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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神像之谜1 暮色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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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四合,白水镇笼在袅袅炊烟里。
飞剑敛去光华,落在镇口。
谢渝收了剑诀,背后的千铃睡得正香,只是脸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
他背着她走进不远处的一家客栈。
“掌柜的,两件上房。”谢渝的声音在大堂响起,打破了黄昏的寂静。
掌柜的抬头,见来人一身白衣,气宇非凡,背上却驮着个小姑娘,那姑娘面色绯红,看着像是病得不轻。
他连忙起身:“哎呦,客官,真是不巧!这几日镇上不太平,来往人多,客房早就满了,就剩一间上房了。”
谢渝正思量,背上的千铃似乎不太舒服,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
他沉默片刻,将一块碎银搁在柜台:“一间上房。”
掌柜的连声应下,引着他们二人上了二楼。
客房陈设普通,进屋后,谢渝将她放在床上,挑起被单的一角,将她盖得严严实实。
千铃睡得极不安稳,时而嘴角抽搐,时而双腿抽筋,显然那灵果的副作用尚未消散。
谢渝唤店小二备了热水,替她擦了脸。
触手却觉得她体温愈发灼热,他眉头一皱,将灵力探入,岂料那股麻意竟顺着灵力反噬回来。他立刻抽回手,果然,不触碰时,那麻意便消失了。
房中除了一张床,还有一张罗汉榻。谢渝在榻上盘膝打坐,顺道观察千铃的情况。
好在灵力压制了浊气之后,千铃夜间并未再闹腾,而他调息过后,道心亦归于自然。
千铃醒来时,入目的是一顶素白的帐顶。
她眨了眨眼,才意识到身在客栈,被包裹得太紧,翻身都费劲。
谢渝正坐在窗边查看刚收到的传讯,察觉她醒了,问:“可有好些?"
千铃从被单里挣扎出来,活动活动了四肢,虽还有些余威未消,但已活动自如。
“弟子大好,已然无事。” 千铃道。
谢渝起身,似要出门。
千铃跳下床,因躺了一宿,双脚有些不利索,踉跄着扑到谢渝跟前:“师尊,你要去哪里?”
“此处离虚幻之域不远,镇上近日有异动,既在此,便不可视而不见。”谢渝道。
“弟子随师尊去。”
谢渝看她那副大病初愈的样子,明确拒绝:“我是去打探消息,你这般模样去做什么?”
千铃不服:“我自然是去帮师尊。”
“我需要你帮?”谢渝反问。
千铃大言不惭:“师尊你这张冷冰冰的脸出去,谁敢说实话?我就不一样了,打探消息我可是一流!”她拽着谢渝的衣袖晃了晃,语气带着几分撒娇,“师尊,就带弟子去嘛?”
谢渝一怔。自她下山后,这性子愈发活泼,竟让他有些难以应付。难不成这就是凡界养“人”的道理?
他嘴上应了,手上却不着痕迹地扯回袖子。
“那就一道去。”
千铃得了准信,蹦蹦跳跳地出了门。谢渝看着她的背影,顿觉有些后悔。
白水镇不大,依山傍水。主街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天色尚早,铺面未全开,唯街角早食摊热气腾腾。卖豆腐脑的老汉正往锅里舀热水,蒸笼掀开,白汽裹着面香冲上来。
两人并肩而行。不多时,千铃步子慢了下来,目光落在路边摊的一把袖珍木剑上。雕工粗糙,花纹歪斜,剑格还缺了一角。摊贩是个跛脚老头,见她驻足,忙道:“姑娘,这可是雷击木雕的,辟邪镇宅,买一把?”
千铃拿起木剑在掌心转了转。雷击木?分明是普通松木,半点灵气也无。她看向谢渝,谢渝眸光微动,竟直接摸出两枚铜板买下。她将那把歪歪扭扭的木剑递给她,道:“你剑法尚浅,这把剑给你练手正合适。”
“……”
两人一路行至镇外山神庙。庙宇狭小,香火稀落。神像前的香炉插着几根冷灰,供案上却摆着一碗清水。水色清澈,唯水面浮着一层极淡的暗紫,在昏暗庙堂中几不可察。
千铃走近,碗中水面倒映出神像慈悲低垂的面容。
“有妖邪之气。”谢渝立于她身后,指尖探入水中。涟漪荡开,那层暗紫触及灵力,如沸汤泼雪般迅速消散。他收回手,眉头微蹙,“邪阵外溢,比预估更广。虚幻之域是核心,恐周边已受波及。”
千铃凝视那碗重归清澈的水,“师尊,镇上异象具体为何?”
“家畜无辜暴毙,井水变味,偶有夜闻似婴儿啼哭之声。”
千铃想起嗜血妖藤那婴儿般的嘶鸣。非是妖藤至此,乃是邪阵浊气渗入水脉,借井水溪流扩散。那些家畜非是暴毙,乃脏腑被浊气侵蚀。时日一长,死者便是人了。
出得庙来,天色大亮。千铃借口去早食摊买豆腐脑,让谢渝先回客栈。
老汉正往锅里舀水,见她回来,笑呵呵招呼:“姑娘,来碗豆腐脑?”
千铃在摊前立定,不看锅中翻滚的热气,只看着老汉,用极淡的语气道:“血晶碎片,你收了多少?”
老汉舀水的手顿在半空,随即放下水瓢,在围裙上擦了擦手。再抬头时,那副憨厚老态尽褪,只剩冷厉警觉,“你是何人?”
千铃亮出魔徽。
老汉浑身一震:“圣主——您怎会与天玄宗剑修同行?”
“勿问不该问的。”千铃往客栈方向瞥了一眼,“你何时替何人收这血晶碎片,盯守白水镇的?”
“半年之前。”老哈恭恭敬敬地回答。
“除白水镇,还有哪些地方受影响。”
“属下只知附近数镇皆有异象。具体乃右护法人手分置,属下仅负责此处。然数月前,右护法亲临巡查时,属下曾窃闻其与手下言,邪阵非只为扩散魔气。待阵成之日,尚需一关键之物,置于灵气充沛之地唤醒。此物一醒,正道三大宗门之封魔大阵,便不攻自破,我魔族可一统三界。”
千铃沉默,没想到背后之人竟是魔界的右护法戾渊。
她想起藏宝阁残卷记载——封印上古凶兽堕天穷奇的核心枢纽,恰在天玄宗、万灵宗、青云观三宗交界。若那“关键之物”便是堕天穷奇,戾渊之图便非针对天玄宗某一人,而是以邪阵网蚕食封魔大阵根基,将穷奇唤醒。穷奇一出,首当其冲便是镇守的天玄宗。
“近日镇上可还有可疑之人出没?”千铃凝声问道。
老汉刚要开口,神色骤变。他猛地捂住喉咙,眼珠外凸,嘴唇迅疾转为紫黑。千铃下意识欲探他经脉,然煞气已从丹田炸开,逆冲而上,以她如今的实力根本压制不住。老汉眼耳口鼻同时渗出血丝,痉挛几下,瘫倒毙命。
千铃低头看着尸体。他被下了言禁术,一旦说出契约下的话语禁忌,立刻遭劫身死。
谢渝赶到时,早食摊已被镇民围得水泄不通。千铃蹲在尸体旁,脸色苍白,指尖搭在老汉腕脉,一副惊魂未定之状。
“师尊,弟子方才来买豆腐脑,他忽然捂喉倒地。弟子欲把脉施救,已然不及。”声音微颤,配上那张苍白乖巧的脸,任谁看去,都只是个吓坏了的小姑娘。
谢渝蹲下身,两指探其颈侧,随即收回。“他体内种有魔修的禁术,触发后逆冲经脉,当场毙命。”他抬眼看向千铃,目光沉静,“与你无关。”
千铃摇头,起身时身子晃了晃,扶住摊车才站稳。“弟子无事。只是未曾料到……”她低头看着尸体,眼眶微红。
谢渝起身:“先回客栈。此事我会传讯执事堂,令其派人善后。”
千铃快步跟上。
回客栈时已近正午。谢渝传讯宗门后,道需去后山探查水源浊气,令她留店休息。千铃未争辩,乖乖应下。
待他脚步声消失在廊尽头,她掩上门,取出那把缺角木剑置于桌上。日光下,木剑更显粗糙,她看了半晌,将其塞入包袱。
她倚着窗棂,见谢渝身影消失在街角,随即唤出纸鸢,将今日之事传送给左护法夜烬。她离开前将事务尽数交付于他,若戾渊趁她不在有异心,也该提醒夜烬先按兵不动,小心防备。
镇上无故死了人,村民不知从何听闻客栈里住着一位道法高超的仙人,次日一大早便聚集在客栈外,恳请谢渝开坛做法,超度亡魂。
谢渝听闻,颇为震惊。他乃剑修,斩妖除魔尚可,作法超度实非所长。
千铃劝道:“师尊,村民也是求个心安。你就当是开堂讲法,对于凡人而言,哪怕你静坐不语,也是一种慰籍。”
谢渝这才应下。
讲法地点就定在镇外神庙。里里外外挤满了人,都想一睹仙人风采。千铃坐在一角,因是魔修,虽伪装成凡人之体,但谢渝所讲经文犹如紧箍咒,字字不入耳,却字字敲在她的神魄上。她只觉头痛欲裂,看了看四周村民,虽大多面露疑惑,,但不妨碍他们心境随之安定。
过了一会儿,千铃不仅头晕,竟觉鼻腔一热,伸手一碰,一抹鲜红。
她赶紧坐下凝聚心神,才将鼻血止住。
谢渝从天亮讲到天黑,直到千铃听见那熟悉的清冷声终于停下,才高兴地蹦起来。
她冲到讲坛前,却见谢渝身后的神像,竟然缓缓睁开了眼。
千铃惊呼:“师尊——小心—!”
神像突发一声悲鸣,射出一道神光直刺讲坛。
谢渝反应极快,一把揽过千铃飞身退至檐下。
“神明活了!神明活过来了!”
在场村民惊慌失措,纷纷下跪参拜。神像接着发出一声尖啸,声浪刺耳,村民们捂住耳朵痛苦倒地,大多承受不住,已然晕厥。
谢渝在他们周身设下禁制,而后执剑而起,剑光化作一道匹练,横贯长空,一剑斩落神像头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