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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张玄机 初入张玄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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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魂把白玉桃花银簪收进了荷包中,与易烽狼并肩走出客栈。
不过这次,她向祝雪蘅好好道了别,心中吊了两年的石头也算落了地。
“还不去找张前辈?”易烽狼蒙上了眼睛,牵着东方玉魂的袖子。
玉魂带着他走进一家成衣店,老板看见易烽狼肩上披的白狐裘,立马在脸上堆起讨好的笑容来到玉魂面前,微微躬身:
“姑娘好眼力,咱们家可是刚刚用蜀地来的料子做了件新衣裳呢,正适合姑娘你这样俏丽的人儿穿!”
“老板,您误会了。”玉魂乐呵呵地赔着笑,将易烽狼推到面前,“要买衣服的,是这位……家伙。”
易烽狼:“啊?买什么衣服……”
“听我的,又不是要害你,紧张干什么!”玉魂肯定地推了他的肩膀一把。
老板娘只是大概扫了眼便捂着嘴笑了:
“这小公子好生俊俏!跟那华都城里娇生惯养的王公贵族一样,定是穿什么都好看哩!”
易烽狼也没想到自己能被人用“娇生惯养”来形容——对方如果看一眼他的后背,就不会这么想了。
“我能揭开眼带吗?”
“不能。”
“不能我怎么挑衣服?”
“挑衣裳的是我,不是你。”
说着,玉魂的眼睛掠过周围挂着的成衣,目光快速定格在了角落处一件圆领深灰粗布短衫上。
看着就很方便下地干活。
“这种衣裳在华都可买不到——多少钱啊?”玉魂指着短衫说道。
老板眼神颇为震惊,他看看玉魂,又看看她手指的短衫,最后将目光凝在了易烽狼身上。
“姑娘,你确定……”
“低调行事嘛。”玉魂拍了拍老板的肩,“你直接说价就好!”
易烽狼忍不住好奇是怎样的衣衫,华都买不得,却能在一方小城中买得。
等她付过钱,易烽狼忍不住问道:“不解眼带怎么换衣服?难不成你帮我换?”
“瞎子怎么换就怎么换呗。”
易烽狼无奈,只能接过短衫前去尝试。
玉魂则是挑了根正红色的发绳——按照麻花辫的编法编织而成,发绳末端还绑着两个小铜铃。
都是红色,款式却是天差地别,不至于和乾阳过度雷同。
玉魂如常帮易烽狼付了发绳的钱——反正用的是百花院那位花魁攒下的私房钱,玉魂用着并不手软。
何况,到时候百花院那边追责起来,她还要靠易烽狼的名义脱身呢!
不多时,一双骨节分明的手指揭开打了四五个补丁的帘子,身着精干短衫的少年抱着白狐裘,从其中慢慢走出。
他的每一步都走得很谨慎,也很稳当。
衣料虽简,却衬得他身形如修竹般挺拔。
“我们这是要去种地?是不是还缺了锄头钉耙?”
易烽狼挑起一边眉毛,饶有趣味地调侃着,挽起了袖子,露出机理紧实的小臂。
这幅模样,放在五江山一带,也算是极出挑的。
“先等等。”玉魂拿着发绳走上前。
易烽狼虽然不解,但闻言还是乖乖停住脚步。
红色发绳在她的指间游荡,铜铃相撞,发出清脆动听的声响,掩盖了越来越快的心跳。
老板站在一旁,不住地换着说法夸易烽狼好看,易烽狼禁不住夸,霎时间红了脸。
告别老板,两人把马送到驿站,连同包袱和白狐裘也暂时交由驿站保管——穿着短衫的人背后披着华丽大氅,那画面,想想就突兀。
玉魂在街上又买了两根糖葫芦,两人步行离城。
易烽狼的腰间歪歪地束着靛蓝色布带,随风微动时,隐约勾勒出少年人特有的清瘦轮廓。
干净的皮肤迎着阳光,好似闪烁着光般。
“我倒是没有想到这一路你就用了两颗促神丹,看来你命还是挺大的嘛。”玉魂打趣道。
易烽狼坦言说道:“命不大,你就见不到我了。”
玉魂给的第二颗丹药,还静静地躺在他白狐大氅内侧隐秘的口袋中。
易烽狼决定,回华都后地找个工匠,封起促神丹,绑着麻绳挂在脖子上,随身携带这枚几乎能令人“起死回生”的神药。
远处,群山苍茫。
未时一刻,玉魂拨开眼前半人高的杂草,拉着易烽狼,弯腰进入漆黑的山洞。
阿金长啸一声,似是暂时道别。
洞口很窄,仅容一人通过,但是玉魂忘了提醒易烽狼要弯腰,他不留神,额头便稳稳磕在了岩石上。
“抱歉抱歉。”玉魂赔着笑,燃起火折子。
虽然洞口狭窄矮小,但山洞中却是有数丈之高,阴暗潮湿,却没有蛇虫横行。
“对了,张玄机不喜欢官员,你不妨提前想着,编造个假身份蒙混过关。”
易烽狼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我说我在华都郊外种地,顺道经营些小本生意,如何?”
长得这么干净,一看就不是单纯种地的人家能养出来的。
玉魂点了点头,补充道:“可以说是卖糖葫芦的。”
说实在的,易烽狼也正有此意。
这样就能说得过去,两人为何关系不错了。
易烽狼跟着玉魂,在洞中七拐八弯,耳边时不时传来机关运行的隆隆声响。
他心中不自觉多了几分敬畏。
大约两刻钟过后,玉魂说道:“可以摘下眼带了,慢点。”
易烽狼迫不及待地摘下眼带,温暖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下意识伸出手挡住阳光。
直到渐渐适应阳光,他的目光透过五指的缝隙,落在了周围。
山峰隐在云雾之后,宛如水墨洇染。
仿佛置身于人间仙境。
玉魂往前走去,脚步不由得轻快起来。
抬起头,一排大雁掠过云霄。
易烽狼贪婪地左右环顾,想要将这美景盛入眼眶。
山脚下溪流潺湲,清可见底,卵石被水波打磨得圆润如玉,日光斜照时,泛起粼粼碎金。
溪畔生着丛丛芦苇,风过时发出簌簌的响声,偶有白鹭掠水而起,翅尖点破一溪天光。
玉魂从背后拔出盘龙枪,递给易烽狼:“上山全是土路,走稳些。”
这几日都没有上药,玉魂的脚腕已腐烂得不成样子,但上陡坡时手脚并用,也能勉强上山。
易烽狼接过玉魂递来的盘龙枪,枪尖穿过蓬松茂密的植被,刺入了带着芬芳的泥土中,跟着玉魂往山上走去,时不时有松鼠窜过身边。
他想着:“等我老了,找个这样的地方养老也不错。”
转过山坳,忽闻水声轰鸣。
一道狭窄的瀑布自崖顶飞泻而下,撞在嶙峋山石上,碎珠四溅。
水雾氤氲间,隐约可见半山腰处一间小院,青瓦覆顶,竹篱为墙。
屋檐下悬着风铃,被山风拂动,叮咚声混在瀑声里,竟显出几分清寂。
后山辟了数亩田地,小麦穗子沉甸甸地垂首,田埂上,野花星星点点。
玉魂随身摘下路边的狗尾草,叼进了口中。
一个少年坐在院口劈柴,身边的小凳上有本摊开的古书,书页在风的拂动下哗哗作响。
院边有棵虬曲古树,花色艳红如血染,时不时有花瓣飘落而下,其中有一落在书籍上。
“赵晟——”玉魂欢快地喊着他的名字,忍着脚痛加速冲过去,远远地把易烽狼抛在脑后。
十二三岁的少年放下手中的斧子,闻声迅速转头,垂到脖颈的马尾甩出一道流畅的弧线。
他站起身来,喜上眉梢,赶忙伸直胳膊向玉魂打招呼,他披着阳光,浑身洋溢着明媚的光:“东方姐!好久不见!”
玉魂冲到赵晟面前时才急急刹住脚步,鞋底在土地上留下划痕。
她比划了两下,眼睛笑得像两道弯月:“不错嘛,又长高了。”
赵晟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许是近来刀法进步,有些飘了。”
“诶,有新客人来了?”
赵晟闪身歪头,看见到了从树林中走出的易烽狼,这个人手中捏着盘龙枪,想来是玉魂姐姐的好友。
透过层层树荫,易烽狼的眉毛情不自禁颤了颤。
赵晟笑嘻嘻地向他招手,等易烽狼走近时,又抱拳朝他低了低头:“我叫赵晟,敢问阁下如何称呼?”
他抬起头,澄澈干净的眼睛中仿佛装着天地间所有美景。
“卫恒,华都人。”易烽狼给赵晟抱了抱拳,面不改色地说道。
面前看起来不谙世事活泼的少年身上披着洋洋洒洒的金光,和易烽狼以往所见过的任何人都不同。
“华都路远,卫公子千里迢迢来此,想是来拜访张前辈的吧?”
赵晟说着,指了指侧边的一间小木屋:“师父正在屋里小息,两位不妨先……”
“生死大事,管他呢!”玉魂已经往那小屋走去,背身朝着赵晟摆了摆手。
木门前面挂着两串红艳艳、皱巴巴的辣椒。
易烽狼也只能无奈地跟着玉魂走上前,把盘龙枪还给她。
他想劝说玉魂不要打扰老前辈休息,但是玉魂已经扣响了木门。
赵晟也没有多说什么,继续坐下安心劈柴。
“东方玉魂是吧?还敲门,切,山鸡还扮上凤凰哩!”
屋中传来略带玩味的苍老声音。
“我可是在华都待了几天!”
玉魂没心思和他吵——两人一旦吵起来,没三刻钟定是吵不完。
玉魂伸出手,自然而然地推开了门。
一开门,就是扑面而来的热浪,混杂着难以描述的怪异气味。
屋中央有个三足炉鼎,鼎中火焰熊熊,眉毛灰白的瘦高老者坐在蒲团上,缓缓摇动手中的蒲扇。
他的神情,安详而又神圣,仿佛他的时间走得很慢似的。
“张玄机,你胡子要被烧焦了。”
玉魂提醒道。
“什么!”这个眉眼处仙风道骨、饱经沧桑的老人立刻从蒲团上跳起,拍打着自己编起的胡须。
他一边吐气一边跳起来拍打胡子,好半天才安稳下来。
玉魂蹲下身子,往炉中瞥了一眼。
“烤什么呢这是?”玉魂从背后拔出泽雷随,把炉内黑乎乎的东西翻了个面。
“野鸡么。”张玄机回过头,被易烽狼吓了一跳。
他上上下下仔细端详易烽狼的外貌,一双眼睛锐利如鹰隼。
他咂着嘴,自顾自地道:“这又是从哪个旮旯里来消遣我的?”
“张前辈,久仰大名。”易烽狼连忙抱拳弯腰行礼。
“诶呦,前辈可担不起。”
小老头儿围着易烽狼转了一圈又一圈,不停发出赞叹地“嗯嗯”声。
张玄机突然出手,一掌拍在了他的背上。
易烽狼疼得当场跳起,反而把张玄机吓了个大跳。
“咦~”张玄机缩回手,抖了抖袖子,眼神中带上几分轻蔑。
易烽狼匆忙转身低头弯腰道歉:“晚辈失态,实在抱歉。”
张玄机冷笑一声,猛地甩袖:“无妨,汝不让老夫试探内力,可是瞧不起老夫?”
“噗嗤。”玉魂忍俊不禁,“还‘老夫’,乌鸦装孔雀!”
“晚辈不敢。”易烽狼连忙否定,“我背上伤痕累累,实在难以忍受前辈一掌之力!”
“哦,又是来治伤的,不早说。”
张玄机伸出手,做了个把脉的姿势,易烽狼立即奉上了自己的小臂。
他边诊脉边端详着少年的面相,道:“发绳倒是有趣,玉魂给你挑的?”
“正是,前辈当真慧眼如炬!”
张玄机挑起眉毛:“你吃的促神丹……玉魂给你的?”
“正是,前辈果然明察秋毫!”
张玄机“哼”了一声,对易烽狼的夸赞不屑一顾。
他转头看向跪坐在炉边,用带着鞘的泽雷随扒拉那一坨烧鸡的东方玉魂,两个丸子上绑着嫩粉色绣云发带,发带末端还连着两个玉坠。
“你知道促神丹一颗有多难炼么?”
张玄机收回把脉的手,反问东方玉魂。
玉魂挠了挠头,从火炉里掏出了泽雷随:“我也没办法啊……总不能眼睁睁看着人家死。”
张玄机咂着嘴,负手往窗前的桌子走去:“也算你识相,他那烂躯干,要不是有促神丹,真未必能救回阳世。”
“给你讲多少次了,逆天改命坏人因果,那代价大着哩!”
张玄机蹙起眉头,不耐烦中掺杂了丝缕无可奈何。
玉魂记着,但不信。
易烽狼点了点头,似是想说什么,可终是什么都没有说出口。
老人长长叹了口气:“也难为你们大老远从华都跑来我这穷乡僻壤。”
“能救吗?”玉魂站起身,拍掉膝盖上沾的尘土。
张玄机神色复杂,他点点头,又紧接着摇了摇头,用布满皱纹的手抚摸着自己的胡子,叹道:“噫!麻烦哩!”
玉魂顿时两眼放光:“无妨,我们不怕麻烦!”
张玄机瞥了她一眼:“话别说太满,你那脚腕——也准备白嫖我的灵丹妙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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