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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取血 你的血,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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千铃在屋里念了几遍净身咒,才觉得衣物上的腥味消失了。
千竹峰,竹舍内清浅竹香萦绕。
千铃推门而入:“师尊,弟子回来了。”
谢渝微微颔首,淡淡应声:“嗯。”
千铃在蒲团上坐下。蒲团还在老位置,案角,离他比最初近了半步。她坐下之后反倒先开了口——荒村的妖兽,残留的魔气,万泽凌和窨邵发现的邪阵。说到密林深处那面石壁和谢渝的剑意时,她声音低了一瞬,指节在袖中微微收紧。
半晌,她垂眸:“多谢师尊。”
谢渝抬眼看她,未问缘由,只伸出两指,灵力自她眉心缓缓探入。
千铃闭上眼睛,那股凉意沿着经脉往下走,比任何一次都舒服。
不是他的手法变了。
是她在荒村两日浊气反复,经脉被烧得敏感,此刻他的灵力一入体,便像渴久了的人饮到第一口水。
疏导结束,千铃没有立刻走。
“师尊上次教的剑招,弟子在历练时用上了。”她说着,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太好意思的笑,“虽然还是不太熟练,但挡住了一只妖兽。”
“还想多学几招吗?”
“想。”
谢渝起身,从剑架上取下那把长剑,递给她。千铃接过剑,这次她的手没有抖,握剑的姿势也比上次稳了。在荒村那两天,她趁所有人睡着之后,一个人在林子里把谢渝教她的那招翻来覆去练了无数遍。
他站在她身后,握住她的手腕带着她走了一遍剑路。这次他的动作比上次轻,没有再纠正她的指位。他只是带着她走剑路,从起手到收势,每一个转折都比上次更顺畅。
“比上次好。”他松开手。
千铃收剑,转过身看他。“师尊,弟子以后还能来学剑吗?”
“可以。”他坐回案前,拿起笔,语气和平时一样平淡,“我教你。”
千铃行了礼,退出竹舍。走出几步之后,脚步比来时轻快。竹舍里静了片刻,然后她听见他拿起笔继续写字的声音——笔尖落在玉简上,很轻,很稳,和之前每一次一样。
下午,窨邵破天荒地来了丹堂找她,难得换了一身正经的深色劲装,头发也束得比平时整齐了几分。千铃从藏宝阁回来,看见他靠在丹堂门框上的样子,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二师兄?你怎么在这。”
“怎么,我来找小师妹还得预约?”窨邵从怀里掏出一卷纸,在她面前晃了晃,“无极长老让我把这个给你。说是上次你折了他的桃枝,罚你抄写门规三遍。考核前太忙,他老人家说现在补上。”
千铃接过那卷纸,展开看了一眼。确实是天玄宗的门规,字迹工整但内容极其冗长,光是关于“不得无故损坏宗门灵植”这一条就写了半页纸。她抬头看窨邵,窨邵正冲她笑得一脸幸灾乐祸。
“你怎么成跑腿的了。”
“我哪是跑腿的。”窨邵双手抱胸,理直气壮,“我正好路过无极长老那里讨茶喝,他听说我要来丹堂,就顺便把这个塞给我了。说‘你那个小师妹,桃枝的事还没完呢’。我说无极长老,你一棵桃树记了快两个月了,至于吗。”
“我可是替你好话说尽了才罚你抄三遍。”
千铃把门规卷好塞进袖子里,抬头看窨邵。“多谢二师兄。”
“客气了客气了。”窨邵揉了揉脖子,语气随意,千铃注意到他眼下有淡淡的青色,唇色也比平时淡了几分,少了那种吊儿郎当的鲜活劲。
“二师兄今日怎么了,看着有些憔悴。”
“我这两天老毛病犯了,不打紧。”
千铃看了他一眼。
她在魔界见过太多类似的症状,被魔气侵蚀过的身体,即便用丹药压制,也会有周期性的反复。发作的时候经脉灼痛,入睡困难,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一半的精气神。
窨邵不说,她也看得出来。他的脸色比平时白了一层,靠在门框上的姿态看似懒散,但重心偏左,右腿微微屈着。
不是戒备,是身子早已被魔气煞成了随时待痛的模样。
可他怎么会……
“你那是什么眼神。”窨邵低头看着她,嘴角还挂着那种玩世不恭的笑,但眼神比平时沉了几分。
“没什么。”千铃收回目光,语气平淡,“二师兄吃药了吗。”
“吃了。”窨邵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死不了。”
千铃没有接话。她转身往屋里走,走到一半回头看了一眼。窨邵还靠在门框上,冲她摆了摆手,意思是“忙你的去”。他的袖口微微掀开了一截,露出一小截手腕——腕上有一道很淡的纹路,像是被什么东西侵蚀过的痕迹,一闪而过就被袖子遮住了。
她收回目光,回了屋。
傍晚,云真来找她。
云真怀里抱着一只灰扑扑的小东西——巴掌大,圆耳朵,尾巴蓬松,正蜷成一团睡得死沉。她把篮子往千铃桌上一放,兴冲冲地说这是在后山捡的,不知道什么品种,反正挺乖的,药堂长老说可以养。
“叫什么?”
“还没想好。你说叫它‘毛球’行不行?它软乎乎的,你看这尾巴,像不像蒲公英?”
千铃低头看了看那只还在睡的小东西。它在梦里翻了个身,露出肚皮上一撮白毛。她想起云真在荒村把符塞给她时的眼神,和现在看这只小灵兽的眼神一模一样。什么都要养,什么都要护着。
“挺好的。就叫毛球。”
云真高高兴兴地抱着篮子走了,走之前还回头喊了一句“等它醒了我抱来给你玩”。
千铃站在门口目送她走远。竹篮里那只毛球翻了个身,尾巴从篮子缝隙里探出来,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她收回目光,回了屋。
晚上,千铃在灯下把无极长老罚抄的门规摊开。三遍。每遍几十条。她拿起笔,开始抄。
第一条,不得无故损坏宗门灵植。她想起那棵被她折了枝的桃树,又想起云真说药堂长老的猫又咬坏了无极的桃枝时她没忍住弯了嘴角。第二条,不得顶撞师长。她想起窨邵今天靠在门框上说“至于吗”的样子。第三条,不得擅闯禁地。她想起自己在藏宝阁里偷偷摸摸翻旧书的每一次。
她笔尖一顿,墨迹在纸上晕开一小团。
这些天来她一直在算计——怎么拿到谢渝的血,怎么查清楚邪阵的来源,怎么在所有人的眼皮底下隐瞒身份。但抄着抄着门规,她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现在正坐在这间屋子里,抄一份无关紧要的门规。窗外药田里的虫鸣和刚搬进来那天一样响。云真的剑穗还挂在窗棂上。窨邵送的茶叶还搁在桌角。万泽凌给的丹堂规章还压在枕头底下。这些东西不是她计划的。她来时只想活命,没想过会在这里有一张桌子,桌上摆着别人送的东西。
千铃低下头,继续抄。
抄到第三遍的时候,夜色已经深了。她把抄好的门规叠好放在桌角,明天让窨邵带给无极长老。然后躺下来,望着房梁。浊气今晚没有发作。谢渝的灵力还在经脉深处缓缓淌着。
接下来几日,千铃都在跟谢渝学剑。
谢渝教得很简单,一招一式拆得很细。他不讲理论,不扯心法,只是让她反复练同一个动作,直到手腕的角度分毫不差。千铃每次练完手腕都酸得抬不起来,但她说不出半个累字——是她自己求来的。
这几日她反复拆解这一招式,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谢渝握剑的时候手腕有一个极细微的角度变化——不是剑招的一部分,是他个人的习惯。每次出剑之前,他的食指会在剑柄上轻轻扣一下,像是和那把剑打了个招呼。这个动作很小,不仔细看根本注意不到。但千铃注意到了。她试着模仿那个角度,试了几次都觉得不对。
这天练剑时,她盯着他指尖,等他再次示范那个角度。他的手指扣在剑柄上,食指微抬,正要落下——她忽然出剑。不是等他的剑路走完再接招,是在他起手的瞬间,用暮念千灯剑的路子从侧面截上去。剑锋擦过他的手指,在指节上划了一道浅浅的口子。
血珠渗出来,在日光下是鲜红色的,比普通人血的颜色更亮一些,带着一层极淡的青色光晕。那是纯灵体精血独有的光泽。
千铃的动作顿住了。剑还握在手里,剑锋离他的手指只有半寸,血珠沿着剑脊慢慢往下滑。
谢渝只扫了一眼指节,神色未动。
“这招练得不错。”
千铃抬起头看他。他收回手,从袖中取出一方帕子,慢条斯理地擦去手指上的血迹,似乎那道伤口对他来说和翻一页书没有什么区别。
“出其不意,角度也好。”他将帕子折好放在案角,语气和刚才点评她剑招时一样平淡,“是你自己想的?”
千铃点了点头,把剑放回剑架上。她的手指在剑柄上多停了一瞬——方才剑锋划过他指节时沾上的那滴血,从剑脊滑到了剑格,正沿着剑格边缘缓缓往下淌。她不动声色地将手指覆上去,将那滴未干的残血沾在指腹上。然后退后一步,垂首行礼。
“弟子一时失手,请师尊责罚。”
“练剑哪有不受伤的。”谢渝说,“下次出招之前,先说一声。免得我躲得太快,你收不住。”
千铃垂下眼睫。“弟子记住了。”
她退出竹舍,在门外的石台上站了一息。指腹上的血还没干透,温热的,带着他体温的触感透过皮肤渗进来。她将手指微微蜷进掌心,感受那滴血在指腹上慢慢变凉。然后快步往山下走去。
回到屋里,她关上门,在榻上盘膝坐下,将指腹上的残血小心翼翼地刮进一只小玉瓶中。不多,只有三滴。但够用了。她从枕头底下取出之前在藏宝阁抄来的丹方,翻到标注“纯灵体之血可入药”的那一页,盯着被涂掉的剂量和用法看了片刻。古籍上没有写具体的用量,她只能从最小剂量开始试。
她将玉瓶握在掌心,感受那股熟悉的凉意从瓶壁渗出来,沿着掌纹往经脉里钻。仅仅是隔着瓶子握在手里,浊气就安静了几分。
窗外虫鸣响成一片。千铃坐在榻上,低头看着掌心的玉瓶。
她把玉瓶塞进枕头底下。
今晚,便可一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