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之远入庙堂》云间闲鹤

35、遭遇陷害 宋玲珑

　　宋玲珑追不上东方玉魂，只能灰头土脸地回到华都。

　　路过镇国将军府时，她抹了把脸，径直走了进去。

　　鬼使神差的，她又走到了胜霞居前。

　　落叶萧萧而下，胜霞居依然和三年之间一样荒凉。

　　院落中摆着不同式样的刀枪剑戟，易烽狼随父亲前去辽野作战后，这些家伙们时常是她负责擦拭的。

　　可易烽狼回来后，根本没问是谁把那些兵器擦拭得如此明亮——也或者根本就没有注意到。

　　宋玲珑咬紧下唇，脑海中又浮现出重伤的易烽狼站在东方玉魂身侧，手握自己甩出的长鞭的样子。

　　想到易烽狼为了个乡野丫头与自己作对，宋玲珑不由得委屈起来。

　　万幸，他凌厉的双眼中依旧带着些许温情。

　　再怎么说，宋玲珑也是正儿八经和易烽狼相处了六七年的，她的地位，怎会被外人轻易撼动？

　　身份、家世、容颜，她哪样比不过东方玉魂！

　　何况易烽狼祖上三代都在华都，而武将想在华都立足，权势是必不可少的。

　　父皇忌惮武将已久，易烽狼想要的权势，只有她宋玲珑能给！

　　她宋玲珑，可是贵为兆国最受宠的公主！

　　宋玲珑不甘地一拳砸在树干上，浑身气得微微发颤。

　　易烽狼平安回来之日，便是东方玉魂的死期！

　　就在此时，胜霞居的门突然打开了。

　　两个丫鬟模样的小女孩拿着抹布和盆，有说有笑地从房里面走出。

　　宋玲珑定睛一看，正是前几日跟着东方玉魂硬闯进来的两个丫头，脸都要气绿了。

　　凭奚飞鸾的地位，尚不能贸然带两个不知哪儿来的小孩回家，正巧卫悠需要一些人质来拿捏东方玉魂，镇国将军府也缺些做精细活儿的丫鬟，便暂且留下了这两人。

　　卫悠不介意府里多两双碗筷，还认真地给两个女孩改了名，也算和过去的肮脏狼狈道别。

　　姐姐狗蛋，更名为“墨娟”；

　　妹妹二狗，更名为“墨雅”。

　　“站住！”宋玲珑厉声叫住了她们，居高临下地说道：“见了本公主，为何不行礼？”

　　墨娟连忙转身跪地，墨雅下意识丢了盆，想撒腿就跑，幸好被墨娟拽住了裙角，才免于惹出更大的祸来。

　　宋玲珑眯起眼睛，盯着眼前这两个瑟瑟发抖的小丫鬟，心中怒火更盛。

　　“东方玉魂的人，难怪连规矩都不懂。”

　　她冷笑一声，缓步上前，指尖轻轻挑起墨娟的下巴，渐渐加重力道：“还是说……你们主子教你们，见了本公主可以视而不见？”

　　墨娟强忍疼痛，低声道：“奴婢不敢，奴婢、奴婢方才没瞧见公主，求公主恕罪。”

　　墨雅吓得眼泪直打转，手里的抹布攥得死紧，生怕自己一个不慎，又惹恼了这位高高在上的公主。

　　宋玲珑冷哼一声，甩开墨娟的脸，目光扫过她们手中的抹布和水盆，忽而一笑：

　　“原来是在替易将军打扫房间？怎么，东方玉魂没教你们怎么伺候人，反倒让你们来将军府献殷勤？”

　　墨娟不敢接话，只深深低着头。墨雅却忍不住小声辩解：“是、是卫夫人让我们在这儿做事的……”

　　“卫夫人？”宋玲珑眸光一冷，“她倒是好心，连东方玉魂丢下的破烂都肯收留。”

　　墨雅被她的话刺得眼眶一红，墨娟连忙扯了扯她的袖子，示意她别再多嘴。

　　宋玲珑看着她们的反应，心中愈发得意，慢悠悠地绕着她们走了一圈，忽而停住脚步，语气森然：

　　“你们既是东方玉魂的人，那本公主倒要问问——她带着易小将军去了哪儿？”

　　墨娟咬了咬唇，低声道：“奴婢不知。”

　　“不知？”宋玲珑猛地抬手，一巴掌扇在墨娟脸上，“贱婢！敢糊弄本公主？”

　　墨雅惊呼一声，扑过去扶住墨娟，眼泪终于滚了下来：“公主饶命！我们真的不知道，东方姑娘什么都没告诉我们。”

　　宋玲珑盯着她们，眼神阴鸷。

　　半晌，她忽然笑了，笑意却不达眼底：

　　“好啊，既然你们不肯说，那本公主就亲自去问东方玉魂——不过，在那之前……”

　　她俯身，指尖轻轻划过墨雅的脸颊，声音温柔得令人发寒：“你们最好祈祷，她早点回来，否则——”

　　“这将军府，可未必容得下你们。”

　　说罢，她猛地甩袖，堂而皇之地走进易烽狼的书房，只留下墨娟和墨雅跪在原地，脸色惨白。

　　远处，一片枯叶飘落，恰好落在墨娟颤抖的手背上。

　　她缓缓攥紧拳头，低声道：“墨雅……我们得想办法，给东方姑娘报个信。”

　　墨雅含泪点头，可她们心里都清楚，在这深宅大院之中，她们不过是蝼蚁般的存在。

　　而宋玲珑的怒火，才刚刚开始燃烧。

　　她冲着书房中的物品大发雷霆，又是推到书架，又是扳倒烛台，踢翻桌案，桌子上摆的茶盏碎了一地。

　　姐妹俩刚刚收拾好的书房顿时被搞成一团糟。

　　墨娟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脸颊火辣辣地疼，可更疼的是她拼命压抑的屈辱。

　　方才宋玲珑打她时，镶金护甲刮过她耳垂的刹那，她闻到了对方袖中沉水香的味道。

　　那是权力熏染出的香气。

　　——凭什么有人生来就能践踏他人？

　　——若她也能握住权柄，她们姐妹两就不用受苦了……

　　墨雅与墨娟对视一眼，连忙从地上爬起，去找卫悠过来处理。

　　宋玲珑的目光停在了书架中码得整整齐齐的一沓信件上。

　　她拿出信件，粗暴地一封封拆开，甚至因为太过用力儿撕裂了信纸角。

　　几封卫悠和易嘉乘等亲人写的家书还算中规中矩，她只是不屑地扫了一眼，然而这些信件中，还有她根本不认识的人。

　　直到她拿到了两年前奚飞鸾寄去的一封信。

　　宋玲珑攥着信纸的手指渐渐用力。

　　信件中，奚飞鸾写了五江山的所见所闻外，还提到了东方玉魂，奚飞鸾说她为人有趣，武学超群。

　　宋玲珑气急败坏地撕碎了这封信。

　　等到卫悠匆匆赶来时，宋玲珑又收了手，扑进卫悠怀中放声大哭。

　　“对不起，婶婶，我没用……我追不上他们。”

　　卫悠望着满地狼藉，虽心有不悦，可终究碍于对方的身份，不好表示什么。

　　她温柔地摸着宋玲珑的头发，安慰了半晌，宋玲珑才肯回宫去。

　　不过出乎意料的是，今日的皇宫还蛮热闹的。

　　峥寒护送那南疆女子回家，玉魂带易烽狼去找张玄机，华都之中，奚飞鸾便没有其他“盟友”了。

　　她沉下心，提着裙角迈过了太子寝宫的侧门。

　　这个结果，她早就预料到了。如今玉魂和峥寒不在，反而是好事。

　　宫内，许多人已经等候多时了。

　　奚飞鸾跪地，按照顺序向这些人一一行礼。

　　宋同目光阴暗地坐在榻边，手上缠满纱布。

　　皇后坐在宋同身边，威严的目光紧紧盯着奚飞鸾：“奚七小姐可知，本宫传唤你过来所为何事？”

　　奚飞鸾坐在地上，坦然地抬起了头：“禀皇后娘娘，臣女不知。”

　　“听飞凰说，你身边有位从五江山来的朋友？此事可否属实？”

　　奚飞鸾平静答道：“是。”

　　皇后凤眸微闪，露出一副什么都看穿的眼神。

　　身边的老嬷嬷恭恭敬敬地给她奉上茶水。

　　“太子殿下的手掌，可是你那朋友所伤？”

　　皇后一边摇着茶碗，一边漫不经心地问道。

　　奚飞鸾跪在地上，面不改色：“臣女……不知。”

　　皇后挑起眉毛：“那她现在身在何处？”

　　“禀娘娘话，她带着重伤难治的易小将军去寻江湖间一位隐世高人治疗去了。”

　　皇后冷哼一声，高高扬起头颅，珠翠流苏随着她的动作相互碰撞，发出铃铃声音。

　　她的眼神中尽是轻蔑和莫名其妙的高傲：“吾儿可是看见了踏你手掌的贱人的容貌。”

　　奚飞鸾心下猛地一凉，宋同这畜牲，八成是准备用东方玉魂要挟她了。

　　她抬眸望向宋同，奚飞凰动作轻柔，小心翼翼地为他擦药，连头也不回。

　　不出意料，宋同点头道：“那人是个女子，身形窈窕，用桃红发带扎着头发，背后一枪一刀。”

　　“这描述，奚七小姐可觉得熟悉？”

　　宋同挑起眉毛，嘴中复述着奚飞凰告知自己的话。

　　宋玲珑心中暗爽，上次行动虽然没有扳倒奚飞鸾，但是换个东方玉魂也不亏。

　　“这摆明了就是东方玉魂呗，华都城内，还有哪个姑娘背后有一刀一枪的？”

　　宋玲珑理直气壮地说道。

　　听到这个姓氏，皇后的眼神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惊讶。

　　二十多年前，她曾在陪陛下微服私访时郊游中，遇见过一位姓萧的强大侠客。

　　那个萧姑娘的夫君，也姓东方。

　　“东方——这可不是个常见的姓氏呀……”

　　“望娘娘明察。”奚飞鸾连忙嗑了个头。

　　再次直起腰时，她揭开了面纱，露出了两道狰狞的疤痕。

　　“出宫后，我遭遇歹人袭击，被掳去了城郊，是玉魂追上来救下我……”

　　宋玲珑的眼神刻意伪装得单纯，插嘴道：“可是飞鸾，救你回华都的，不是我和易小将军么？”

　　“是玉魂先来的……”奚飞鸾还没解释出口，便又被宋玲珑态度强硬地打断了。

　　“飞鸾应当是被惊出幻觉了，那夜救下飞鸾时，四周分明没有东方玉魂。”

　　宋玲珑望着皇后的目光，语气诚恳：“不过在临近城门时，我们倒是碰上了东方姑娘。”

　　奚飞鸾目光惊愕，没有想到宋玲珑会如此干脆地推玉魂下水。

　　十一公主与东方玉魂无冤无仇，宋玲珑这出操作，怕是间接和自己宣战的意思。

　　奚飞鸾顿时攥紧了拳头，又狠狠朝皇后嗑头：“娘娘明鉴，当日易小将军也在，他能作证！”

　　宋玲珑依然不作让步：“易烽狼？谁知道东方玉魂带他去找了什么江湖骗子，会不会使些邪术给他呢！”

　　皇后放下绘着粉红牡丹的茶碗，指尖的金护甲在檀木案几上叩出清脆的声响，她垂眸审视着跪伏在地的奚飞鸾，忽然轻笑一声：“哦？易小将军作证？”

　　她缓缓起身，凤袍逶迤及地，走到奚飞鸾面前时，绣金裙摆如乌云压境般覆上对方颤抖的手指。

　　“可他现在生死未卜，你让本宫如何信一个‘死人’的话？”

　　奚飞鸾猛地抬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怒：“娘娘！易小将军只是去求医，望娘娘宽恕些日子——”

　　皇后蹙起秀眉，斜眼望向宋同的手掌：“吾儿之伤，太医院说一月内能恢复，那本宫便也给易烽狼一个月的时间。”

　　“一个月内，若是仍然没回来，奚七小姐可就莫怪本宫出兵搜查了。”

　　说罢，她拂袖离开宫殿，身后的丫鬟婆子乌压压地跟了上去。

　　奚飞鸾咬了咬牙，她不知东方玉魂在何处，若是把信寄给五江山，再转交给张玄机，只怕时辰上来不及。

　　宋玲珑路过奚飞鸾时，还佯装不经意地用力踩了踩她的手掌。

　　奚飞鸾闷哼一声，抬头问道：“敢问太子殿下，臣女现在可能离开？”

　　宋同哈哈大笑，仿佛打了场胜仗般，但这笑声戛然而止。

　　他翻来覆去地盯着自己被包扎好的手掌，同时将奚飞凰拥入怀中，翘起了腿：“奚七，百花院的花魁，也是你那位朋友杀的吧？”

　　奚飞鸾低下头。

　　“有易则胜压着，大理寺不敢查，可不代表我不敢查——到时候，我们新账旧账一起算！”

　　他轻轻拉住奚飞凰，往后仰去，躺在了软绵绵的金丝榻上。

　　“至于你——便在这儿跪着吧，跪到我被伺候舒坦了再说。”

　　奚飞鸾坐在脚后跟上，额边渗下冷汗。

　　现在该如何通知东方玉魂这个消息？该如何告诉她现在别来华都？

　　奚飞鸾唯一能想到的方法，就是抓紧时间把信交给五江山。

　　不过，她该如何从宋同眼皮底下逃走？

　　不远处的某间昏暗的侧殿中，宋兴将信纸装好，递给了身边一个瘦瘦高高的中年男子。

　　“吴夫子，麻烦了。”

　　“无妨。”吴顺将信揣入怀中，朝宋兴抱拳行了一礼，压低了声音：“只是鄙人好奇，殿下与那些人无甚纠葛，为何要帮奚七？”

　　“卖个人情罢了——谁知道以后有没有用呢。”

　　宋兴收好笔墨纸砚，和吴顺一道负手往宫外走去。

　　见他出来，几个其他皇子安插过来的侍卫连忙一语不发地跟了上来。

　　他送吴顺走了一段路，这段路程中，两人敷衍地谈论着武学之事。

　　分别后，宋兴转身往宋同寝宫走去，步子越来越快，吴顺则是前往宫外，据说是家中出了急事。

　　“那野丫头给易烽狼的八成是促神丹。”吴顺捏了捏拳头，“成败……在此一举！”

　　吴家蛰伏数十年，如今终于等到了这破渊而出的绝佳机会！

　　没走几步，宋玲珑的声音突然叫住了他：“本公主想去游历江湖很久了，夫子此次出门何不带我一道？有本公主在，尔等行事应当会方便很多。”

　　“回禀十一殿下，此次路途山高水长、凶险万分，臣怕无力护公主周全……”

　　“本公主用你来护我周全么？”

　　“微臣……惶恐。殿下体恤百姓，臣等，求之不得。”

　　吴顺如是答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