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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第十七章 魔眼藏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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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像头颅轰然坠地,厚重泥塑砸裂在青石地面,碎石四溅纷飞,扬起漫天浮沉。
表层慈悲肃穆的泥胎彻底碎裂剥落,内里并未见半分草木胎骨,反倒露出一截通体凝暗、泛着诡异紫泽的晶石,棱角莹润,正是此前魔修用以布阵聚煞的血晶碎片。
只是这块晶石远比寻常碎片诡异特殊,表层遍布细密蛛网血丝,缕缕浓稠黑气顺着纹路汩汩翻涌、缠绕升腾,裹挟着刺骨阴邪,在破败庙宇中静静蛰伏,经年不散。
谢渝眸光冷冽一瞬,手腕轻振,青锋剑气凌空横扫,浩然清朗的剑意瞬间裹住整块晶石,将缭绕黑气尽数圈锁其中。他并未急于收势,二指并拢轻抚剑锋,纯粹道韵顺着剑体倾泻而出,瞬息涤荡所有阴煞浊气。
滋滋异响细碎刺耳,残存黑气在剑意淬炼下消融殆尽,仅剩那块血色晶石静静落于他掌心,微微震颤,似在哀鸣,片刻后便彻底黯淡无光,温润的石身再无半分邪性。
“果然如此。”谢渝垂眸凝视掌心晶石,声线冷冽沉静,不带半分波澜,“这神像早已被邪阵彻底侵染,数年以香火浊气、人心贪念养煞,沦为聚拢地脉阴邪的容器。”
庙中百姓大多昏沉倒地,安然昏睡,唯有寥寥数人侥幸未被煞力震晕,却早已被方才惊天变故吓破胆,瑟缩蜷缩在庙宇角落,浑身瑟瑟发抖,不敢抬头直视场中景象。
千铃抬手轻拭鼻翼,方才正道道韵冲刷魔根的反噬尚未散尽,鼻间残余淡淡的血气。她缓步走向碎裂的神像残骸,屈膝蹲身,指尖轻点地面,沾取少许细碎的晶石粉末。
微凉碎屑触指,一股熟悉且令人作呕的阴冷血腥气息瞬间钻入鼻腔,顺着呼吸侵入经脉,引得她体内蛰伏的浊魔气隐隐躁动。
她敛去眼底一闪而过的异样,抬眸望向身侧白衣师尊,面色因方才灵力震荡与未消的反噬苍白孱弱,眉眼却澄澈清明,字字笃定:“师尊,这血晶并非原生邪物,被人刻意动过手脚。”
“寻常血晶仅能吸纳浊气、侵染水土,可这块晶石中掺杂了极阴引魂香。”千铃指尖摩挲着细碎粉末,缓缓道来,“此香阴诡内敛,无色无味,体弱者常年吸入,便会心神迷幻、滋生妄念,下意识将这尊邪煞神像奉为真神,诚心跪拜献祭,反倒源源不断为邪阵供养灵气。”
谢渝闻言收剑归匣,清脆剑鸣落定尘埃。他缓步落至她身侧,目光淡淡扫过她依旧泛红微肿的鼻翼,又见她面色惨白、气息虚浮,无需多言便知她方才深受道韵反噬。
袖间一动,一方素白锦帕悄然落于掌心,静静递至千铃身前。
千铃微怔,抬眸撞入他清冷的眼眸,她默然接过锦帕,轻轻拭去鼻间残余血痕,乖顺垂首:“多谢师尊。”
“此地邪气乍泄、阵基被毁,动静极大。”谢渝眸光扫过满目狼藉,沉声道,“暗处布设邪阵之人必然已然察觉,不宜久留。”
他抬手撤去周身护民结界,温润道韵尽数收敛,转头对角落瑟瑟发抖的村民沉声叮嘱:“邪祟已除、神像已破,尔等速速归家避险,近日切勿再近此庙。”
幸存村民如蒙大赦,慌忙起身搀扶昏迷的乡邻,踉跄奔逃而出,转瞬便散尽无踪,只留空荡荡的破败庙宇,满目残垣碎石,愈发萧瑟阴森。
庙中彻底寂静,唯余风穿破壁的簌簌轻响。
千铃蹙眉望着满地碎裂的泥胎与晶石残渣,轻声感慨:“师尊,一尊泥塑神像藏煞数年,暗中蛊惑全镇百姓、侵染水土地脉,这白水镇的暗流诡局,远比我们预判的更深。”
“嗯。”谢渝淡淡应声,目光并未停留在残骸之上,而是落向神像原本伫立的基座。
方才神像倾覆、碎石落尽,厚重石基之下,赫然露出一处黑黝黝的洞口,洞口方正狭小,仅容一人侧身通过。阴冷潮湿的地底阴风汩汩涌出,裹挟着陈年霉腐之气,还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水腥,寒凉刺骨。
“下方另有乾坤。”谢渝一步踏出,自然而然挡在千铃身前,身姿挺拔如松,替她隔绝地底涌出的阴寒浊气,垂眸紧盯幽暗洞口。
千铃顺势凑近细看,那缕裹挟水汽的阴风扑面而来,瞬间引得她体内蛰伏的浊魔气息剧烈躁动,经脉隐隐发麻发痒。她心头骤然清明,急声开口:“是地下水脉!师尊,镇上浑浊腥臭的井水、暴毙的家畜,根源定然在此!这地道连通全镇水系,邪煞经年累月顺着水脉扩散,才浸染了整座白水镇。”
谢渝侧首看她,见她面色虽依旧苍白孱弱,眼底却无半分退缩畏惧,唯有探寻真相的澄澈笃定。他稍作沉吟,沉声叮嘱,语气带着严谨的护持:“地道狭窄幽暗,浊气淤积厚重,暗藏凶险。你紧随我身后,步步跟上,所见所触,一概不许妄动,更不得脱离我视线半步。”
“弟子遵命。”千铃乖乖颔首应答,模样温顺妥帖,再无半分执拗逞强。
谢渝不再多言,足尖轻点地面,身形轻盈一跃,稳稳落入幽暗洞口之中,身影转瞬被黑暗吞没。千铃收敛心神,紧随其后,俯身踏入地道。
地道幽深狭长,常年不见天光,石壁潮湿黏腻,覆满层层滑腻青苔,落脚湿滑难稳。越往深处行进,霉腐混杂血腥的气息便愈发浓重,压抑得人呼吸发紧,周遭浊气浓稠如实质,层层裹挟而来。
蜿蜒石阶逐级向下,黑暗层层叠加,彻底隔绝了外界天光。行至地道深处,前方视野骤然开阔,竟是一处天然形成的巨型地下溶洞。
溶洞空旷阴冷,四壁岩石嶙峋怪异,滴水声声,叮咚错落,衬得地底愈发死寂。溶洞正中央,一汪潭水静静盘踞,水面波澜不兴,却并非寻常水色,通体透着诡异暗沉的紫黑,与方才神像血晶的邪异色泽别无二致。
潭水中央,一根粗壮石柱拔水而立,稳稳矗立于黑水之中。石柱顶端,一物静静搁置,在无边黑暗中泛着幽幽紫芒,微光细碎,暗藏慑人威压。
而潭水边缘的湿软淤泥中,散落着数具干枯发黑的骸骨,衣衫残破腐朽,依稀可辨是寻常布衣,正是镇上数年以来莫名失踪、杳无音讯的无辜村民。
尸骨沉潭,无人问津,尽数沦为这地底邪物的无声养料。
千铃瞳孔微凝,抬手指向石柱顶端那道紫光,语声微滞:“师尊,那是……”
谢渝目光骤然锁紧石柱顶端,素来澄澈无波的眼底,第一次泛起细微波澜,瞳孔微微收缩。
那悬空泛光的物件,并非想象中狰狞邪器,竟是一枚通体晶莹剔透的眼珠。
眼珠澄澈如玉,表层却细密缠绕着缕缕暗红血丝,静静贴合在石柱顶端,空洞的瞳孔幽暗深邃,无半分神采,却似有无形视线穿透黑暗,牢牢锁定每一个闯入溶洞的生人。
随着二人稳步靠近,死寂潭水悄然泛起细碎涟漪,层层扩散。那枚眼珠内的暗红血丝仿若活物,缓缓蠕动游走,妖异诡谲之感骤然暴涨。
“天魔之眼?”千铃心中大喊。
她自幼熟知魔族秘闻,清楚天魔之眼乃是魔族至宝,可窥探人心执念、操控世间幻境、勾动众生心魔,霸道无解。可眼前这枚眼珠虽形制酷似,气场却略显虚浮,少了几分至宝的磅礴威压。
“这个天魔之眼是赝品。”谢渝声线冷冽肃然,话音未落,腰间长剑已然铮然出鞘,清冷剑光划破地底黑暗,“虽为仿造,邪气却极为精纯,足以经年侵染百里地脉、毒化整片水脉。镇上人畜异变、百姓罹难,根源皆在此物。”
一语落定,石柱顶端的天魔伪眼似被生人气息惊扰,骤然异动!
空洞的瞳孔猛然一转,精准锁定身具浊气、心魔易勾的千铃。一道无形无质的精神冲击骤然破空,势如奔雷,直扑她识海深处!
千铃脑中轰然嗡鸣,刹那间天旋地转,周遭景象彻底扭曲碎裂。
漆黑幽暗的魔界深渊铺天盖地袭来,戾渊阴冷狰狞的面庞在黑暗中浮现,蚀骨杀意扑面而来。下一秒,画面骤然切换,她看见自己褪去所有伪装,挣脱天道桎梏,重拾魔尊真身,于三界之中肆意杀伐、血染长空,满目疮痍,生灵涂炭。
无边心魔、极致妄念层层包裹,诱她沉沦、引她堕落。
“醒神!”
一声清冷厉喝骤然炸响耳畔,澄澈剑意穿透层层幻境迷雾。
谢渝并指如剑,精准点在她眉心正中,一缕至纯至净的浩然剑意顺势侵入她躁动的识海,如冰水浇灭燎原心火,瞬间撕碎所有虚妄幻境。
迷雾散尽,幻象消融。
千铃骤然回神,后背已然被冷汗浸透,心口剧烈起伏,气息紊乱不稳。她垂眸惊看自身,不知何时已然踏出数步,逼近潭水边缘,一只脚堪堪踏入冰冷污浊的紫黑潭水,只差分毫,便会彻底坠入潭中。
若是方才沉溺幻境半步,她此刻早已沦为这伪眼的滋补养料,被邪气吞蚀神魂、耗尽生机。
“此邪物以人心恶念、众生执念为食。”谢渝收指垂眸,语气肃穆凝重,带着几分告诫,“你体质特殊,体内浊气未清,心魔易引,最易被它缠扰蛊惑。”
千铃心有余悸,微微颔首,指尖仍残留着幻境带来的刺骨寒意:“弟子谨记师尊教诲。”
“它是整座白水镇邪阵的阵眼。”千铃抬眸紧盯石柱伪眼,急声提醒,“只要阵眼不灭,浊气便会源源不断滋生蔓延,永无断绝之日!”
谢渝眼底寒光乍现,再不留半分余力。
白影倏然掠出,身姿如惊鸿闪电,瞬间穿梭至漫天水汽之中。剑光纵横交错、凛冽翻飞,朝着潭水中央席卷而去。无数漆黑黏腻的触手自紫黑潭水深处暴起激射,层层叠叠拦在伪眼身前,硬生生扛下浩荡剑势。
剑气落处,触手寸寸断裂,漆黑腥臭的血水漫天飞溅。可断落的触手落地便化作黑烟消散,前仆后继、生生不息,始终牢牢护住石柱顶端的魔眼。
非但如此,那枚赝品天魔眼被剑意惊扰,表层紫光骤然暴涨,刺眼妖异,整座巨型溶洞剧烈震颤,碎石簌簌坠落,地底气流紊乱翻涌,险象环生。
“区区正道小辈,也敢妄图毁我阵基?”
一道阴恻刺骨的笑声凭空回荡在溶洞之中,飘忽不定、无迹可寻,分不清来源远近,裹挟着无尽恶意,“既然闯入此地,便永远留下,化作滋养神眼的养分,永世沉沦地底!”
“师尊,不可缠斗!”千铃见状急声呼喊,“触手无尽再生,耗力无益,唯有毁去石柱、打落阵眼方可破局!”
谢渝心神通透,早已洞悉关键。
他剑光骤然一转,舍弃漫天纠缠的触手,身形凌空翻转,借力踏飞空中,脚尖精准狠狠踹向身侧一根粗壮悬空的钟乳石!
轰隆——!
千年钟乳石应声断裂,携万钧之势轰然坠落,精准砸向水中央的石柱!
清脆碎裂声刺耳炸开,坚硬石柱应声从中折断。那枚妖异诡谲的天魔伪眼失去依托,顺着碎石一同滚落,“扑通”一声坠入污浊翻涌的潭水之中。
魔眼落水的刹那,整片紫黑潭水骤然沸腾翻滚,气泡疯狂喷涌,尖锐刺耳的凄厉啸叫穿透地底,震得人耳膜刺痛、神魂发麻。浓郁恶臭的邪气大肆扩散,笼罩整座溶洞。
此地不宜久留!
谢渝当机立断,反手精准扣住千铃手腕,带着她凌空掠起,身法迅捷无匹,转瞬冲出幽暗地道,重回破败山神庙的残垣之中。
二人前脚踏出洞口,身后便传来震天动地的巨响。
轰隆——!
整座神庙地面骤然塌陷开裂,巨石泥沙层层倾覆坠落,幽深地道、巨型溶洞尽数被土石填埋封堵,漫天烟尘滚滚升腾,遮蔽天地,将那枚作恶多年的天魔伪眼与整片地底邪煞,永久封禁于百丈地底。
庙外远近村民皆惊恐回头,望着昔日破败神庙彻底沦为一片废墟,烟尘漫天、遮天蔽日,人人心头惶然,不敢靠近半分。
清风穿墟,卷动漫天浮沉碎灰。
谢渝静立废墟之前,一身白衣经地动山摇、气浪翻涌,依旧纤尘不染、挺拔孤绝。风掀起他垂落的衣袂,起落有度,清冷道韵稳稳护住周身,隔绝漫天尘埃。
他侧首看向身侧的千铃,少女眉眼微垂,发丝凌乱拂在颊边,眼底犹剩几分惊魂未定的澄澈惶然。
指尖微抬,本欲替她拂去颊边乱发,动作至半空,却骤然凝滞停顿。
师徒分寸,道门规矩,一念清明,终究克制。
他默然收回抬手,垂落身侧,声线低沉清淡,褪去几分杀伐冷冽,重归平静:“走吧。”
“白水镇沉积数年的表层邪祟,已然尽数肃清。”
“接下来,赶赴虚幻之域。”
千铃抬眸,凝望他挺拔孤直的背影,心头五味杂陈,千般思绪翻涌难平。
她步步筹谋、事事算计,行走明暗边界,半生踏血履霜,见惯了权谋诡诈、杀伐无情。可每一次身陷险境、沉沦心魔之时,唯有身前这人,会屡次破界护她、倾力渡她,以最清冷的姿态,予她最安稳的救赎。
风卷灰烬,迷了眉眼。
千铃敛尽眼底复杂心绪,快步抬步,紧紧跟上那抹绝尘白衣。她默然缩在他身后方寸的阴影里,贪恋着这片刻来之不易的安稳与妥帖。
前路迢迢,云雾重重。
真正的诡局凶险、上古秘辛,尽数藏在前方那片虚无缥缈的上古战场——虚幻之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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