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耀眼》烟影不相逢

45、私事 私事也要管

　　李望舒是被手机的震动惊醒的。

　　她费力地掀开一丝眼缝，视野里一片模糊，厚重的窗帘拉得密不透光，将外界的天色彻底隔绝，分不清是白天还是黑夜，意识像浸在温吞的水里，缓慢上浮，一切都隔着一层毛玻璃，不甚真切，只有手机在枕头旁震动，闪着微弱的光。

　　薇薇安是昨天上午在蒙特勒接的她，然后和她一起去的苏黎世机场，今天早上七点半落地的B市，周蕴和林笙转机回了C市，李望舒和其他人一一打过招呼，就走VIP通道直接上车回了家。

　　她疲惫极了，回家洗了澡洗了头，往床上一躺就睡得天昏地暗。

　　她望着那团光，没有立刻动作，她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沉的觉了，中间没有做梦，没有醒，连翻身都很少，身体像是进入了某种强制修复模式。

　　她的眼皮重得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压着，手指动了一下，又停住了。

　　再等等，让她再躺一会儿，就一会儿。

　　震动停止了，屏幕暗了下去，寂静和黑暗重新合拢，仿佛能再沉溺片刻。

　　然而，几乎是下一秒，那光又再度执着地、嗡嗡地亮了起来。

　　这一次，李望舒终于深深吸了一口气，她没有睁眼，只是凭着感觉伸出手，指尖在黑暗中摸索，终于触到那正在震颤的机身。
　　她将手机握在手里，那团光便被她拢在了掌心，映亮了她紧闭的双眼和微微干燥的嘴唇。
　　“……喂？”

　　“嗯？”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我是不是吵你倒时差了？”

　　“……嗯？”李望舒的困意终于散去了一点，她艰难地运转着滞涩的大脑，试图辨认，“……羲和？”

　　“是我，”秦羲和柔声道，“五点了，我看你还没过来，如果觉得累的话我们改天好不好？”

　　“……不好。”李望舒在被子里微微动了动，重复道，“不好，我定了闹钟的，可能关掉了又睡着了，我现在马上起床。”

　　秦羲和在电话那头似乎低低地笑了一下，轻声哄道：“长途飞行本来就辛苦，我们也不是非要赶在今天是不是？”

　　“不是……”李望舒在柔软的被褥里像只困倦的猫般轻轻蹭了蹭，寻找着舒服的姿势，却把手机贴得更紧，仿佛那声音是她与现实唯一的锚点，“不一样……我就想今天，今天……就想见到你。”

　　她朦胧地翻了个身，声音闷在被子里，带着睡意未消的含糊，却又异常坚持，“等我会儿……等我会儿，我马上来，你刚才说，现在几点来着？”

　　“五点。”秦羲和耐心应道，“你别急，我等你，你如果今天想来的话，我等你到几点都可以。”

　　“……七点，”李望舒揉了揉眼睛，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七点一定到……”她说着，声音渐渐低了下去，手却没有松开手机，秦羲和也没有挂断电话，仿佛他此刻唯一想做的事，就是安静地等她起床。

　　过了好一会儿，也许只有几分钟，李望舒突然像是从某个深水中挣扎出来，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动作有些急，带起一阵轻微的眩晕，她却不管不顾，对着手机那头说，声音清晰了许多：“我起来了，你等等我，羲和，等等我。”

　　“我等着你的，望舒，”秦羲和含笑的声音立刻从听筒那边传过来，“我就在这儿，哪都不去，你别急，慢慢来。”

　　挂了电话，李望舒看到手机上还有一通未接来电，是薇薇安打来的，就在秦羲和的电话之前。

　　她揉了揉额角，拿起遥控器，迟疑了一瞬，仿佛在留恋最后一点温暖的黑暗，然后按了下去。

　　厚重的窗帘向两侧滑开，傍晚的阳光温柔地驱散了室内的混沌，她被这光刺得眯起眼，瞳孔微微收缩，终于完全清醒过来，这才给薇薇安回拨过去。

　　“醒了？”薇薇安接得很快，“早上下飞机的时候还说下午要来一趟公司，结果人影都没见着，我给你发了两条消息，你没回，我就知道你肯定还在睡。”

　　“睡过了，”李望舒清了清嗓子，懒懒地往洗漱台走，“本来是想去跟你确认一下《神谕游戏》进组的时间和安排，我记得之前沈导好像提过需要提前进组训练，具体要练多久，定下来了吗？”

　　“进组的事我明天让晚晚把所有资料同步给你，你都睡到现在了，工作我都帮你调整了一下，今天就好好休息，倒倒时差，你也难得休个假，明天早上十点老张和晚晚会来接你，有一个广告的拍摄。”薇薇安说，“还好我想起来你让我五点给你打个电话，你晚上有事？”

　　“还好我让你五点给我打个电话，”李望舒对着镜子伸了个懒腰，慢条斯理地道，“晚上有点事，差点失约。”

　　“什么事？我怎么不知道？”薇薇安疑惑道，“你要去哪儿？和谁？”

　　李望舒把手机随意地扔在洗漱台上，捏起牙刷，挤上一点牙膏，水流沾湿刷毛，薄荷的气息先弥漫开来，“私事也要管？”

　　“姑奶奶，你知道自己是明星吗？万一被拍了我是不是得先知道好去公关？”薇薇安说，“我稀得管你的私事？”

　　一说起这个，薇薇安似乎气不打一处来，“我听说前天晚上少爷拉你私聊了？工作人员都看见了，少爷回来的时候脸色可不好看，你们聊什么了？”

　　“你神通了，这都知道，”李望舒边刷牙边惊讶道，“不是不让团队跟吗？谁还跟你报这个信？”

　　“我总有办法，你别管，你先说，少爷到底跟你说什么了心情不好？”

　　李望舒从鼻子里“嗤”了一声，“我还管他为什么心情不好，他自己发神经，我还没说我心情不好呢。”

　　“吵架了？”薇薇安试探着问道，“前面二十几天没听说你们关系不好啊，怎么最后都要回家了反而突然吵架了？早跟你说了少爷那人你捧着他点，别惹他，对我们会有好处，怎么就不听呢？”

　　李望舒把最后一口漱口的水吐掉，又拿起一张洗脸巾，不满道：“他自己找上门来吵架，难道还怪我？”

　　她清清爽爽地洗完脸，补充道：“现在不用想这个问题了，他对我们不会再有好处了。”

　　“这话什么意思？”薇薇安道，“你别不当一回事，你跟我说清楚。”

　　李望舒反手把洗脸巾摔进垃圾桶，冷冷道：“我本来想着录个节目碰到他，还要一直在一起这么长时间已经够倒霉的了，最开始相处下来还觉得他这个人本身并不讨人厌，也就算了，工作嘛，只要不是太过分，谁不是忍忍就过了？结果倒好，录制都要结束了，他自己莫名其妙犯病，跑过来跟我说喜欢我，我没给他好脸，他心情不好，难道不应该是我心情不好吗？”

　　她拿着手机踢着拖鞋不紧不慢地走进衣帽间，“我还管他？我还要去管他？我难道答应他，说‘少爷谢谢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那不是巧了吗，我们赶紧在一起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