将,那只顾着自己皇位稳当的皇帝不忌惮才怪呢!
东方玉魂这种不闻庙堂事的浪子都想得到,易氏此次回京定是凶多吉少,易烽狼自然更是心知肚明。
易忠敢回去,只是因为他知道西边战事吃紧,屡战屡败,他们三代还有利用的价值罢了。
真正该怕的是胜了西蛮后,他们就是自请卸甲归田也免不了被兴师问罪——不过,按照兆国的兵力,想胜西蛮还是太难了。
东方玉魂披着夕阳余晖的背影好似散发着淡淡的光芒。
易烽狼扬高了声音,道:“看你也是习武之人,用过晚膳我们不妨在此地见面,比试比试如何?”
玉魂没有回话,也没有回头,只是伸出胳膊,从背后抽出尚未出鞘的长刀,朝易烽狼的方向挥了挥。
易烽狼清楚,她承诺应战了。
天色渐晚,夕阳的最后一抹余晖扫过这片安和的土地,隐匿于远处的群山之下。
直到目送着东方玉魂的身影消失,易烽狼才飞身从高阁之上跳下。
玉魂给他的糖葫芦,他还一口没吃呢。
其实,易烽狼也曾向往过那江湖、那豪情、那意气、那滔滔江水、那义薄云天。
但是他没有办法——他易烽狼,生来就是征战沙场的,生是兆国将领,守护身后繁华,死是忠烈英魂,葬于忠烈陵中!
忠诚的对象是这片山河、这群百姓,还是那个端坐朝堂之上的君主,他分得清。
易烽狼张开嘴,银白的牙齿咬碎了晶莹剔透的糖壳,随后又用舌头将鲜红的山楂卷进口中。
他没有选择和军士一道用晚膳,而是蹲在屋檐底下,望着天际发呆,静静地等待。
倏然,易烽狼的脸上莫名其妙地绽出笑
容。
客栈中——
玉魂一边吃面,一边将刚刚发生的事情告知给奚飞鸾。
她囫囵吞下沾着细碎葱花的面条,自信地拍了拍胸脯:“你也过来看看吧,看我怎么把他打趴下!”
“点到为止啊。”
奚飞鸾无奈又宠溺地笑了笑,提醒道:“阿……易小将军久驻沙场,和那些水匪可不同,何况人家身上披着盔甲,你无甚防御之器——”
玉魂仰头将汤一饮而尽,打断了她的话:“只是切磋罢了,就他,都用不着我把刀亮出来!”
她那把刀可是隐居已久的机关大师张玄机亲手锻造,刀锋漆黑如墨,平常可不会轻易出鞘——准确来说,除了每夜擦刀的时候,这把刀从不会出鞘。
懂行的人,只要看那漆黑的刀柄都能意识到:此刀绝非俗品!
听到奚飞鸾对自己的关心,玉魂心中乐滋滋的。
“飞鸾,你就看好吧。”玉魂把碗拍在桌子上,擦了擦嘴。
奚飞鸾的脸上还是带着宠溺的笑容,从她进入五江山开始,这句话已听了无数遍。
不论偷鸡摸狗、插秧捕鱼还是与其他江湖高手之间的切磋,只要玉魂说了这句话,就从来没有令她失望过。
明月高悬于天。
易烽狼侧头看去,瞥见了两个灵巧的身影在屋顶之上移动。
“飞鸾,你也来了啊。”易烽狼扶着枪站起身,飞身上了屋顶,往奚飞鸾的来向走去。
奚飞鸾的手中还带着一根光秃秃的树枝——她没有忘记当年带桃枝与离人的约定。
然而,这不过是在路上随手折的树枝罢了,奚飞鸾料定了易烽狼不识桃李。
她双手奉上枯枝,恭恭敬敬地弯腰向易烽狼行了一礼:“臣女奚飞鸾,见过易小将军。”
玉魂不敢笑,连忙咬住了自己的舌尖,剧烈的疼痛才能勉强让她维持平静的表情。
“飞鸾怎么憋住不笑的……”玉魂偷偷看向优雅的尚书府七小姐,牙齿又用力了几分。
易烽狼接过枯枝,插在了护腕中,笑道:“你我之间,何必多礼?”
奚飞鸾直起身子,也朝易烽狼笑了笑。
“你没给飞鸾带草原的花吗?”玉魂冷不丁地问道。
奚飞鸾用胳膊肘捅了捅玉魂。
易烽狼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他朝玉魂咬了咬牙,道:“带什么花啊,娘们唧唧的!”
随后,他狠下心将藏在腰间的短剑抽出,样似不经意实则心滴血地抛给奚飞鸾,摆摆手道:“你用来防身也好。”
易烽狼生怕玉魂又说出什么影响他形象的话,将红缨枪转了一圈,朝东方玉魂冲了过去。
虽是冲,却也收着力道——让面前这个狂妄的女子认输即可,万一输太惨,于两方的颜面也确实都不好看。
东方玉魂抽出了刀——仍然是带着鞘的。
这把刀平常不会在切磋和打架中出鞘,为了方便,玉魂在刀鞘和刀柄上安装了个小小的机关,保证平常大幅度挥刀时,刀鞘也不会被甩飞出去。
要想出鞘也很简单,只要摸到刀柄上的用小拇指般粗细的麻绳打成的结,把长的那头抽出来即可。
这麻绳结半秒就能解开,对她这个水平来说,半秒等于没有。
玉魂拎着尚未出鞘的刀,游刃有余地接下易烽狼的每次攻击,虽然不得不往后退,但脸上还是漫不经心的样子。
同时,她也不打算停嘴。
“血渍都没擦干净,剑刃还卷尖儿了。”玉魂嫌弃道,“我们五江山农户的锄头都比那锋利。”
易烽狼也不知道她这边打架边调侃的方式是跟谁学的,手上的力道又加大了几分。
玉魂单手执刀,该躲就躲,能接就接,打得相当轻松闲适,就像和易烽狼闹着玩一样。
东方玉魂从不觉得自己会输——论远攻,她的背后还插在一杆枪,论近战,她的护腕中还藏着匕首。
然而,易烽狼力气不小,在打斗过程中,她还是不由得步步往后退去。
好了,该认真起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