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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小城再遇 混了一段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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紫白色的闪电划破厚重的云层。
霜打残枝,远山萧瑟。
已入深秋,凉风夹杂着雨水迎面扑来,竟带了几分寒意。
雨珠哗啦啦地落下,房檐上的打击声也称得上清脆动听,只是可怜了檐下还未南飞的家燕,缩在巢中,冷得瑟瑟发抖。
易烽狼本想找个东西给阿金遮挡风雨,但仔细想来,草原上的天气更是反复无常,说是上一秒晴空万里,下一秒暴风骤雨都不为过,在草原上生活的金雕,自然不需要他多此一举。
这场雨来得并不突然,城中的街道上早已是空无一人,甚至没有叫卖斗笠和雨伞的小贩。
“去看看雪蘅吧——下次来估计得等过年了。”
玉魂想着,拉起易烽狼的袖子,踏着长满青苔的石板路,冒着雨往东来客栈跑去。
没过多久,她的脚步突然顿住了。
那道充满寒意、令人不寒而栗的目光又落在了她的脖子上。
这目光中带着凛冽的杀气,明显不是祝雪蘅的——也怪她当时与雪蘅相见时被喜悦冲昏了头脑,竟然没留意到这点。
这个人,到底跟了多久?
“拿着。”玉魂将装着从张玄机那儿薅来的宝贝的包裹交给易烽狼,眼神警惕地扫过四周。
她拉下刀鞘上的绳子,手指覆在了刀柄上。
“我说你啊——是暗恋我暗恋地无法自拔的胆小鬼么?”
易烽狼意识到发生了什么,顿时警惕起来。
“嗒——”
裹着血色长袍人影从墙后的阴影中现身。
东方玉魂仔细端详着眼前的人影,他的身形是非同寻常的高大壮硕,玉魂下意识的认为这是个男子。
这家伙戴着跳傩戏的巫师戴的那种张牙舞爪的恶鬼面具,露出的手指上裹着白色纱布。
他没有一寸肌肤暴露在外,所以,东方玉魂也说不清自己到底认不认识这个角儿。
这家伙拔出背后的重剑:“你就是东方玉魂?”
玉魂颇为讶异——这声音,是个敦厚的女声。
“女子,也能长得比爹还高啊……”
等等,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
“对,我行不更名,坐不……”
东方玉魂话还没说完,易烽狼的手突然拉了拉她的袖子。
“小易,发生什么了?”
对方明显是冲着自己来了,她不知对方实力如何,按照常理,这个时候确实应该选择逃避。
但是,如果她跟着自己、发现了通往张玄机所住之处的入口,那便非杀不可了。
“小瞎子滚一边去,这事和你没关系,碍着我,连你一块儿杀!”
女子的声音中带了几分愠色。
玉魂拦在易烽狼身前:“我是东方玉魂,你又是何人?还不快报上名来。”
“是取你狗命之人!”
女子拔出重剑,冲了过来,速度极快。
玉魂一把推开易烽狼,拔出泽雷随,刀尖对准了女子。
她能听到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
易烽狼用手指挑起了遮住眼睛的布条。
玉魂勾了勾手指,没有听到那声熟悉的“咻——”,才突然想起来在土匪寨的时候,她把袖箭借给易烽狼,还没要回来。
而为了避免张玄机起疑,易烽狼在换衣服的时候,顺道把袖箭装置摘下了。
对方带着泰山压顶之势冲来,似乎连大地都颤抖了起来。
第一下,东方玉魂选择了避战,但这并不意味着她不会反击。
她趁着对方的重剑拦腰扫来的时刻蹲下来了一记迅如疾风的扫堂腿。
“哐——”
女子纹丝不动。
东方玉魂能感觉到,自己的腿劈在了什么坚硬的金属上面。
她迅速起身闪避,鼻尖擦着划来的重剑侧边而过。
趁着女子尚未来得及收剑,东方玉魂高高跃起,泽雷随如鬼魅般往她头顶劈去。
寻常武者,这个时候会下意识回剑格挡——面对这种招式的,学的应对方法就是这样的。
泽雷随的锋利无需多言,只要她敢以剑格挡,那她就必败无疑!
“哐——”
女子仗着自己力气大,迅速高举重剑横贯而去,剑侧往她的腰部拍去,就好像随手扇飞只苍蝇那般轻松。
好吧,显然敌人没有忘记两者的力量差距。
玉魂在空中迅速回转刀身,一手执刀柄,一手抵刀刃中间的位置,用泽雷随接下了重剑一击,免了自己被拦腰劈成两半。
巨大的力把玉魂往后掼去,她几乎是飞了出去!
玉魂在空中调整身形,跨了两大步,扑到了房顶上,砖瓦扑簌簌地落了下去。
“抱歉抱歉……”
砖瓦落下后,祝雪蘅的身影便映入了眼帘。
她扑上来的这间房子,正是东来客栈!
两个人同时两眼放光,不由得惊呼出了对方的名字。
“东方姑娘,雨这么大,你在房顶上干什么呢?”祝雪蘅好奇地仰头问道,“秋来天冷,我给你煮碗汤吧。”
“我,我现在遇到了点麻烦。”
玉魂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正在和别人打架呢。”
“你也知道自己是在和别人打架啊。”
易烽狼不耐烦的声音从脚下传来。
回头的刹那,一声巨响在耳边炸开。
他用玉魂给峥寒带的长剑,从正面接下了重剑的攻击,巨大的力量裹挟着他往后飞去。
“哟,你不瞎啊。”
“瞎了怎么做将军?”
被击飞后,他第一时间调整身形将剑往地里插去,从东来客栈门口摩擦过去后,他仍然没有停下。
“呵,就凭你也想做大兆的将军?劝你趁早死了这条心!”
女子的声音中带着轻蔑。
易烽狼等不到停了,他收剑加速,差点摔了个狗吃屎,用胳膊撑着四足走了两步才稳住。
他来不及喘气儿,又加速冲了过去。
他不信,自己加上东方玉魂,二打一还打不过!
玉魂跳到地上,“啧”了一声:“面对你,还是不能用那些偷懒花哨的招式啊!”
长刀划了过去。
重剑再次扫来的时候,她后退了几步躲开,随后跳上重剑,女子还没反应过来,她又一蹬腿,借力停在了女子两肩。
透过血色长袍,脚下的质感,仍然是坚硬的金属。
她将刀尖往女子头顶刺去,可女子在玉魂跳上来的时候已经干脆地扔了重剑,等不及玉魂站稳,她的双手已经握住了玉魂的脚腕,把她往地上砸去。
玉魂左手用盘龙枪尖插地稳住,右手甩刀往她的眼睛刺去,同时用力拧腿,也能勉强牵制女子手腕的力量。
“好!”易烽狼喝彩道。
两人之间的局面僵持不下,然而易烽狼已经踏过重剑,举剑冲到了玉魂身侧。
他们赢了。
“但是,我现在已经是将军了——”
剑刃划破雨珠,往女子脖子上挥去。
千钧一发的决定性瞬间,祝雪蘅失声叫了声“程姨!”
易烽狼瞳孔骤缩,瞬间收住了剑。
剑刃,已经贴在了她的脖子上。
雨水哗啦啦地落下,祝雪蘅急急忙忙跑过来,推开易烽狼,用力抱住了女子。
高大的女人怔了怔,松开手,轻轻抱住了面前这个还没长到她胸膛的女孩。
玉魂松了口气,脚落在地上,她直起身来,把刀和枪插回身后,又拖着那把花纹繁复的重剑走来。
她拍了拍祝雪蘅的肩膀:“你是怎么认识这位魁梧女子的啊?”
程柔忽略了玉魂的问题,只是沉声反问祝雪蘅:“你知不知道东方玉魂是谁?”
祝雪蘅抬起泪汪汪的眼睛,那眼神中透着迷茫,她摇了摇头。
东方玉魂心跳漏了一拍,她不由自主地垂下眼睫,显然有些失落。
祝雪蘅的第一个反应,是给那位“程姨”,而不是给她,哪怕先问问题的是自己。
易烽狼看见了玉魂的失落,可他不知道自己能做些什么。
说白了,在场四个人中,只有他是“外人”。
“我查出来,这东方玉魂,就是把你推下山崖,害你失忆的人。”
易烽狼迅速扬高了声音反驳道:“她不会那么做。”
程柔皱起眉头,不善的目光死死盯着玉魂的眼睛。
玉魂就知道她会这么说,耸了耸肩,忍俊不禁。
“你所谓的查,就是听了一些子虚乌有的江湖传言?”玉魂挑起一边眉毛反问道。
程柔不屑地“呵”了一声:“不是你推的,难不成是她自己脚滑掉下去的?”
玉魂眼含笑意,鼓起了掌:“恭喜你啊,猜对了。”
当时的等风涯上,只有祝雪蘅和东方玉魂两人。
说一个天赋异禀的武学奇才因为脚滑从山崖上摔下,确实令人难以信服。
然而事实偶尔就是这般离谱。
老板娘注意到了外面的动静,拉长声音道:“来进客栈避避雨吧,你们在外面嘀咕什么啊!”
“不用了,我们着急赶路。”玉魂冷冷道。
老板娘道:“等雨小些再启程嘛,这么大的,染了风寒反而耽搁行程。”
玉魂有些犹豫了。
“走嘛,我也有些事想要跟你讲。”祝雪蘅一手牵着程柔,一手牵起玉魂,往客栈里跑去。
玉魂没有反抗,只是回头望了眼易烽狼,示意他跟上来。
和祝雪蘅,也该好好道个别。
等风崖上的那次分别,来得太突然了。
客栈里架了火炉,炉子上正在煮茶,茶香四溢。
众人围着火炉坐下,程柔自然地脱下血色长袍,露出里面磨损严重的银色盔甲,看着东方玉魂的目光中依然充满恨意。
这个盔甲,易烽狼总觉得有些眼熟。
老板娘拿过来了两条手帕,玉魂和易烽狼一人拿了一块擦头发,祝雪蘅被淋湿的衣服和头发,则是老板娘亲自擦的。
易烽狼的脑海中突然响起了周驰的声音:
“一把火,全没了。”
面前这个魁梧女子,也姓程。
祝雪蘅笑了笑,向程柔解释道:“程姨,你记得我刚来的时候,总是做噩梦么?”
程柔点点头:“梦见你掉下山崖,跌入滔滔江水,被嶙峋的怪石磕破了头。”
“你和阿娘说那只是梦,可我后来陆陆续续梦到了更多事,有的时候,在白天,那些事情也会涌到我的脑海中。”
祝雪蘅说得很轻:“那不是梦。”
老板娘的心猛地揪了起来。
“山崖上,她一手拉住树干,一手拉着我。”
祝雪蘅的目光转向东方玉魂,玉魂脸上露出苦涩的笑容。
“我为了让你松手,拔出暗器,划破了你的手,对吗?”
“对。”
易烽狼骤然想到了那日借用袖箭装置时,他在月光下看见的玉魂小臂上的浅浅的疤痕。
五江山不缺灵丹妙药,可还是留了疤,他甚至不敢想当日祝雪蘅刺的有多深。
“我掉下去的时候,我看见你也顺着悬崖峭壁,冲下来了。”
“嗯。”
“我曾经很好奇,你为什么要为我做到这种地步,可是后来,我想起了更多关于我和你的经历。”
她们对视了一眼,那些无法忘却的记忆和思念全倾注在这一眼中了。
众人沉默不语,客栈中只剩下煮茶发出的气泡声。
片刻后,玉魂先开口道:“所以,你还是要留在这边吗?”
祝雪蘅望向老板娘,又转头朝程柔笑了笑。
最终,她的目光停留在了东方玉魂的眼上:“我如今记忆不全,武功尽失,还是留在这儿更安全吧。”
“那,那我可以把你的消息告诉他吗?他还在坚持找你。”
祝雪蘅茫然地眨了眨眼,显然没有反应过来玉魂口中的“他”是何人。
茶沸,老板娘用钳子夹过茶壶,淡青色的茶水落入朴素典雅茶杯中。
随即,祝雪蘅的脸上绽放出微笑:“你决定就好。”
玉魂使劲点了点头,心中却不免有些纠结。
老板娘一边缓缓倒茶,一边忍不住问道:“姑娘,我能不能多嘴问一句,阿雪的父母现在……”
玉魂淡淡说道:“他们在十年前就离开了。”
老板娘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脸色顿时僵住了。
“啊,没事没事,阿雪现在还有我这个娘嘛……”
玉魂只是摇了摇头,粉红色的云纹坠玉发带随着她的动作摆荡起来:“雪蘅的父母只是离开她寻医治病去了,逢年过节,还能寄两封信过来呢!”
对于玉魂口中的“父母”,祝雪蘅没什么感觉。
易烽狼倒是有些好奇,什么病,张玄机都不能治。
不过周围还有程柔和老板娘,他不便开口问。
说到程柔……易烽狼接过老板娘递过来的茶水,眼神瞥向这个身形高大、带着傩戏面具的家伙。
“喂,你知道程威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