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湖之远入庙堂》云间闲鹤

19、两方汇合 不要小瞧我

　　声源的方向在下面的山谷中，她顾不得自己被麻痹到近乎残废的腿，从近乎垂直的土坡上滑步而下。

　　后背与山体上的土块枯草摩擦，阵阵灼热的刺痛传来。

　　山谷中，一只成年的灰狼正在追一匹瘦骨嶙峋的马，而马背上带着面纱的少女，正是她苦苦寻找的奚飞鸾。

　　玉魂两眼一亮，扯开嗓子大喊道：“飞鸾，放心——”

　　想到那个盘着双丸子的少女，奚飞鸾立刻惊喜地回过头，唇边不由得绽出笑容。

　　可看清山崖间披头散发、女鬼一般浑身沾着血迹的家伙后，奚飞鸾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现在的距离尚且太远，玉魂袖子里面的暗器可能触碰不到。

　　但是无论怎样，她得试试，若是能吸引灰狼的注意就更妙了。

　　玉魂吹了声挑衅而悠长的流氓哨，同时将袖筒对准灰狼，几支短小精悍的利箭窜了出去。

　　距离果然还是差了一点，连灰狼的影子都没扎到。

　　不过，利箭果然吸引了灰狼的注意，它停下身躯，看了看奚飞鸾，又看了看玉魂，好似在思索哪边更容易得手。

　　玉魂轻声笑起，听五江山的老人说，狼是聪明的动物。

　　那它应该能意识到，继续追奚飞鸾就会被自己偷袭。

　　而且一个骑着马，一个没骑马，它知道哪边更好追。

　　最重要的是，自己身上有血。

　　果然，灰狼犹豫了一会儿后，猛地朝着玉魂的方向冲了过来。

　　“嗷呜——”

　　这个大家伙的嚎叫声惊飞了附近的鸟儿，简直是撼天动地！

　　估计要不了多久，易烽狼他们也就赶过来了。

　　玉魂加速往下冲去。

　　她举起长枪，抓准时机，朝灰狼的方向扎了过去。

　　“据说远古时候的人们还没有弓箭，差不多就是这样击杀猛兽的。”

　　鲜血喷出，灰狼头骨被长枪贯穿，刹那间倒了下去。

　　但因为用力过猛，她控制不住身体，脚下一滑，顿时朝下翻滚而去。

　　凭玉魂的身手，本可以在翻滚中重新稳住身形的，但是因为太懒，她没有这么做。

　　攻击玉魂时发出的咆哮声还在山谷中回荡，久久才消失。

　　“玉魂——”奚飞鸾失声惊叫，骑着马狂奔过来。

　　玉魂在山谷中足足滚了好几圈才停下，她睁开双眼，奚飞鸾紧张的面容便映入了眼帘。

　　飞鸾背后，旭日东升，霞光万丈。

　　东方玉魂扬起嘴角，露出明媚而又爽朗的笑容。

　　牙龈中渗出的血染红了洁白的牙齿，而玉魂并不在意，她躺在地上，抬起了右手。

　　“啪！”

　　飞鸾紧紧握住那只因为常年练武而磨出了茧的手，把她从地上拉着坐了起来。

　　“玉魂，你……”奚飞鸾的眼眶不由自主地湿润了。

　　玉魂又笑了出来：“这等小伤能奈我何？我可是未来的五江山山主！”

　　奚飞鸾用袖子抹去了眼泪，苦笑伸出手，拔掉玉魂头发里裹挟着的枯草。

　　玉魂闷哼一声，从地上站了起来：“只怕这狼的鲜血会引来其他野兽，此地不宜久留。”

　　奚飞鸾想要扶着玉魂，但玉魂摆了摆手，没让她帮忙。

　　东方玉魂走到灰狼旁边，踩着它的头颅，拔出了长枪。

　　玉魂环顾四周，大概确定了飞鸾是从哪边下到山谷中的。

　　她继续用长枪当拐杖，一瘸一拐地往那个方向走去。

　　山谷中，两人并肩而行。

　　枯草在秋风中摇曳，拂过玉魂的鞋面，她只觉心情舒畅，情不自禁地哼起了曲儿。

　　她哼的是《敕勒歌》的调，这是她最喜欢的曲子。

　　瘦马的耳朵动了动，和奚飞鸾一道安静聆听。

　　一声鹰啸从头顶传来，玉魂仰起脑袋，果然看见了阿金。

　　朝阳之下，阿金的每片羽毛都披上了金灿灿的光芒。

　　她停止哼歌，朝阿金招了招手，即使明知阿金不会回应她。

　　奚飞鸾也意识到有人快来了，她摸了摸头发，摘下一根金钗，钗尾刻着栩栩如生的梅花。

　　她知道玉魂并不擅长用发钗盘头发。主动走到玉魂背后，用手指帮她理了理头发。

　　玉魂自然地驻足，她的长发很顺滑，从山上翻滚而下都没有打结。

　　金钗如小蛇般在乌黑柔顺的长发间游蹿，不一会儿便咬紧了她的头发。

　　玉魂的脸虽然算不上风华绝代，但有股凸出的侠气，生来自由赋予那双杏眼无与伦比的灵动和坚韧，虽然只盘着寻常妇女的发型，但一眼看去，还能让人感到潇洒。

　　不多时，山谷边繁茂的枯草丛中探出三个熟悉的人影。

　　“宋玲珑，她没走？”玉魂颇为讶异，握着枪杆的手指用力了几分。

　　她怀疑飞鸾失踪这件事和宋玲珑脱不了干系。

　　见到玉魂浑身沾满泥土和血迹的模样，易烽狼也颇为讶异，他甚至不敢相信走在飞鸾身边的人是东方玉魂！

　　但宋玲珑还在旁边，他不好先嘲讽玉魂，于是将目光投向奚府七小姐，装作紧张而担忧地问道：“飞鸾，你怎么样？”

　　“谢将军关心，飞鸾并无大碍。”奚飞鸾行了一礼，将眼神瞟向身边狼狈的少女。

　　玉魂打了个哈欠，笑着应答道：“我也无碍，只是还有些事情没处理完。”

　　现在除了困倦算不得什么，睡一觉就好了，关键是麻烦的蛇毒，以及怎么把向易将军借的黑马拉出坑。

　　两人沿着山坡往上走，淡淡微风拂面而来。

　　奚飞鸾尚不知玉魂蛇毒缠身一事，只是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她终归还是高估了奚府瘦马的体力。

　　它跑了半个晚上，又被狼追了半晌，如今累得直喘粗气，四条腿直打颤儿。

　　任奚飞鸾怎么用力拖拽，它都不肯往前再走半步。

　　奚飞鸾在内心叹了口气，温柔地摸了摸马头：“你实在累的话，不妨先休息片刻。”

　　随后，她仰头望向易烽狼：“有玉魂照料我足矣，将军不必为我耽搁时辰。”

　　“算了。”

　　玉魂说道，她从奚飞鸾手中接过缰绳，使出了内力，用力往上拽了一把。

　　现在的东方玉魂，还真不一定能护奚飞鸾周全。

　　瘦马的第一步是被玉魂拽着走上去的，随后它长嘶一声，卯足劲往上冲去。

　　玉魂赞许地抬起头，目送着瘦马冲到山谷之上。

　　它冲上去就卧在地上休息，定是驼不了人。

　　宋玲珑意识到了什么，主动翻身下马，将自己心爱的白马牵到山谷边上：“阿白性子温和又在身强体壮，奚妹妹不妨乘着它。”

　　不等奚飞鸾应答，易烽狼轻咳一声，打断道：“你想走还是想跑？”

　　“说什么呢！”宋玲珑挥舞着拳头，看起来想给易烽狼来一下。

　　易烽狼立马缩起脖子，将身体向后侧去，很怂地躲闪。

　　“哼！”宋玲珑往乌云盖雪身边走去，她就不信有易烽狼在，这贱马还敢造次！

　　她摆摆手，示意易烽狼让开位置。

　　易烽狼不情不愿地往前挪了挪，提醒道：“这马你骑不了。”

　　宋玲珑的前脚又搭在了马鞍上：“骑不骑，要试试才能知道！”

　　后脚腾空的刹那，乌云盖雪不受控制地往前猛冲，等宋玲珑反应过来时，她已仰面摔倒，马蹄扬起的尘土盖了她一脸。

　　看来宋玲珑信错了，有易烽狼在，这马也敢造次。

　　玉魂没忍住，转过身去，尽力捂着嘴才没让自己笑出声音来。

　　宋玲珑气急败坏地从地上站起，跺着脚骂道：“易烽狼，还不宰了你的马给本公主炖汤！”

　　任由乌云盖雪往前奔了好远，直到它的速度渐渐慢下，易烽狼才拉了拉缰绳，慢悠悠地转了个弯往回走。

　　他的脸上挂着歉意的微笑：“它还小，不懂事，公主殿下您高抬贵手，饶它一命嘛。”

　　宋玲珑赌气地别过头，奚飞鸾已经骑在了她的白马上。

　　见玉魂正要上马，她怒喝道：“大胆刁民！本公主让你骑我的马了？”

　　奚飞鸾正要为玉魂说话，玉魂却拍了拍她的肩示意她不用开口。

　　“不骑就不骑，又不是只有这一匹马，看把你急的。”

　　玉魂跳下马，只是这次落地并不稳当，她后撤了一步才稳住身形。

　　渗的靴子上的鲜血已近乎变成黑色，留意到这点，宋玲珑的嘴角不由得上扬起来。

　　“能活过今夜就算你福大命大——若真是挨了那小贱人养的好斗蛇一口的话。”

　　“什么江湖侠客、武道天才，在我宋玲珑手段之下，不过是不费吹灰之力就能捏死的蚂蚁罢了！”她想着。

　　峥寒生于深宫，向来很有眼力见儿，他自觉翻身下马，将马牵到了玉魂身边。

　　他拿下泽雷随，双手交还给玉魂：“没用上它，也是幸事。”

　　“是吗？那怪可惜的。”

　　玉魂把泽雷随插回背后，翻身上马，又情不自禁打了个哈欠。

　　易烽狼夹紧马肚，乌云盖雪往华都城的方向跑去。

　　峥寒牵着缰绳往前走，好像不打算骑马。

　　“你打算从这儿走到华都？”

　　望着前面两匹远去的马，玉魂挑起了眉毛。

　　“同乘一马，只怕落人口舌。”

　　“怕什么？等我把我借的那匹黑马带出来，我们自然不会一起骑。”

　　玉魂左顾右盼，很快确定了大坑的方向。

　　见峥寒有些犹豫，玉魂又说到：“我在五江山的那匹千里马，可是男女老少阿猫阿狗都带过……”

　　“而且最重要的是，哥们我蛇毒在身，不想耽搁时辰啊！”

　　峥寒浑身一个激灵，连忙跨上马，坐在了玉魂身后。

　　玉魂猛地一抖缰绳，白马狂奔起来。

　　峥寒比玉魂大了三岁，比她高出了整整一个头，初次和年纪差不多的异性接触如此近，少年难免红了脸。

　　玉魂从腰间抽出他丢下的火折子，交还给峥寒。

　　没过多久，白马便超过了易烽狼他们。

　　易烽狼低着头，用手打理着乌云盖雪的鬃毛，不知道在想什么。

　　“缰绳就交给你控制了。”玉魂把狼皮搭在马脖子上，收起腿，蹲在了马背上。

　　然后在众人惊愕的目光，站了起来。

　　他们现在走的路，是昨晚宋玲珑走的那条没有埋伏的，换言之，大坑就在上方的小路上。

　　“飞鸾，看我——”

　　玉魂朝奚飞鸾招了招手，脸上挂着自信的笑容。

　　奚飞鸾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估摸着位置差不多了，玉魂微微屈膝，随后用力一跃，手指抓到了凸出的石块上。

　　“喂——”易烽狼脱口而出，不用他拉缰绳，乌云盖雪便猛地停了脚步。

　　峥寒也不由自主地停了一瞬，随后他继续往前，寻找能绕到上面的路。

　　玉魂忍着左腿的麻痹，往上攀了两步，随后胳膊一撑，翻了上去。

　　易烽狼调转马头往后跑去，他记得后面不远处有条较缓的坡，凭乌云盖雪的实力，上去不成问题。

　　黑马瑟瑟发抖地窝在坑角，油光锃亮的皮毛染上了泥土。

　　没有绳子也没有网，玉魂的眼神停在了昨夜被她杀死的两个黑衣人身上。

　　如果真是皇室的人，那衣服质量应当还是不错的。

　　“对不住了。”玉魂朝那两具尸体行了一礼，扒下了他们的外袍，绑在一起。

　　随后，她跳到坑里，伸直胳膊，发射袖箭搭出通向上方的阶梯。

　　许是挖坑的人偷懒，坑壁并非完全垂直，其表面嶙峋不平

　　“到时候呢，你踩着这些箭，我尽力把你拉上来。”

　　每个足点都用两支相距没有马蹄宽的箭搭成，应当能让马的身体更加平衡。

　　玉魂回头望向黑马，它眨了眨眼，也不知有没有听懂。

　　玉魂踩着凿出的坑走到上面，将外袍另一端和枪尖绑在一起。

　　“就打算这么拉？”

　　易烽狼背着阳光迎面走来，他“呵”了一声，毫不掩饰眼底的奚落。

　　“来的正好，正愁‘绳子’有点短呢。”玉魂招了招手，示意他快些过来。

　　易烽狼知道她的意思，将背后的傲松丢给了她。

　　玉魂迅速解开绳结，重新绑成了“外袍——傲松——外袍——盘龙枪”的模式。

　　外袍的那端绑在马身上，玉魂握着盘龙枪，扎起马步。

　　玉魂双臂用力，将身体往后仰去。

　　左腿好似被雷劈了般，每动一下都是钻心的疼。

　　现在这个形势不错，要不了多久，黑马就能上来了。

　　玉魂刚刚松了口气，谁料黑马突然脚下一滑，连带着玉魂往下栽去！

　　易烽狼伸手握住了枪杆。

　　两双靴子在地上摩擦了将近二尺才停了下来。

　　“实在不行……让大理寺的人带网来营救玄色吧。”易烽狼咬牙切齿地说着，用力到胳膊上的肌肉都肉眼可见地颤抖。

　　玄色，是这匹黑马的名字。

　　“加油加油，还差一点！”玉魂气沉丹田，双手猛地发力，左手上愈合的伤口又被迸裂开来，鲜血喷红了桃色发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