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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8、出发 点到为止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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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望舒一行人的大巴是在何钦的歌声中到达机场的。
他唱的是上个月刚上线的一部电影的主题曲,调子起得有点高,高音部分唱破了,他也不觉得尴尬,转手就把座位上笑得东倒西歪的钟鹤瑀拽起来当人形和声,钟鹤瑀也不推辞,接上副歌就用他那把被粉丝称为“被神吻过的嗓音”稳稳地托住了何钦飘忽的调门,两个人一个高亢一个低沉,把一首深情款款的主题曲唱成了相声专场。
何钦简直就是E人中的E人,如果外向型性格有一个光谱,他大概已经冲出了光谱的最右端,正在朝着某个尚未被定义的领域狂奔。他的精力像是无穷无尽的,从上了大巴到现在嘴就没停过,不是在唱歌就是在讲段子,时不时还会把钟鹤瑀私下的一些的糗事往外抖落,抖完还要用胳膊肘捅一下钟鹤瑀的肋骨,说一句“是不是啊兄弟”,然后钟鹤瑀就会用一种被出卖了又不太想反抗的无奈表情回一句“你能不能闭嘴”,但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更可怕的是,何钦在和钟鹤瑀待在一起的时候有极大的加成效果,两个人就像穿一条裤子长大的亲兄弟,彼此之间有一种不需要任何语言就能默契配合的化学反应,何钦刚起一个头,钟鹤瑀就知道他要抖什么包袱,钟鹤瑀刚说半句话,何钦就已经在偷笑自己下一句要接的话了,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说出来的梗没有一个是提前对过的,却每一个都接得天衣无缝,自然而然、水到渠成、妙语连珠。
气氛实在太好,连带着李望舒看钟鹤瑀都显得眉清目秀起来。
就连周蕴也悄悄在她耳边说:“何钦这样的性格,在娱乐圈就算没有大爆剧也总有一天会火的。”
李望舒点了点头,没有说话,但她知道周蕴说得对。
何钦身上有一种极其罕见的松弛感,他在镜头前和镜头后是同一套语言系统,这种浑然天成的真诚,再加上乐观开朗的性格,比任何通稿和热搜都更吸粉。
却没想到这两个在车里闹腾了一路的男生,竟然还十分体贴可靠,挽起袖子就开始帮大家搬行李,他们细致地帮大家都贴好标识办好托运,又招呼所有人站在机场的落地窗前拍下了出发前的第一张合影。
从B市飞德国的慕尼黑要十一个小时,窗外的景色从天际线的灰蓝变成云海的白,又从云海的白变成欧洲大陆上空那种清透得近乎脆弱的淡蓝。
李望舒是被机身掠过气流时的轻微颠簸晃醒的,她把眼罩推到额头上,睁开眼睛的时候眼里还带着刚睡醒的困倦,视线在昏沉的机舱里慢慢聚焦。
头等舱的灯光已经被空乘调到了最暗的那一档,只留下座椅扶手上几条微弱的灯带,她下意识地往身侧瞥了一眼,发现原本坐着周蕴的位置,此刻换了个人。
那人正在睡觉,微侧着身,面朝她的方向,他戴着一顶黑色渔夫帽,帽檐压得极低,挡住了他的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利落的下颌,大概是睡得熟了,他的呼吸很轻,胸膛在毛毯下微微起伏着,帽檐也随着他呼吸的节奏轻轻晃动,墨镜被随手扔在两人座位中间的隔断上,镜腿还歪歪斜斜地抵着半瓶没开封的矿泉水。
是钟鹤瑀。
李望舒的睡意瞬间散了大半,她微微皱了皱眉,身体下意识往外侧挪了挪,心里轻轻“啧”了一声。
怎么回事?
她记得清清楚楚,上飞机的时候是周蕴坐在她旁边,两人还笑着聊了几句关于慕尼黑的天气,怎么一觉醒来,邻座就换了人。
坐在她斜前方的是苏念一,小姑娘把座椅调到了一个半躺的角度,正蜷在座位里拿着平板看电子书,听到她这边的动静,便转过身来,抿嘴笑了笑,轻声道:“瑀哥和钦哥坐在一起太吵了,笙姐根本睡不了,你睡觉的时候蕴姐就和瑀哥换了个座位。”
李望舒点点头没说话,抬手揉了揉太阳穴,她想起昨晚和秦羲和打电话时抱怨的话,不由得叹了口气。
却不想妹妹这一句话竟吵醒了钟鹤瑀,他动了动,无意识地碰到了中间隔断上的墨镜,镜腿晃了晃,发出一点细碎的声响。
他慢吞吞地偏过头,迟钝的目光越过狭小的座位间隙,落在李望舒身上,声音有些沙哑,“醒了?”
“嗯。”李望舒淡淡地应了一声,小声道:“刚刚妹妹说你和蕴姐换了位置,什么时候的事,我竟然一点都没发觉。”
“你睡着了,”钟鹤瑀懒洋洋地笑了笑,笑容在帽檐投下的阴影里显得有些模糊,他坐直了些,“我和何钦在前面聊天,笙姐想睡觉,耳塞在箱子里托运了,说我们俩太吵了得分开,本来她自己想换的,可是这么换的话我和何钦还是前后座,蕴姐就说她来换。”
他这话说得含糊,只说了换,却没说清楚究竟原本要换的是谁,李望舒记得上飞机的时候,何钦和周蕴坐在同侧,而钟鹤瑀和她坐同侧,按方便来说的话,此刻她身边坐着的应该是何钦才对。
她没有戳破,嘴角弯出一个礼貌性的微笑,拿出手机来看了看,说:“还可以再睡会儿,才飞了一半。”
钟鹤瑀拿起那杯水拧开瓶盖来喝了一口,轻声道:“电影杀青以后,我找了个表演老师,”他顿了顿,又喝了口水,状似不经意地继续道,“听说他之前也教过你,确实名不虚传,我还只上了几次课,就觉得受益匪浅了。”
李望舒闻言扫了他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是吗?”
她生得极美,有一张标准的鹅蛋脸,却偏偏是极冷冽的长相,墨色的眼眸沉静如深潭,面无表情看人的时候,透出近乎淡漠的疏远,就像远山的雾,深秋的月,让人无法轻易靠近。
钟鹤瑀被她看得有些心虚,不自觉地轻咳了一声,“是,进组围读之前,我肯定会尽量让他再多给我上几次课,肯定不会拖大家的后腿。”
李望舒移开目光,看了看前排,压低声音道:“我没有上过电影学院,我的表演老师是我自己找的,他是演员出身,或许曾经很有名,但在我找到他的时候,他已经……”
说到这里,李望舒停下来歪了歪头,再次看向钟鹤瑀,“他已经过气了,只能在一家演艺培训机构当老师,过得并不好,我当时找他是因为我没什么钱,而他是我能找到的性价比最高的表演老师,后来我发现他各方面的能力确实很强,我算是捡漏捡到了,所以后来我也会推荐一些角色给他,他现在的身份应该是一名演员,去年我和他吃过一次饭,他没有告诉我他有重回培训机构去当表演老师的打算。”
“你是怎么找到他的?”她问。
钟鹤瑀捏着矿泉水瓶的手一紧,塑料瓶发出“咔嗒”的声响,他连忙松手,把水放回原地,又看了一眼前排,发现苏念一和林笙并没有反应,这才低声道:“我……我托人打听的。”
他眼神躲闪,找了个听起来无懈可击的借口,“你的戏那么好,我想着能教出你这样的学生,老师一定有过人之处,而且……我也想更贴近你的表演节奏,或许跟着他学,能让我们之后的合作更默契一些。”
李望舒秀气的眉毛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钟鹤瑀,合作默契,靠的是对角色的理解,不是找同一位老师。”
“我知道,”钟鹤瑀的表情显得有些紧张,着急道,“我只是……我……我没有恶意。”
李望舒的目光在他微红的耳根上一触即收,她知道他不是在耍心机,他就是……少爷。
想要什么就有什么,喜欢谁就靠近谁,至于其他的,都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圈子就这么大,少爷的家世还那么显赫,下一部戏还要合作,总不能把话说得太死。
她没再深究,只是往上拉了拉毯子,声音平缓下来,轻轻地揭过了刚才那场尖锐的对峙:“老师教戏很严格,尤其看重态度,你要是真的想跟着学,就踏实点。”
“我知道。”钟鹤瑀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机舱里的杂音盖过,他似乎还想再说些什么,可话到嘴边又被他自己咽了回去,最终化成了另外三个字,“我会的。”
李望舒没再说话,她感知到钟鹤瑀的眼神一直停留在她身上,带着点执拗的力量,她没有回应那道目光,只是偏过头,拉下眼罩,把脸颊埋进柔软的颈枕里,像是真的被机舱沉闷的氛围催得困倦了,连呼吸都放得轻缓绵长,一副不愿再被打扰的模样。
有些界限,点到为止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