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尊她装可怜诱仙尊》仙女也减肥

21、第二十一章 血池生影

　　祭坛内部，远比外界更为昏暗压抑。
　　整片空间仿佛被无形之力吞噬了所有光亮，天地间仅剩石壁上蔓延的紫黑色脉络，正自行明暗起伏，缓缓蠕动，如同活物舒张的呼吸，在幽暗中投下细碎诡异的光影。
　　螺旋石阶蜿蜒向上，层层叠叠通往祭坛顶端。每一步踏落，都响起沉闷厚重的空响，隆隆回荡在狭长幽深的通道里。
　　整座巨石祭坛看似坚固磅礴，内里却是空心结构，仿佛深埋地底、蛰伏万古的庞然巨兽，静静蛰伏在此，吞吐着墟地浊气。
　　谢渝步履沉稳走在前方，周身浮着一层极淡的透明剑元屏障，细密清正的剑光牢牢隔绝石壁渗透出的诡异气息，将所有阴邪诡谲尽数挡在三尺之外。
　　他未曾回头，却将身后之人的状态尽数纳入感知。千铃的呼吸愈发急促紊乱，气息浮动不稳，藏不住心底的惊惧与躁动。
　　“师尊……”
　　狭窄密闭的通道放大了少女的声线，轻柔却清晰，带着一丝难以掩饰的颤意，“这些纹路……好像在动。”
　　谢渝脚步未顿，脊背挺拔如初，只低声落下两个字，清冷克制，带着不容置喙的警示：“别看。”
　　可千铃的目光早已被牢牢吸附。
　　在寻常修士眼中死寂僵硬的石纹，于她而言，却是一副鲜活蠕动的血管脉络，纵横交错、缓缓舒张收缩，顺着石阶、石壁蔓延整片祭坛。更让她心惊的是，体内蛰伏的魔元正不由自主随之共鸣、起伏、躁动。
　　每一次纹路搏动，都像有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拨动她丹田最深处的本源，勾得她浑身经脉发麻发痒，本能地想要趋近、臣服。
　　她猛地咬紧下唇，强行拽回沉沦的心神，用力移开视线。前路昏暗幽暗，唯有前方那抹素白背影，干净又挺拔，成了她此刻唯一的支点与救赎。
　　强忍下心神躁动，她垂眸稳步紧随，寸步不离。
　　转过一道狭长弯道，密闭的通道豁然开阔。
　　祭坛顶端是一片巨大的环形空场，褪去了外围翻涌的黑雾，场地中央赫然陷着一口深不见底的圆形坑洞。坑沿石壁爬满密集的紫黑纹路，与通道石壁的脉络同源，依旧在缓慢蠕动。
　　坑底并非漆黑虚空，而是盛满了浓稠厚重的暗红色液体，质地黏腻厚重，既非流水，亦非岩浆，反倒像高度浓缩沉淀的生灵精血，静静蛰伏在坑底，沉寂得诡异。
　　血色液面时不时鼓起硕大气泡，轰然破裂的瞬间，便会散发出浓郁至极的甜腥气，比荒原外层的气息浓烈百倍，缠绕鼻尖，钻入肺腑，让人头晕目眩，胃中翻涌不止。
　　千铃喉头一阵发紧，强压下涌上的反胃之意，才勉强站稳身形。
　　谢渝止步于坑洞丈外，眸光沉沉落向下方翻滚的血池，清冷眼底翻涌着层层凝重。静默片刻，他嗓音低沉，缓缓道出残酷真相：
　　“这座祭坛，并非用来镇压邪物。”
　　“它在孕育某物。”
　　“孕育？”千铃抬眸，眼底满是茫然与不安。
　　谢渝抬手，指尖凝出一缕纤细凌厉的剑芒，微光澄澈透亮，悬停在半空，不曾肆意迸发伤人。细碎剑光映照出空气中无数肉眼难辨的暗金色微粒，星星点点，从虚幻之域的四面八方飘荡而来，源源不断汇入下方血池，如同百川归海，生生不息。
　　“它经年累月抽取这片残界的天地戾气与本源，以此喂养池中之物。”
　　他语声平淡无波，却字字沉重，砸在千铃心头，“而这池中之物……与你体内的浊气貌似来自本源。”
　　轰的一声，千铃浑身骤然僵住，四肢百骸瞬间泛起刺骨寒意。
　　唇瓣干涩发紧，她张了张嘴想要辩解，想要开口解释，却发现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半点声响，所有话语尽数堵在胸口，只剩无边的恐慌席卷全身。
　　谢渝见状，身形微侧，稳稳挡在她与血池之间，以自己的身影隔绝所有血色诡谲与气息牵引。
　　“别靠近。”他语气斩钉截铁，带着警示，“无论稍后它传出何种声音、何种幻象，一概不听，一概不信。”
　　千铃怔怔望着他挺拔的背影，眼底满是错愕：“它……会说话？”
　　谢渝未曾应答，可眼底沉凝的冷色，已然道出所有答案。
　　下一秒，脚下整片环形空场骤然一震。
　　原本平缓翻涌的血色池液骤然沸腾炸裂，仿佛被无形巨力狠狠搅动、撕扯。池心迅速凹陷下沉，形成一个飞速旋转的巨大血色漩涡，吸力沉沉，裹挟着周遭所有气息。
　　漩涡最深处，一点莹亮的暗金光芒缓缓升腾而起。
　　那光点与先前黑雾中的微光同源，却更为凝练、通透，带着清晰无比的神智与意识，不再是懵懂的本能试探，而是鲜活、古老、蛰伏万古的存在。
　　下一瞬，一道古老沙哑、带着岁月回响的声音，直接响彻两人识海。
　　无耳可闻，却字字清晰，扎根神魂，带着穿透万古的沧桑与诡异。
　　【……终于……来了……】
　　声音微微停顿，似在细细甄别、辨认着两道气息，带着蛰伏已久的期待。
　　【一半在我……一半在你……完整的本源……终于要归位了……】
　　千铃脸色瞬间惨白如纸，血色尽数褪尽。
　　心底最深的隐秘、最恐惧的宿命，被这道声音赤裸裸撕开，摊在天光之下。她下意识后退一步，脚跟堪堪抵在石阶边缘，身形微晃，惶然无措。
　　谢渝不曾回头，左手却骤然向后探出，精准扣住她纤细的手腕。
　　这一次，他没有转瞬松开。指骨收紧，力道极重，几乎要捏碎她的腕骨，带着不容她退缩、不容她逃离的坚定。可仅仅一瞬，又悄然松缓几分力道，细心规避了皮肉筋骨，生怕将她擦伤。
　　极致的克制与护佑，藏在一握之间。
　　“别听。”他声线冷冽如霜，体内剑元轰然奔腾运转，周身剑意肃杀凛冽，不再是单纯的防御隔绝，而是蓄势待发、斩尽邪祟的锐意，“皆是幻象，皆是诱饵。”
　　【诱饵？】
　　识海中的声音发出一阵似笑非笑的嗡鸣，戏谑又诡谲，字字诛心。
　　【小丫头，你以为他护得住你？他体内载着你的本源印记，你中有他，他中有你……你们早已羁绊缠死，密不可分。】
　　谢渝眸色骤然一寒，眼底冷光凛冽刺骨。
　　他不再隐忍，抬手之间，半空悬停的纤细剑芒骤然暴涨，化作一道凌厉无匹的雪白弧光，携着清正剑威，直直劈向血池中心那点暗金光芒！
　　“聒噪。”
　　剑光轰然切入血色漩涡的刹那，整座祭坛剧烈震颤，石屑簌簌剥落。暗红池液被炸起数丈高的巨浪，漫天飞溅。石壁上所有紫黑纹路同时亮起刺目妖光，通体痉挛般剧烈蠕动，发出细微的崩裂声响，似在承受剧痛。
　　可那道古老的声音并未消散，反倒愈发肆意地低笑起来，回荡在整片空场，阴诡绵长。
　　【好，好得很……】
　　【越是抗拒挣脱……来日本源归位……便越是有趣……】
　　笑声缓缓远去，渐渐消散在虚空之中。躁动沸腾的血池慢慢平复如初，只是那点暗金光芒并未熄灭，只是微微收敛气息，沉沉沉入漩涡最深处，静静蛰伏，伺机而动。
　　谢渝敛去漫天剑光，收回手势，迅速转身看向身侧的千铃，眉头紧锁，神色凝重：“无论它后续所言何物，万万不可入心。”
　　千铃唇瓣颤动，却半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她只能微微抬手，指尖轻轻指向自己的太阳穴，眼底满是无助与惶恐。
　　谢渝瞬间会意，不再多言，抬手食指轻点，一缕温和纯净的剑元缓缓探入她的眉心，小心翼翼触碰她的识海，想要清除残留的邪念。
　　可刚一触及那道扎根识海的印记，便被一股极强的排斥之力弹开。那股力量霸道执拗，带着与生俱来的本源壁垒，若非他刻意收力、顾忌千铃神魂，强行破除只会伤及她根本。
　　他即刻收回剑元，眸色愈发深沉凝重，低声断言：“是契约类神魂印记。它已在你识海种下种子，暂时无法强行根除。”
　　“师尊……”千铃终于找回沙哑的声线，尾音带着压抑的哭腔，惶惶问道，“这池子里，到底是什么东西？”
　　谢渝沉默良久，并未作答。
　　他静静凝望着眼前泪眼婆娑、惶恐无措的少女，那双素来冷静淡漠、无波无澜的眸底，第一次浮现出近乎动摇的情绪。万千心绪翻涌，最终尽数化作温柔的安抚。
　　他缓缓抬手，动作极轻极缓，覆在她的头顶，温热的掌心抚平她紧绷的心神，无声慰藉她所有恐惧。
　　“别怕。”他语声低沉温柔，字字笃定，“我们即刻返程，回宗门稳固神魂。”
　　收回手，他转身直面幽深诡异的血池，清俊侧脸在幽光映衬下冷硬决绝，周身剑意再度凛然铺开。
　　“此间邪物，若敢现世作祟。”
　　“我必亲手斩之。”
　　话音落定的刹那，祭坛深处忽然传来细碎清晰的“咔嚓”裂响。
　　声响并非源自血池，而是来自脚下整片石阶与祭坛基底。密密麻麻的紫黑纹路加速蠕动、膨胀、崩裂，坑沿石块不断剥落、坠落，纷纷砸入血色池液之中，激起层层涟漪。
　　整座古老祭坛，已然濒临崩塌。
　　谢渝神色骤然一凛，语速极快：“祭坛要塌了！”
　　千钧一发之际，他长臂一揽，稳稳圈住千铃的腰肢，将她牢牢护在怀中。周身剑元轰然爆发，凝成一层坚固无比的剑罩，将两人稳稳护在其中。
　　下一瞬，他足尖点地，携着怀中之人，循着螺旋石阶，极速冲离祭坛顶端。
　　身后的变故接踵而至。
　　整座祭坛顶端轰然塌陷，巨石层层坠落、崩塌轰鸣。暗红色的血池汹涌暴涨，化作漫天血色洪流，如同有灵的活物，死死追逐着两人撤离的轨迹。洪流所过之处，石壁飞速腐蚀、风化、瓦解，整座古老祭坛寸寸碎裂。
　　千铃被稳妥护在谢渝怀中，耳畔是呼啸风声与崩塌巨响，视线被他宽大的衣袍遮挡，只剩最后一瞬余光，瞥见血池漩涡最深处。
　　在漫天血色彻底淹没坑底的前一刻，她清晰看见，漩涡最深处，一张与她眉眼极致相似的模糊面容，正缓缓睁开双眼，静静凝望而来。
　　那眼神古老、幽深、冰冷，带着洞悉一切的漠然。
　　心尖骤然一寒，寒意彻骨。
　　下一瞬，谢渝已然带着她冲破重重崩塌的碎石血浪，稳稳冲出祭坛入口。
　　身后，整座巍峨的黑色巨石祭坛轰然倒塌，震起漫天赤红尘埃，遮蔽了整片暗红天穹。隆隆巨响久久回荡在荒原之上，震耳欲聋。
　　尘埃漫天飞舞，局势堪堪安稳。
　　谢渝缓缓松开揽着她腰肢的手臂，却并未完全撤开，依旧将她护在身前方寸之间。他垂眸低头，看向怀中浑身紧绷的少女。
　　千铃五指死死攥着他胸前衣襟，指节泛白僵硬，单薄的身躯抑制不住地轻轻颤抖，惊魂未定。
　　“怎么了？”他放柔声线，低声询问。
　　千铃缓缓抬头，眼底依旧残留着未散的惊惧，声音细若蚊蚋，带着未平的颤意：“我看见了……血池底下，有一张和我很像的脸。”
　　谢渝沉默片刻，抬手轻轻抚上她的后颈，温热指腹轻轻摩挲，带着安稳人心的力量。
　　“那是假象。”他语气笃定，冷静又坚定，一字一句驱散她的恐惧，“幻境惑眼，镜花水月皆为虚妄。”
　　“你看着我的眼睛。”
　　他微微俯身，让她清晰望进自己澄澈清冷的眼眸，眼底无半分厌弃、无半分疏离，唯有沉静不移的笃定与护佑，“此刻所见，才是真实。”
　　千铃怔怔凝望他的眼眸，心头翻涌的恐惧渐渐平复些许。她吸了吸酸涩的鼻尖，轻轻点了点头。
　　可就在此刻，遥远的暗红天穹之上，忽然传来一声极轻、极淡的鹤唳，穿透漫天尘埃，清晰落入两人耳中。
　　那声音熟悉又冷寂，正是先前邪修放飞的传信纸鹤之声。
　　谢渝抬眸望向鹤唳传来的远方，眸底温柔尽数褪去，覆上彻骨寒凉，眼底寒光凛冽。
　　“原来不是巧合。”
　　他低声自语，语气沉凝，暗藏锋芒，“是有人，等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