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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十章 魔阵凝血 ...

  •   下山历练出发当日,天色沉阴如墨,云层低压,将整片天玄宗笼罩得静谧沉闷,连山间惯有的风声都淡了几分。
      千铃与云真并肩抵达山门前时,万泽凌已然立在阶前清点人数。
      他换下了平日温润的丹师长衫,着一身利落深色劲装,长剑悬于腰侧,束发规整,褪去了几分丹房里的温和绵软,多了几分剑修的锋利沉稳,眉眼间尽是带队历练的严谨肃穆。
      其余三名新晋内门弟子早已列队等候,两男一女,皆是少年心性。圆脸的陈平、高瘦的赵延,还有性子沉静的苏桐,三人并肩而立,眼底交织着初次下山的紧张与雀跃,指尖微微攥着衣襟,难掩忐忑。
      窨邵是最后姗姗来迟的人。
      他黑发随意束起,几缕细碎发丝垂落额前,遮住少许眉眼,嘴里叼着一根青翠草茎,步履散漫慵懒,腰间佩剑随步伐轻轻摇晃,全无半分历练出征的紧绷感。
      随意扫了一眼整装待发的队伍,他抬手慵懒打了个哈欠,声线散漫无状:“人都到齐了?那便启程吧。”
      万泽凌淡淡瞥他一眼,素来温和的性子并未计较他散漫无规的态度,转身面向众人,沉声交代历练规矩。
      西南荒村路途不近,门下新弟子修为浅薄,尚且无法支撑长时间御剑飞行,故此全员徒步前行,预计明日傍晚抵达。沿途需严守队伍秩序,紧随阵型,不得私自离队,但凡察觉任何异动,即刻上报,不可擅自行动。
      众人齐声应诺,声势整齐,随后依次启程。
      千铃缓步走在队伍中段,身侧的云真一路絮絮叨叨,言语细碎,尽数是临行前的忐忑与预判,想来是初次下山实战,心底格外紧张。
      前方开路的窨邵始终未曾回头,却将队伍节奏拿捏得恰到好处。他本长腿阔步,寻常步伐远超身后新人弟子,此番却刻意收小幅度,步履放缓,始终与身后众人保持着不远不近的安全距离,既不拖沓掉队,也不超前脱节,散漫表象之下,藏着细致周全。
      一路行至傍晚,天色彻底暗沉,队伍择山脚避风处扎营休整。
      万泽凌规整轮值守夜顺序,窨邵漫不经心地主动揽下后半夜值守,理由随性敷衍:“夜里睡不着,守夜正好打发时间。”
      篝火冉冉燃起,暖光跳动,驱散了山间夜色的寒凉。众人各自休整,或整理法器符箓,或静坐调息。千铃独坐篝火边缘,借跳动的橘红火光,指尖悄然摸出袖中那块包裹着谢渝发丝的细布,静静端详片刻,确认发丝完好无损,才再次稳妥收好。

      次日午后,一行人终于抵达西南荒村。
      入目皆是满目破败荒芜,远比众人预想的更为萧瑟。
      村落早已废弃多年,遍地杂草丛生,坍塌的屋梁、断壁残垣之间,爬满了灰白色的毒菌,潮湿腐朽的霉味混杂着淡淡的浊气,弥漫在整片村落上空,沉闷压抑,令人不适。
      村口一株百年老槐被硬生生劈断半截,焦黑干裂的断口从树干斜劈至树根,裂口边缘萦绕着一层诡异的暗紫色纹路,暗沉晦涩,死死嵌在木质肌理之中。
      其余弟子只当是雷击残留的痕迹,未曾深究,千铃的目光却在那片紫纹上久久停留,心底澄澈了然。
      这绝非天雷所致,是魔气长期侵蚀草木留下的专属印记。
      纹路细密枯败,如同枯竭坏死的经脉,是低阶魔修屠戮凡人,浸染地气后残留的浊息,她在魔界古籍与旧地之中,见过无数次这般痕迹。
      万泽凌神色沉静,迅速分派巡查任务,分工明确:他亲自带领三名新弟子巡查村落外围,排查边缘妖兽与浊气隐患;交由窨邵带着千铃、云真深入村内腹地探查。
      三人踏入荒村深处,残垣断壁错落林立,死寂无声。千铃紧随窨邵身后,目光不停扫过周遭破败屋舍、干裂土墙,细细捕捉每一处异常痕迹。
      行至村落正中,一口残破枯井映入眼帘,井沿半边坍塌,碎石零落,黑洞洞的井口深不见底,透着森森寒意。
      途经井边时,千铃脚步骤然一顿。
      井沿裂缝深处,牢牢嵌着一块拇指大小的暗红色石片,边缘锋利规整,在阴沉天光下,泛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淡红微光,隐秘又诡异。
      千铃眼底微光一闪,心底瞬间认出此物——血晶碎片。
      此乃魔界专属邪物,以魔修自身精血混合灵石淬炼而成,多用于布设邪阵、标记地盘、封印活物,是高阶魔修惯用的媒介法器。
      眼前这块碎片色泽暗沉,表层布满细密裂纹,灵力早已耗尽,沦为一块无用废石,至少是数月之前遗留的痕迹。
      数月之前,恰好是她被魔修屠村、侥幸逃生,踏入天玄宗的时日。
      “怎么了?”云真见她驻足不动,连忙凑近低声询问。
      千铃迅速收敛眼底思绪,神色平淡如常,轻声掩饰:“无事,方才瞥见井中黑影,还以为藏了妖兽。”
      前方的窨邵闻声回头,淡淡扫来一眼,并未多问,只抬手示意二人跟上。
      千铃趁二人不备,指尖微动,不动声色将那块血晶碎片抠下,收入袖中暗袋,动作行云流水,无半分破绽。
      碎片灵力虽已耗尽,无法追溯施术者踪迹,但其上残留的浊息纹路老练精密,布局沉稳,绝非普通低阶魔修能够掌控。
      此地曾经布设的邪阵,远比众人预想的更为凶险。
      “千铃,快跟上!”云真快步走出几步,回头见她落后,连忙出声呼唤。
      千铃压下心底层层疑虑,敛尽思绪,抬步跟上队伍,一同往村后密林走去。

      后山密林远比村内更为阴暗压抑。古木参天,枝繁叶茂,浓密树冠层层交错,几乎隔绝了所有天光,林间常年不见日光,地面泥泞潮湿,腐叶堆积厚实,踩上去松软无声,没至脚踝。
      潮湿腐叶的酸涩气味中,混杂着一股浓烈刺鼻的妖兽腥膻味,层层叠叠,扑面而来,让人几欲作呕。
      窨邵瞬间敛去散漫神色,脚步放缓,抬手示意二人噤声止步。他侧耳凝神,细细捕捉林间风声异动,片刻后低声开口,语气笃定:“三只妖兽,两只潜伏左侧沟谷,一只藏于右侧石壁下方,品阶不高,只是皮糙肉厚,耐打难缠。”
      话音未落,左侧沟谷骤然黑影窜出,风声呼啸。
      一头身形壮如水牛的黑皮妖兽猛地扑杀而出,粗短犄角泛着乌光,腥臭涎水不断滴落,獠牙狰狞,直奔最外侧的云真而去,攻势迅猛凌厉。
      云真反应极快,身形就地侧翻,堪堪避开致命扑击,同时指尖飞速捏诀,扯出腰间符箓,火光一闪,火球符箓精准撞在妖兽面门。
      烈火灼烧皮肉的痛响骤然响起,妖兽吃痛暴怒,庞大身躯猛地偏转,锋利爪刃狠狠拍在身侧树干上,半粗的树干应声开裂,木屑纷飞,威势骇人。
      千铃静立侧翼,指尖始终捏着一张云真提前赠予的防身符箓。此符无需灵力驱动,只需撕开便可触发屏障,是新人最稳妥的保命底牌。
      她未曾贸然出手,冷眼精准预判妖兽动向,待那黑皮妖兽二次蓄力、转身扑向云真的刹那,骤然侧身上前,一把将云真拽至身后,同时指尖用力撕开符箓。
      淡金色灵光瞬间铺开,凝成一道坚实屏障,稳稳挡在二人身前。
      妖兽庞大的身躯狠狠撞在屏障之上,灵光碎裂,碎光四溅,庞大冲击力震得周遭落叶纷飞,却终究未能突破防御。
      同一瞬间,一道凛冽银亮剑光骤然亮起,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窨邵拔剑出鞘,一剑精准划过妖兽脖颈,轻薄剑刃带出一道细密血线。
      黑皮妖兽身躯剧烈晃动两下,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彻底没了声息。
      剩余两只妖兽目睹同伴惨死,瞬间被彻底激怒,嘶吼着同时扑杀上前。
      窨邵剑光流转,回身一剑稳稳格挡左侧妖兽,招式利落干脆,进退有度。右侧妖兽却极为狡诈,顺势绕开他的防线,纵身直扑后侧的千铃,攻势凶狠。
      千铃手中符箓已然用尽,来不及再捏诀施法。
      腥臭狂风扑面而来,妖兽涎水滴落在泥泞地面,腐蚀出细微滋滋声响,锋利爪刃近在咫尺,阴影彻底笼罩她的身形。
      就在利爪即将落下的刹那,一道清冽寒芒破空而至,剑气浩荡,势不可挡。
      铮——
      剑光落下,妖兽瞬间被从中斩为两半。温热黏稠的兽血喷涌而出,尽数溅落在千铃的衣袖上,滚烫黏腻,很快便在素色衣料上凝成暗沉的血褐色斑块,狼狈刺眼。
      万泽凌收剑归鞘,身形稳稳落于千铃身前,自然而然将她与妖兽尸体隔开。他衣襟沾染零星血点,气息微乱,显然是极速驰援而来,唯独握剑的手臂稳如磐石,不见半分晃动。
      “可有受伤?”他垂眸看向千铃,语气带着显而易见的关切。
      “没有。”千铃低头瞥了眼衣袖上的污血,心底只剩一丝嫌恶,只觉腥臭难看。
      云真连忙蹲下身,以剑尖拨开妖兽皮毛,细细查验尸体,很快便有所发现:妖兽胸口皮肤下,隐隐蔓延着一层淡紫色纹路,暗沉诡异,与村口老槐树的魔气侵蚀纹路一模一样。
      窨邵也顺势蹲身查看,方才松弛的眉头骤然拧紧,神色少见的严肃:“是魔气侵蚀所致,时间不长,半月之内被侵染异化。”
      千铃闻言,适时取出袖中的血晶碎片,递至二人面前,语气平淡问询:“方才在村内枯井边捡到此物,想来,应当与这些被异化的妖兽有关。”
      万泽凌接过碎片,反复翻看查验,指尖摩挲着表层细密裂纹,片刻后转手递给身侧的窨邵。
      窨邵抬手将碎片对着天光细看,眼底神色骤然一变,褪去所有散漫,沉声道:“看来这附近藏着魔修布设的邪阵,且阵法至今仍在运转,未曾彻底失效。”
      事态陡然严峻。
      万泽凌当机立断,沉声下令:“所有人即刻后撤,退回村口集合!三名师弟师妹守住外围,云真、千铃居中待命,我与二师兄即刻入后山,搜查阵眼位置。”
      众人立刻依令行动,气氛瞬间紧绷。
      千铃立在原地,目光越过层层断壁残垣,直直望向村后幽深密林。密林深处,隐约透出一点极淡的浊红色微光,忽明忽暗,如同风中残烛,微弱却顽固,正是邪阵阵眼的方向。
      她侧头瞥了一眼身侧的云真,对方正蹲在地上,细心为手臂擦伤的陈平清理包扎伤口,一边处理伤势,一边轻声叮嘱走位诀窍,满心皆是同门情谊,全然无半分防备。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伤员与队伍规整之上,无人留意自身,千铃脚步轻挪,悄然向后退开数步,旋即转身,身形没入幽深树影之中,直奔密林深处而去。
      密林深处,昏暗死寂,不见天光。
      脚下腐叶堆积厚重,踩上去绵软无声,触感阴湿黏腻,如同踏在腐朽皮肉之上。空气中的腥甜魔气愈发浓郁,层层包裹周身,侵入口鼻。
      千铃循着那点微弱的浊红光芒,稳步纵深前行,心境始终冷静沉稳,无半分怯意。
      一炷香之后,前方视野豁然开朗,一面平整石壁赫然出现在密林尽头。
      整面石壁密密麻麻爬满暗紫色魔纹,纹路交错缠绕,诡异诡谲,在昏暗林间泛着幽幽暗光。魔纹正中央,嵌着一块拳头大小的血色晶体,色泽鲜红温润,鲜活透亮,远比她捡到的碎片完整精纯百倍。
      血晶微光缓缓跳动,明暗起伏,宛如一颗鲜活搏动的心脏,在死寂的密林中藏得隐秘又危险。
      千铃一眼便看穿阵法本质。
      这是一道高阶封印邪阵,并非用以镇杀妖兽,而是专门用来以血封人的禁锢阵法。阵眼核心的血色晶体,是魔修以自身本源精血淬炼而成,以血为引,以灵为锁,羁绊之力极强。
      这般精密老练的布阵手法、精纯的精血凝晶,绝非低阶魔修所能掌控,施术者修为,至少抵达魔婴期。
      千铃眸光死死锁定跳动的血晶,心底骤然灵光乍现,所有困惑瞬间通透。
      此前苦苦钻研的发丝封灵阵,终究是落了下乘。
      发丝轻薄,仅能承载零星灵力印记,维持数个时辰便彻底崩解,杯水车薪,根本无法支撑她长期稳压浊气、摆脱依附的需求。
      可精血不同。
      在魔界,精血是世间最稳固、最强效的灵力载体,远超发丝百倍。一滴本源精血,可跨千里感知踪迹,可封印修士修为,可扎根经脉长久留存。
      若是能将纯灵体修士的精血的精血引入自身经脉,扎根丹田,或许能长久、甚至永久压制她体内的浊魔胎,彻底挣脱日日依赖他人疏导的被动困境。
      这个念头一旦滋生,便牢牢扎根心底。
      千铃抬手,指尖轻轻触上血色晶体。
      刹那间,一股精纯霸道的浊息顺着指尖飞速窜入经脉,与她体内蛰伏的浊气轰然相撞,两股浊力交织冲撞,瞬间燃起灼烧般的剧痛,顺着经脉蔓延全身。
      她喉间一紧,闷哼险些溢出,却硬生生咬牙压住,迅速运转自身魔功,从容将外来浊息拆解压制,融汇归一。
      她心底澄澈清醒:一旦取出这枚阵眼血晶,整套邪阵便会瞬间崩坏,被封印之物会即刻挣脱禁锢,远在幕后的施术者也必定会瞬间察觉有人破阵动局。
      她正欲收手退后,石壁上密布的暗紫色魔纹骤然通体爆亮,强光刺目,整座阵法瞬间被彻底激活。
      阵心血晶剧烈震颤,密林气流疯狂翻涌,无形威压席卷四方,仿佛有某种被禁锢许久的邪物,正在阵法深处骤然苏醒、奋力挣脱。
      千铃心神一凛,本能地侧身极速闪退。
      下一秒,一道浩瀚清灵的剑意自九天而降,穿透层层密林树冠,带着碾压一切的浩然正气,精准劈落于石壁正中!
      轰隆——!
      巨响震彻山林,地动山摇。
      坚硬石壁从中轰然炸裂,细密魔纹寸寸崩碎,阵眼血晶瞬间被剑意碾成漫天齑粉。一团漆黑浊气自石壁裂隙中冲天而起,带着尖锐刺耳的啸鸣,升空片刻便彻底消散于天地之间。
      剑意余波狂暴席卷整座密林,劲风呼啸,落叶碎石纷飞四起。
      千铃被强横余波狠狠掀飞,后背重重撞在身后古树干之上,五脏六腑阵阵震颤,胸口闷痛难忍,气息一时紊乱。
      她撑着树干缓缓抬眸,望向漫天纷飞的碎石粉末。
      虚空之中,一道透明如冰的剑影缓缓消散,剑脊之上,那几道熟悉的冰裂纹清晰可见——正是谢渝日日在千竹峰亲手擦拭的那柄佩剑。
      无人在此,人在百里之外。
      不是刻意驰援的剑气,是他根植天地的浩荡剑意,感应到魔气异动,隔空自发镇杀破阵。
      千铃靠在树干上,微微喘息,胸口闷痛迟迟不散,经脉内浊气纷乱翻涌。
      谢渝的修为,远比她预估的更为深不可测。
      百里之外,仍能一念引剑意、镇杀高阶邪阵。

      他的灵力越纯粹、修为越高深,他的本源精血,便越是绝佳的稳压载体,越是能成为她破局求生的顶级筹码。
      片刻后,她抬手拍落满身碎石尘土,理顺凌乱衣襟,压□□内翻涌的浊气,稳步转身,循原路走出密林。
      血晶已碎,邪阵已破,幕后魔修必定已然察觉异动。好在双方暂时并无直接冲突,目标各异,暂且互不干涉,于她而言,便是最好的局面。
      行至密林中段,前方树影晃动,一道身影迎面走来。
      窨邵一手提剑,一手拨开挡路枝桠,往日散漫的神色尽数褪去,眉眼沉冷,周身气场紧绷,是全然戒备的状态。
      望见千铃的瞬间,他脚步骤然一顿,眸色微怔。
      目光快速扫过她满身泥污的衣襟、袖口干结的暗褐兽血、肩头沾染的青苔,最后落回她略显苍白的面容之上,眉头骤然拧紧,语气带着不易察觉的沉敛:“你怎么会在这里?”
      千铃思绪飞速流转,尚未来得及编织妥帖说辞,一道轻快的身影已然越过窨邵,快步奔来。
      云真一把攥住她的手臂,上上下下仔细查验她的周身,确认没有新增伤口、未见血迹后,才狠狠拍了下她的肩膀,又气又急,眼眶泛红,声音带着明显的沙哑:“你跑哪儿去了!我们找了你半天!万师兄都急坏了,还以为你被妖兽抓走了!”
      那一掌力道不轻,拍得千铃肩胛骨微微发麻,身形下意识后退半步。
      她垂眸敛去眼底所有思绪,神色温顺柔和,早早备好的说辞从容出口:“方才瞥见一道妖兽残影,一时贪心追了过来,不慎走得太远。方才听到林间巨响,便立刻往回赶了。”
      窨邵静静看着她,眸色深沉,似有疑虑,却并未当众拆穿,只淡淡丢下一句:“先回村口。”
      说罢,他转身先行迈步,背影依旧紧绷,未曾松懈。
      云真牢牢拽着千铃的手臂,不肯松开,一路走一路翻数自己仅剩的符箓,最后挑出两张最完好的,强行塞进千铃掌心。
      一张防御,一张火攻。
      符纸上的朱砂线条歪歪扭扭,边缘褶皱不堪,是她仓促手绘而成,算不上精良,却藏着最纯粹的担忧与真心。
      “拿着防身。”云真声音干涩,眼底依旧泛红,“下次不许再一个人乱跑了,遇到危险先捏符,别再孤身涉险。”
      千铃低头看着掌心两张皱巴巴的符箓,心底无波澜,面上轻轻颔首,轻声应道:“我知道了。”

      回到村口时,夜色已然彻底笼罩天地。
      篝火噼啪燃烧,火星跳跃升空,暖光洒落,勉强驱散夜色寒凉。三名新弟子围坐在篝火旁休整,虽面带疲惫,神色却还算安稳,低声闲谈着方才的妖兽之战。
      万泽凌立在篝火旁,神色暗沉凝重,眼底藏着明显的担忧。望见千铃归来,他立刻大步上前,目光细细落在她身上,来回扫视,语气带着压抑的责备与关切:“你白日去哪了?”
      千铃正欲垂首解释,身侧的窨邵已然先一步开口,语气平淡,替她圆场:“她追妖兽走远了。”
      万泽凌眸光沉沉,依旧细细打量她片刻,确认她周身无伤、气息平稳,才微微松了口气,语气恢复往日温和,却带着难得的郑重叮嘱:“下次万万不可独自追猎涉险。你主修丹道,并非剑修,近战攻防本就薄弱,遇事优先求援,我与你二师兄一直在,无需孤身逞强。”
      “千铃谨记大师兄教诲,下次不会了。”千铃垂眸低应,姿态温顺恭谨。
      夜色渐深,篝火依旧明亮。
      云真将烤得温热的干粮递到千铃手中,窨邵靠在断墙上默默擦剑,剑身银光清冷,映照他沉敛的侧脸。万泽凌铺开地形图,细细研判明日返程与剩余巡查路线,三名新弟子低声说笑,消解白日疲惫。
      荒村的夜,寒凉死寂,唯有这一簇篝火,暖得真切,衬得周遭人间烟火安稳平和。
      千铃独坐篝火边,指尖轻轻摩挲着掌心的符箓,眼底澄澈冷静,思绪早已飘远。
      血晶邪阵可凭精血锁灵、长期禁锢,数月不溃。
      那谢渝的纯灵精血,若是能为她所用,是不是便能彻底取代日日灵力疏导,在她经脉之中扎根常驻,永久压制浊魔胎?
      发丝媒介终究虚妄薄弱,看来精血,才是她真正的破局生路。
      不过如何取到谢渝的精血,成了她眼下最棘手的事。
      夜风穿村而过,卷动篝火星火,明明暖意融融,却暖不透她心底的冰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0章 第十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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