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7、试炉 难道这是她 ...
-
丹房里,万泽凌已经把药材摆好了。
几味常用的灵草一字排开在桌上,旁边摊着一页抄录出来的聚灵丹炼丹方。
万泽凌让她先认认灵草。
千铃目光从那些灵草上扫过去——十年份灵芝、凝露草、聚灵花、三叶青、回灵草。都是低阶丹药的常见主辅料,老老实实看了片刻,把六味药里认出了四味。剩下两味——聚灵花和三叶青——她摇了摇头,说不认识。万泽凌指着那两味药,一样一样告诉她名字和用途,然后拿起丹方册子,递给她。
“聚灵丹,凝脉期弟子最常用的丹药。你先看一遍方子,有不懂的问我。”
千铃接过丹方,聚灵丹的方子她看一遍就记住了,她还是认认真真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指着其中一行问:“这里说灵力注入要在凝丹前一刻,凝丹前一刻要怎么判断?”
万泽凌让她看丹炉。
凡火炼丹,凝丹前一刻的标志是炉盖缝隙处冒出的烟气从白色转为淡青色。
他指了指炉盖上袅袅升起的那缕白烟,说等它变青的时候就是了。
千铃盯着那缕烟,在它变青的一瞬往后退了半步。
万泽凌看了她一眼,一个从尸堆里被救回来的凡人女子,怕火是正常的。
接下来的几天,千铃每天都会去丹房。
万泽凌每次都在,有时候在备药,有时候在记笔记,有时候什么都不做,就站在丹炉前看火候。
千铃来的时候他会抬起头冲她笑一下,然后继续做自己的事。
她逐渐摸清了他在丹房的习惯——备药时喜欢按分量一份一份称好,整整齐齐摆在瓷碟里;炼丹时不怎么说话,但炼完之后会主动跟她复盘,哪个步骤可以做得更好,哪处火候没控对;笔记永远写在最便宜的竹简上,字迹工整,批注密密麻麻,和《淬骨心决》上的字迹一模一样。
之后万泽凌让她自己上手试着炼辟谷丹。
这是最低阶的丹药,凡火就能炼,步骤也简单,对于千铃这样的新手练手正合适。
千铃站在丹炉前,按他教的步骤一步一步来——选药、称量、研磨、入炉、控火。
她的手法有些生疏,是真的生疏。
以前炼丹用的是魔火,心念一动便可操控火势和灵力流转,凡火得靠经验判断炉温与药性变化,她确实不太熟练。
结果炉盖一开,十二粒辟谷丹成了六粒,另外六粒焦黑如炭。
万泽凌走过来,往炉里看了一眼。
“第一次能成六粒,很不错了。”
他弯腰从炉灰里捻起一粒焦黑的丹药,对着光看了看。
“应是受热不均匀,下次控火注意炉底温度,别让明火直接舔到炉底。”
千铃点头。
她又试了一炉,这次成了九粒。
万泽凌看着那九粒圆润饱满的辟谷丹,沉默了一会儿。
“千铃。”万泽凌喊了她一声。
“嗯?”
“你以前当真没有炼过丹?”万泽凌惊讶地问。
千铃抬眼看他,眼神干净:“没有。”
万泽凌再也不敢说自己在炼丹上有些天赋了。
……
除了炼丹,千铃现在隔天去一次千竹峰。
谢渝给她的疏导次数已经稳在两天一次,每次一炷香。
每次去竹舍的门都开着,谢渝有时候在看书,有时候在写字,有时候在擦剑。
她进来就在蒲团上坐下,安静地等他的灵力探进来。
然后她注意到一个问题。
谢渝的灵力对浊气的压制效果确实在变好,但只限于浊气,对《淬骨心决》的淬炼效果,却是相反的。
第一次用他的灵力淬炼手三阳经,效果立竿见,后来每次淬炼,提升都在变小,到最近一次,他的灵力在经脉里走完一圈,她几乎感觉不到经络壁的强化。
不是他的灵力变弱了。是他每次给的量是定量的,经脉适应了这个剂量的纯灵体灵力,淬炼效果自然递减。
这几日她留了个心眼,每次疏导完的当天晚上,她会刻意不练《淬骨心决》,只做最基础的引气温养。她在等浊气自然发作,等它的时间点稳定下来。然后她发现了一个规律——浊气会在每次疏导之后的第二天深夜隐隐发作,不重,但发作的时间点很固定。
若是这样,谢渝会让她疏导的日子再近一些吗?
她合上丹方册子,离开丹房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
路过碧水潭,千铃远远看见窨邵歪在树下,鱼竿斜插在石缝里,竿头已经歪得快掉水里了,睡的正香,千铃放轻脚步绕了过去。
明日她便打算跟谢渝开口,找个理由将疏导的次数再离得近一点。
她想谢渝会答应的,每次他都很犹豫,但最终都会答应。
这次她也赌他会。
------
万泽凌的字条压在瓷碟底下,写着临时被师尊叫去议事,药材备好了,让她自己先试一炉聚灵丹,回来检查。
千铃放下字条,看了看案上的药材,灵芝、凝露草、聚灵花、三叶青,分量都称好了,按入炉顺序从左到右排得整整齐齐。他把每一味药都备得刚好,连顺序都替她排好了。
大师兄做事,永远是替别人多想一步。
千铃站到丹炉前,按聚灵丹的方子一步一步来。
研磨、入炉、控火,过一会儿炉盖上白烟便袅袅升起。
她盯着那缕烟,等它变青。
聚灵丹的凝丹时机比辟谷丹短得多,稍有分心就会错过。
白烟变青的一瞬,她将灵力注入炉中,很轻的一缕,刚好够触发凝丹。
炉盖一开,十二粒聚灵丹成了十粒,剩下的两粒颜色偏灰,品相不佳,但也能用。
她把成丹和废丹分开装好,清理了丹炉,收拾了案面,在万泽凌留下的字条背面写下:聚灵丹成十废二,凝丹时机把握还不够稳,药材全部用完,没有浪费。
写完压回瓷碟底下。
出了丹房,她没有直接回医药堂,绕到碧水潭边站了一会儿。潭水清澈见底,几尾灵鲤缓缓游过,尾巴在水面上划出一圈浅浅的涟漪。她蹲下身,将手探入水中,让冰凉的潭水漫过手腕。
谢渝的灵力散了快两天了。离下次疏导还有一天,按这个趋势,勉强撑得到。
但以后呢?考核通过入内门之后,她面临的不是灵力够不够的问题,是够不够用的问题。淬炼经脉、压制浊气、日常修炼,每一项都需要谢渝的灵力。她现在像一只寄生藤,看起来长势良好,一旦宿主断供,立刻枯萎。
不能永远靠别人给。
千铃把手从潭水里抽出来,甩了甩水珠。
她看着自己湿淋淋的手指被冰凉的潭水浸得有些发红,忽然想起入天玄宗之前无意间得到的那本古籍残卷,上面记载:纯灵体可解浊魔胎之厄。但如何解呢?古籍最关键的那一页被血渍浸透,怎么也看不清。
她只知道谢渝是她的解药,却不知道这味药该怎么用。
她入天玄宗,既是来续命的,也是来找这个答案的。
--------
今日到千竹峰,谢竟在画画,真是稀奇。
千铃将头凑过去,看得出上面画的是一座山,一个竹舍,上面一男一女,从画中看出女子有些聒噪。这不是画的是她吧。她赶紧乖乖去蒲团上坐下。
谢渝收了画作,将灵力探入,走到丹田附近时她轻轻吸了一口气——很轻,但谢渝听见了。
“浊气发作了?”谢渝皱眉。
“前天夜里发作过一次。”千铃接着说,“师尊,弟子这几日发现一个规律——浊气总是在疏导之后的第二天深夜发作。疏导能不能……隔得更近一些?”
谢渝:“你觉得多久合适?”
“每天一次。”千铃说,又补了一句,“等浊气稳定了,再恢复隔日。”
“好。”谢渝答应的很痛快。
退出竹舍的时候,千铃目光扫过案角——那只素色香囊放在谢渝的笔架旁边香囊上沾了一点墨迹,大概是他写字的时候不小心蹭到的。
她没有多看一眼,转身走了。
回去的路上,她绕道去了藏宝阁。
杂录区那些没人翻的老黄历里,也许能找到关于浊气的新线索。
藏宝阁门口的扫帚老头今天没睡,靠在门柱上晒太阳,看到千铃,含含糊糊说了一声:“今天来得晚。”
千铃诧异,这是扫帚老头第一次主动跟她说话。她回头看了他一眼,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她点了点头,推门进了藏宝阁。
她直奔杂录区,从最底层开始抽书,一本一本地翻。不看游历见闻,不看修炼笔记,只看和浊气、魔气、清浊相生相关的记载。翻了一个时辰,找到一本破旧的笔记,没有封面,纸张发黄,边缘被虫蛀了几个洞。字迹很潦草,和万泽凌那种工整的批注截然不同,像是随手记下的灵感和片段。翻到中间某一页的时候,她的手停住了。
浊气者,阴之极也。清灵者,阳之极也。阴极阳生,阳极阴生,清浊本为一体。纯灵体可化浊魔,浊魔体亦可噬纯灵。二者相生相克,犹抱阴而负阳。若遇纯灵,浊魔可借其力破境;若遇浊魔,纯灵可借其势增功。
她盯着“借其力”三个字看了很久。
借?她现在做的就是借——每天一次疏导,把谢渝的灵力借过来,压制浊气,淬炼经脉。但笔记上说“借其力”可以“破境”。破境和压制是两回事。压制是暂时按住,破境是从根子上解决。她现在做的只是压制。怎么从压制走到破境,笔记上没说。她往后翻了几页,想找更多关于“借力破境”的记载,但后面的纸张被撕掉了,只留几页残边。
千铃失望把书合上,塞回最底层,靠在书架上闭了会儿眼。
这本笔记的方向是对的。浊魔体遇上纯灵体,确实有解。但具体怎么解,撕掉的那几页里写了什么,她不知道。就像她入天玄宗之前翻遍古籍残卷,知道纯灵体可以救她,但最关键的那一页被血渍浸透了,怎么也看不清。每次都是这样——线索到最关键的地方就断了。
但至少方向是对的。
她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走出藏宝阁。
考核之后有的是时间。藏宝阁这么大,撕掉的那几页也许在别的地方,也许被夹在了另一本书里,也许有别的笔记提到了同样的内容,她总能找到。
她是不会灰心的,残缺的部分,藏宝阁总能找到线索。谢渝的灵力能借一天是一天。在她找到那个真正的解法之前,先把能拿到的都拿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