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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第一天 大家都玩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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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月的慕尼黑正值初夏,早晨的阳光温柔不烈,将砖红色屋顶染成温暖的金色,微凉的风卷着沿街深绿梧桐的气味,混着街角面包店刚出炉的碱水包咸香与咖啡馆的焦香,漫溢在干净的街巷里。
首日行程从慕尼黑老城区开启,六人起了个大早,在一家有着近百年历史的啤酒馆里吃了最经典的白香肠早餐,上午去博物馆,下午去宁芬堡宫,傍晚回来的时候,正赶上了新市政厅前钟楼上的木偶报时表演,结束后去逛了玛丽亚广场,司导还根据节目组的要求给他们安排了啤酒酿造入门讲座。
这一天下来给一行人累得够呛,两个姐姐一回民宿就火速去洗澡了,李望舒回房间换了一双软底的拖鞋,刚想去客厅找杯水喝,却看见阳台的玻璃门虚掩着,钟鹤瑀和何钦正站在那里。
慕尼黑夏季的白昼被拉得格外漫长,傍晚七点多的光景,天色依旧透亮,像一块被雨水洗过的巨大蓝宝石,澄澈得有些晃眼。
钟鹤瑀背对着她撑在石质栏杆上,米白色的亚麻衬衫的袖子被他烦躁地挽到了手肘,露出一截线条分明的小臂,周身萦绕着一股挥之不去的低气压。
何钦就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他的姿态倒是很放松,余光瞥见李望舒的身影,悄悄朝她扬了扬头,又对着钟鹤瑀的方向撇了撇嘴,显然这已经劝了有一会儿了。
李望舒心里大概明白了几分,她不紧不慢地倒了两杯水,径直走向阳台,推门的声音惊得钟鹤瑀猛然回头,他脸上的懊恼和疲惫还没来得及掩饰,眼神里闪过一丝慌乱,下意识地挺直背脊:“望舒?你怎么……”
“房间里有点闷,出来透透气,”李望舒将手里的水递给钟鹤瑀,“看你们站在这儿半天了,聊什么呢?”
何钦一把夺过那玻璃杯,一口气喝了个干净,这才说道:“这水就应该我喝,正跟咱们钟大导游开‘批斗大会’呢,说得我口干舌燥的。”
钟鹤瑀苦笑了一下,有些自嘲地扯了扯嘴角:“别挖苦我了,是我没安排好,我想着既然出来了,就得多去几个地方,结果把大家都……都给累坏了。”
“第一天当导游,手忙脚乱太正常了,”李望舒温和道,“我刚出来的时候妹妹还在翻今天拍的照片,说宁芬堡宫的日落特别美。”
钟鹤瑀摇摇头:“那是妹妹客气,我看她上车就睡着了,颠了一路都没醒。”
“那是因为她中午喝了啤酒,下午本来就容易困,”李望舒斜倚着阳台门框,微微笑了笑,“别多想,大家都玩得很开心。”
何钦也嘿嘿一笑,说:“你就别哄他了,回头明天还整这死出,后天我们还能起来床吗?我第一个申请在民宿躺平。”
钟鹤瑀踢了他一脚,苦笑道:“我知道,但我想着我是导游,我得对大家负责,万一观众觉得无聊,觉得我们在划水……”
“哥们儿,你就是对自己太苛刻了,这不是我们之前参加过的那种做游戏的综艺,没有人让你每一秒都要出效果。这是个旅游节目,观众想看的不是打卡机器。”何钦打断了他,语气难得认真,“他们想看的是我们在陌生的城市里,会遇到什么样的人,吃到什么样的食物,哪怕是迷路,或者是像现在这样,累得半死在阳台上吹风,这才是旅行的意义。”
李望舒扬了扬眉,她是真的有点意外,何钦这个人,看着大大咧咧的,心思竟然这么细腻。
钟鹤瑀闻言重重地叹了口气,侧身靠在斑驳的石质栏杆上,沉默地将目光投向远处渐渐染上暮色的屋顶。
李望舒见他的神情愈发低落,抿嘴笑道:“不要叹气,有人跟我说过,叹气会带走好运气的,再说了,”她抬手指了指自己右手边一个极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一台小小的GoPro,几乎和石栏上的阴影融为一体,“你们是不是以为,他们没有在阳台布置摄影机?”
“哎哟!”钟鹤瑀懊恼地一拍脑门,表情从低迷的忧愁变成了不可置信的惊愕,“平时对镜头简直是雷达,怎么这会儿就没发现这玩意儿!”
何钦率先笑了起来,那笑声明显带着毫不掩饰的幸灾乐祸,他指着钟鹤瑀调侃道:“这下好了,节目播出的时候热搜词条我都帮你想好了,就叫‘钟鹤瑀深夜阳台emo实录’,真情实感,如假包换,估计播放量得爆。”
钟鹤瑀的脸垮了下来,五官都快皱成一团,他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到那个角落,一脸哀怨地看向那个小小的镜头,双手合十拜了拜:“导演老师,你真的忍心看我在全国观众面前丢脸吗?这段能不能剪掉?算我求你?”
李望舒站在原地,看着他这副掩耳盗铃的模样,清冷的眉眼间终于染上了真切的笑意,她抱着双臂,慢悠悠地补了一刀:“今晚有人要睡不着咯。”
何钦笑得直不起腰,走过去拍了拍他的肩膀,语重心长地说道:“没事,换个角度想,至少证明你是个有血有肉的活人,不是AI。”
“干啥呢在这儿?”林笙的声音从客厅方向传来,她刚洗完澡,已经换上了一套藕粉色的丝绸睡衣,手里攥着一条毛巾,正一边擦着湿漉漉的发尾,一边踩着拖鞋往这边过来。
“在阳台上开秘密会议呢?”她探头探脑地挤进阳台,眼里满是八卦的光芒,“啥内容这么严肃?给姐也听听,正好我也来凑个热闹!”
“姐,你来得正好,”何钦坏笑道,“我们给钟鹤瑀开‘批斗会’呢!批评他今天给你们安排特种兵行程,我和望舒都批过一轮了,现在该你发言了!”
“嘿你个何钦!”钟鹤瑀又好气又好笑,抬腿就冲着何钦的屁股踢了过去,“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
何钦反应极快,怪叫一声,掉头就往室内跑,一边跑还一边回头挑衅:“打我干啥呀,刚刚谁还在装忧郁呢?愁眉苦脸地趴在栏杆上,我跟望舒劝老半天,一个字都不听,现在倒精神了!”
“何钦,你有本事别跑!”钟鹤瑀指着他,从阳台门口冲了出去,拖鞋在客厅和走廊之间的木地板上打了一个小小的滑,他用手扶了一下墙才稳住,然后紧追了上去。
屋里传来何钦大喊“笙姐救命啊他要杀人灭口”的声音,这场毫无技术含量却异常投入的追逐战引得阳台上的两人一阵大笑。
“行了行了,两个三岁小孩吗?再闹把邻居招来,明天咱们就得去局子里录节目了!”林笙笑道。
过了好一会儿,屋里的动静才渐渐平息,钟鹤瑀气喘吁吁地把何钦按在沙发上,虽然嘴上还在威胁“下次再敢揭我短就把你丢到伊萨尔河里喂鱼”,但那张脸上早已没了刚才在阳台上的阴霾,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卸下重担后的鲜活与明亮。
他抬眼看向门口的李望舒,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钟鹤瑀有些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隔着客厅的距离,用口型无声地说了一句:“谢谢。”
李望舒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嘴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弧度,算是回应。
这一刻,屋内的喧嚣与屋外的宁静奇妙地融合在一起,让她切实地感受到了一种久违的,属于旅行的松弛与惬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