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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皇宫之中 无家的人与 ...

  •   要说兆国的皇宫,守卫虽多但实在松散,进起来也没传闻中那么难,只是常人惧其威压,不敢实践罢了。

      峥寒前两日还是御林军,虽负责守卫宋玲珑安全,但皇宫的巡逻守卫路线与时间间隔,他同样烂熟于心。

      凭剑为证,以外出执行公主私令的御林军的身份从后门混进去后,峥寒简直是如鱼得水。

      他特意挑了平常罕有人至的道路,哪怕碰见御林军,也只需要点个头就过了——大家都是老熟人了。

      宫中的消息,峥寒鲜少主动打听,对宫里的莺莺燕燕更是一概不知,之所以知道有这位南疆女子,还是因为她住在宋玲珑住处——普庆殿的侧殿。

      刚刚靠近普庆殿,峥寒就听见了宋玲珑的咒骂和鞭挞声。

      对此,峥寒已经见怪不怪了。

      “本公主允你饲养贱畜已是大恩大德,你这忘恩负义的狗东西却由畜牲到外边撒欢,难不成是想咬本公主!”

      一鞭狠狠甩下,抽得那身着紫纱的美人皮开肉绽。

      这美人是两年前被抓到皇宫中选秀的南疆人,因语言不通,众人不知她名姓,因身着紫衣,位份是贵人,便把她唤作紫贵人。

      “穿得非人非鬼,上次没挨够,看来是还想勾引我父皇!不想要脸,本公主便亲手帮你剥了这脸!”

      紫纱女子不断抽涕,嘴里发出呜呜啊啊的声音,似是在求饶。

      易烽狼不在身边,峥寒也自然不敢妄动,只好躲在殿后,心急如焚地等宋玲珑发完脾气。

      “像你这种贱人,我想打就打,想杀就杀!”

      宋玲珑哪肯轻易放过她,又揪着她的头发,从肚子上狠狠踹了她几脚,折磨了足足两刻钟有余。

      紫贵人身上浑身血迹,动弹不得,泪水滑落到冰凉的木地板上。

      宋玲珑不肯善罢甘休,又狠狠甩了数个响亮耳光,把那紫贵人的眼脸打肿,才闷闷不乐地摔门而出。

      等宋玲珑带着她的丫鬟侍卫们浩浩荡荡地远去,峥寒见四下无人,才敢将门打开一条缝隙,悄悄溜了进去。

      幸好这南疆女身边无人服侍,也方便了峥寒行动。

      紫贵人的眼神空洞而绝望,看见有陌生人进来,也是半点反应都没有。

      峥寒心有不忍,将她扶了起来。

      她突然咬紧下唇,眼泪涌了下来。

      宋玲珑骂了什么,她根本听不明白,她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挨打。

      酸涩之味涌上峥寒的心头,他伸出袖子,一边抹她的眼泪,一边轻轻往她肿胀的脸上吹气。

      南疆女张开嘴,压低声音,结结巴巴地问道:“你、谁?”

      峥寒没有回答,而是急切地问道:“我有一朋友身患蛇毒,不知娘娘可以办法解毒?”

      她还听不懂这么长的句子,眼神中尽是迷茫。

      峥寒猜到了这个结果,心一沉。

      他的目光四下扫视,在桌案上看见了纸笔,旁边还有翻开的《女戒》。

      纸上歪歪扭扭地写着几个字,刹笔处,墨迹糊成一团。

      峥寒拿过笔墨,在纸上迅速画了起来。

      他画了一条蛇咬了一个人的脚踝、那人半条腿坏死的景象,拿到了紫贵人面前。

      紫贵人吓了一跳,急急忙忙爬到角落的大缸边,死死抱住缸,惊恐的眼神瞪向峥寒。

      她的眼睛是不同寻常的深紫色,五月份贡给贤妃的鸢尾花就是这个颜色。

      至于那缸里面,应该就是他要找的蛇了。

      峥寒只怕动粗会惹来不必要的麻烦,于是顿了顿笔,又在纸上草草画了起来。

      他画了自己与宋玲珑切磋时,被玉魂出枪救下;画了易烽狼受鞭挞时,玉魂伸手握鞭;也画了玉魂落入陷阱,被蛇咬后还拦在马前边保护它的景象。

      画上的人脸五官都没有,潦草至极,但紫贵人仍然能分辨出来。

      南疆女捧着宣纸细细端详,眼泪又不自主地淌落下来,晕开了纸上的墨。

      被咬的人是个好人,确实命不该绝,可她已有许多蛇被宋玲珑抓走或杀死,缸里的蛇,是她拼死护住的、从家乡带来的最后一条小蛇了。

      这是她唯一的伙伴了。

      峥寒又焦急又煎熬,可还是没有动手,只是伸手整理纸笔,静静等待着紫贵人做出决定。

      阶前花木萧瑟的影子随着光线转动,她渐渐地不哭了。

      这条蛇,若是宋玲珑想用,随时可以没命,与其日后日复一日地心惊胆战,倒不如给该用的人救命。

      以此了结,也是件美事。

      紫贵人艰难地从地上爬起,峥寒连忙搭了把手。

      她缓缓搬开水缸的盖子,缸壁阴暗潮湿,已长满了苔藓。

      一条青蓝相间的尖头小蛇孤零零地盘踞在缸底的鹅卵石上。

      见到紫贵人把手伸了进来,小蛇热情地吐着信子,盘到她的手腕处。

      小蛇舔舐着她的伤口,被带出了缸中。

      紫贵人早已哭红了双眼,此时,她又忍不住抽泣了起来。

      “卡、卡拉。”她捏住小蛇的七寸,把它交给了峥寒。

      “是这小家伙的名字吧,我记住了。”

      峥寒接过蛇,它沿着峥寒的手腕和小臂盘上,盯着他的脖子看了半晌。

      峥寒向紫贵人深深行了一礼,感觉脖子边上凉飕飕的。

      不过,卡拉被紫贵人呵斥了一声后便退了下来,重新盘旋在右边小臂上,收起了信子。

      紫贵人又从缸底的鹅卵石下掏出了满满一把绿色的糊状物体,交给了峥寒。

      “这个,放!”

      她解释着,手上做出涂抹的动作。

      “多谢,我知道了。”峥寒用帕子包住那坨绿色糊状物,“你可有什么要我帮的?”

      听到“帮”这个字,南疆女眼睛一亮,眼神中顿时充满了希望。

      她一瘸一拐地走到窗边,毫不犹豫地将手指向南边。

      “家!”她说着,脸上扬起了笑容。

      峥寒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如果可以,还是带她早日脱身为妙。

      “白日行动难免惹人注意,我先去想想办法,争取今夜把你带出宫。”

      南疆女听不懂,峥寒便在纸上涂黑了一块,那一块中留了个圆,示意月亮。

      好在南疆女悟性不错,猜到峥寒表达的意思是“月圆之夜”。

      今日离月圆,也不过三五天了。

      她把宣纸贴在自己胸口,使劲点头。

      峥寒用宽大的袖子遮住卡拉的身躯,往侧殿之外走去。

      他将门打开一条缝隙,左顾右盼,确定四周无人后,才小心翼翼地贴着墙壁走出。

      上房顶这种操作,在白天只会更引人注目。

      御花园中,秋菊正好。

      “要说剑术,须得心静,出手快如疾风——”

      只听破空一声,斩落了庭边一棵金黄色的秋菊。

      “老头,你就不会换种说辞吗。”宋玲珑有气无力地挥着剑,“不管是学刀枪还是学鞭棒,每次都是心静,快如疾风,不想教就直说。”

      她的师父吴顺,在江湖上也是鼎鼎大名——二十年前的比武大会,若非有个叫东方既白的家伙横空出世,吴顺就是首魁。

      有他作剑术指导,可是八辈子修来的福分。

      隔着数道花丛小路,早已枯败的牡丹园中,峥寒的脚步没有因为他小时候梦寐以求的师父而停留。

      如今他已不是孩提,剑风已成,再乱改动,只怕适得其反。

      宋玲珑突然想到了什么,收起了剑,坐在亭子边问道:“老头,你可曾听闻‘东方玉魂’的名号?”

      “哦?”吴顺饶有兴趣地抚起了胡子,“五江山的东方家族,自然是知道的。”

      “我见她功夫不错,不知师从何人?”

      吴顺也将自己的佩剑收入鞘中,回答道:“东方玉魂乃东方家直系后代,自然是师从她爹娘了。”

      “那他爹娘是何人?与师父你比起来怎么样?”

      吴顺察觉到了宋玲珑的目的。

      “她爹东方既白师从避世不出的‘活神仙’张前辈,及冠出山便打遍天下未尝一败,名号可令鼠辈闻风丧胆,若战,我必当大败而归。”

      吴顺听见宋玲珑自认为很小声的骂了句“废物。”

      “劝你趁早断了去五江山求武的心思。”吴顺冷哼一声,不屑道,“除了亲友故交,他爹只愿教天才。”

      “本公主不就是天才么?”宋玲珑自信道,“只是听说江湖之人素不喜权贵,唯一的问题,就是得隐瞒公主的身份罢了。”

      吴顺无语地抬头看了看天,快午时了,再陪宋玲珑聊上两句,他就该回去喝酒了。

      “据我所知,东方既白只收了一个外姓徒弟,姓赵名晟,年方十三,你可曾听过?”

      宋玲珑诚实地摇摇头。

      吴顺承认,东方既白当真有君子之风,据说东方既白怕自己教得不好埋没了天才,今年年初便把他送去了自己的师父,活神仙张玄机手里。

      “毕竟你不是江湖之人。”吴顺说着,将剑扛在肩上,兀自出宫去了。

      他的脑海中,不由得浮现出赵晟的面庞。

      他见过赵晟,那是个很爱笑的少年,不仅在武道天资卓绝,在文道亦是天赋异禀!

      年方十三,已是饱读诗书,学富五车,琴棋书画无不精通。

      十年后推举武林盟主,他吴顺带着吴家人,必全力支持赵晟当选!

      宋玲珑想了想,这个时候,父皇也应该下朝了,估计正在御书房批改奏折呢!

      她走到停在花圃边吃菊花叶的白马身边,驾马往御书房奔去。

      清脆的马蹄声伴着铃铛的跃动,动听无比。

      听见这声音,其他的公主都会自觉避让。

      说实在的,宋玲珑很享受这股滋味,这股打破规矩成特例的滋味!

      宫里是不允纵马的,就是太子也不行,只有她宋玲珑是例外!

      午膳被送到了御书房内,宋钧把手头的奏折放到一边,刚刚动筷,宋玲珑便如一阵旋风般地冲了进来。

      “父皇——”宋玲珑一下扑到了宋钧怀中。

      她摆摆手,示意旁边的太监丫鬟退下去。

      “玲珑急急忙忙来,所为何事啊?”宋钧夹起一筷外酥里嫩的里脊肉,喂到宋玲珑嘴边。

      “啊呜。”宋玲珑颇为刻意地伸出舌头,卷过筷尖上的里脊肉,边咀嚼边撒着娇说,“父皇,你给我赐个婚嘛。”

      宋钧宠溺地摸着她的头发,慈爱道:“你还小呢,成婚一事,是你六姐她们该考虑的事。”

      什么六公主啊,宋玲珑连她的名字都不知道。

      “我不小了,我今日清晨刚刚在郊外独自猎了一头大灰狼,还差人把狼皮扒了,打算送给奚七姐姐做大氅呢!”

      “我们玲珑可真厉害~是用箭杀的?”宋钧慈爱地摸着她的脑袋,问道。

      宋玲珑觉得用箭远攻没什么技术含量,摇摇头说道:“父皇莫要小看玲珑,我可是拿着剑,在近处把它砍死的呢!”

      “好!那便赏你黄金百两以嘉勇武!”

      “不嘛~”宋玲珑摇着宋钧的袖子,娇蛮道,“我不缺黄金,就想让你给我赐婚!”

      宋钧脸上出现笑容,“婚事不劳你担心,你这个年纪只要放纵玩闹就行了,夫婿,我自然会为你谋个好的。”

      宋玲珑装模作样地吐槽道:“我和那些女子可不同,要是关在深宅大院里,我可舒展不了!”

      “如果能随武将镇守边关,那再好不过了!”宋玲珑两眼放光。

      宋钧早就看出了宋玲珑喜欢的是易烽狼,之所以迟迟没有赐婚,着实是因为有着自己的打算。

      易氏,三代武将,在华都留不得的。

      等不到明年开春,他们就会派去牵制西边和南边的祸患,若是真胜了西、南二方……便该夜谈易忠,让他主动带着子嗣辞官还乡了。

      宋玲珑从小锦衣玉食,不给她和易烽狼赐婚,也是为了她好。

      “玲珑放心,这世间好儿郎数不胜数,父皇定挑个最优的与你。”

      宋玲珑有些不满地嘟起嘴,却也只能无可奈何地暂时放弃了。

      等易烽狼再立两笔军功,定能让父皇刮目相看!

      她从宋钧怀里坐了起来,差遣下人拿来碗筷,与宋钧一同用膳。

      “听说大哥手掌被刺了一刀,他还好吗?”宋玲珑闷闷不乐,看起来好似在担心宋同。

      “手没废,估计不久就恢复了。”宋钧皱起眉头,语气冷淡了不少。

      这个纨绔,早点让人捅死才好!

      这样他又能借这件事,打压一下皇后一党的气焰了。

      被放到一边的奏折上表了守坚城人畜共患疫病的事情,字字泣血。

      秋日的阳光还留有夏末的余温,却没有夏日那般灼热,给人以淡淡的暖意。

      峥寒自然是没时间用午膳的,离了皇宫,他就马不停蹄地赶到奚府。

      看见温秋院的屋檐上落着一只金雕时,他心中猛地一紧。

      峥寒跑到门口,玉魂已经在上药了。

      易烽狼在一旁心疼道:“这百毒散可是千金难求,当做昨夜的赔罪够了吧?”

      峥寒见状,默默把袖子往下拉了拉,遮住了青蓝相间的小蛇。

      “千金难买的药,五江山有很多,给你还一瓶就是了。”玉魂答道。

      见玉魂不打算原谅他,易烽狼又从背后拿出了两条发带。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皇宫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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