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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一次历练 他的剑意从 ...

  •   出发那天,天色阴沉。
      千铃和云真到山门时,万泽凌已经在清点人数了。
      他换了一身深色劲装,腰间佩剑,整个人比在丹房里显得锋利许多。
      另外三个新弟子,两男一女,千铃只记得名字——圆脸的叫陈平,高瘦的叫赵延,女弟子叫苏桐。三人站在一起,表情又紧张又兴奋,显然对下山历练既害怕又期待。
      窨邵最后一个到,头发随意束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额前,嘴里叼着一根草茎,腰间的佩剑晃晃悠悠。
      他扫了一眼整装待发的队伍,打了个哈欠。
      “都到齐了?那走吧。”
      万泽凌看了他一眼,没有计较他的态度,转过身对众人简单交代了几句。
      荒村在西南方向,御剑过去不过半日,但带队的都是新弟子,修为尚浅,不能长时间御剑,所以改为徒步,预计次日傍晚到达。一路上大家要听从指挥,遇到异常立刻报告。
      众人应了,各自启程。
      千铃跟在队伍中段,云真走在她旁边,一张嘴巴喋喋不休,应当是太紧张了。走在她前面的窨邵一直没有回头,但她注意到他走路的步幅不自觉地收小了——他腿长,正常走路一步能跨出别人两步的距离,但他始终和身后的几个新弟子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不至于走太快让人跟不上。
      傍晚时分,队伍在山脚扎营休整。
      万泽凌安排轮值守夜的顺序,窨邵主动揽了下半夜,理由是“反正睡不着”。千铃坐在篝火边,借着火光检查袖中那块包着发丝的细布。
      次日午后,队伍抵达荒村。
      村子比千铃想象中更破败。
      到处杂草丛生,坍塌的房梁上长满了灰白色的菌菇,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
      村口的老槐树被劈掉半边,焦黑的断口从树干斜斜向下裂开,劈到树根处,裂口的边缘泛着一种不正常的暗紫色。
      千铃的目光在那些暗紫色的纹路上停了一瞬。
      这不是普通雷击,是被魔气侵蚀后的残留痕迹。
      色泽暗哑,纹路细密,像是某种早已枯竭的血管。她在魔界见过类似的东西——低阶魔修在屠戮凡人之后留下的印记,浊息渗入草木,久久不散。
      万泽凌让大家分组巡查。
      他和另外三个新弟子负责外围,窨邵带着千铃和云真走村内。千铃跟在窨邵身后,一边走一边用余光扫过那些残垣。
      村中央有一口水井,井沿坍塌了半边。
      她从井边经过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井沿的裂缝深处嵌着一块暗红色的石片,拇指大小,边缘锋利,在阴暗的日光下泛着极淡的光泽。
      她在魔界见过这东西。血晶,以魔修的精血混合灵石碎片淬炼而成,常用于布置邪阵、标记地盘或封印活物。
      这块血晶色泽暗哑,表面已经布满裂纹,灵力早已耗尽,至少是几个月前留下的。
      但几个月前——正是她入天玄宗前不久。
      “怎么了?”云真凑过来。
      “没什么,以为井里有东西。”
      窨邵在前面喊了一声,她们跟了上去。
      千铃将那块血晶的碎片不动声色地收进袖中。
      残晶灵力耗尽,已无法追溯施术者的身份,但上面的浊息印记她有些熟悉——手法老练,布局精密,不像是普通低阶魔修的手笔。
      “千铃快跟上!”云真在路口唤她。
      千铃收起心中疑虑,向前走去。
      后山的密林比村子更暗。古木参天,树冠浓密得几乎透不下日光,林间终年不见阳光,地面潮湿泥泞,踩上去能没过脚踝。空气中弥漫着腐烂落叶的酸味,混着另一种更刺鼻的气味——妖兽的腥臭。
      窨邵走在最前面,放慢了脚步。他抬起手示意千铃和云真不要出声,然后侧耳听了一阵。风从林深处吹过来,带着一阵很低的喘息声。
      “三只。两只在左边沟里,一只在右边石壁下。品阶不高,但皮厚。”
      话音未落,一道黑影从沟中扑出。那是一只体型如牛的黑皮妖兽,头上生着两只粗短的角,嘴里淌着黏稠的涎液,直直朝云真扑来。
      云真反应极快,往侧边一滚,同时从腰间扯出一张符纸,指尖一弹,符纸化作一道火球撞在妖兽脸上。妖兽吃痛,偏了方向,爪子擦着云真的衣角扫过去,把她身后的树干拍裂了半边。
      千铃站在侧翼,手里捏着一道符箓——出发前云真塞给她防身的,不需要灵力驱动,撕开就能触发。她没有急着出手,只是盯着妖兽的动向,在妖兽转身再次扑向云真时,忽然从侧面冲过去把云真往旁边一拽,同时撕开符箓,一道屏障在两人面前展开,妖兽一头撞在屏障上,碎光四溅。
      窨邵的剑光在同一瞬间亮起。一道极快的银弧掠过妖兽的脖颈,带着一道极薄的血线,妖兽庞大的身躯晃了两下轰然倒地。另外两只妖兽被同伴的死激怒,同时扑上来。窨邵一剑挡住左边那只,右边那只却绕过他直扑千铃。
      千铃没有退,她手里只剩最后一道符,来不及撕开。妖兽的爪子已经扬起来,腥风扑面,涎液滴落在她脚边的泥地里嗤嗤作响。就在爪子落下的瞬间,一道清冽的剑光从侧面劈来,直接将那只妖兽从中斩成两半。温热的兽血溅在千铃的衣袖上,黏稠而滚烫。
      万泽凌收剑归鞘,站在她和妖兽之间,衣襟上沾了几点血迹,气息微乱,但握剑的手极稳。
      “伤到了吗?”万泽凌问。
      “没有。”千铃低头看了看衣袖上的兽血,真脏。
      那血又腥又黏,沾在布料上很快就凝成了暗褐色的斑块。
      云真蹲在地上检查那只被万泽凌斩杀的妖兽尸体,用剑尖拨开妖兽的皮毛。妖兽的胸口有一道很浅的暗紫色纹路,和村口槐树上的裂纹颜色相同。窨邵蹲下来看了一眼,眉头皱了起来。
      “是魔气侵蚀。时间不长,半个月内的事。”
      千铃从袖中取出那块血晶碎片:“方才在井边捡到的,跟这妖兽有关系吗?
      万泽凌接过千铃递来的血晶碎片,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递给窨邵。窨邵对着光照了一下,脸色微微一变。
      “这里附近有魔修留下的邪阵。不是残留,是还在运转的阵。”
      万泽凌立刻让大家后撤到村口集合,让三个新弟子守在外围,千铃和云真在中层,他带窨邵去后山搜查。千铃站在原地没有动,目光越过倒塌的房屋,望向村后那片密林。密林深处隐隐透出一丝极淡的浊光,一闪一闪的,像是快要熄灭的灯芯。那个方向,应该就是邪阵的阵眼所在。
      她看了云真一眼。云真正在帮陈平包扎手臂上的擦伤,嘴里数落他跑位有问题,但还是细心地替他把伤口清理干净了。千铃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伤员身上,悄悄往密林方向退了几步,然后转身没入了树影之中。
      密林深处古木遮天蔽日,地面上铺满了腐烂的落叶,踩上去软绵绵的,像踩在腐肉上。空气越来越潮,那股腥甜的魔气也越来越浓。她顺着浊光的方向走了大约一炷香的时间,在一面石壁前停下。
      石壁上刻满了符文。暗紫色的符文密密麻麻地爬满了整面石壁,在阴暗的密林深处散发着诡异的光。符文中央嵌着一块完整的血晶,比她之前在井边捡到的碎片大得多,约莫拳头大小,颜色是新鲜的暗红色,在黑暗中一跳一跳地闪着光,像一颗缓慢跳动的心脏。这是一道封印类阵法,但不是用来封妖兽的——是用来封人的。阵眼的那块血晶是精血凝晶,施术者亲手淬炼、以自身精血为引的顶级邪阵核心。这种手段,绝不是低阶魔修能施展的。施术者的修为至少在魔婴期以上。
      千铃盯着那块血晶。
      精血凝晶——以血为引,以灵力为锁。
      在魔界,血是最强的灵力载体,比发丝强百倍不止。一道血誓可以让人跨越千里感知对方的存在,一滴精血可以封印一个修士的全部修为。
      这个阵法给了她灵感,发丝太弱了,她从一开始就想错了方向。如果发丝只能承载灵力印记的几个时辰,那血——纯灵体的血——也许能在她体内扎根。
      她伸出手,指尖触上那块血晶。一股熟悉的浊息顺着指尖涌入她的经脉,和她体内的浊气撞在一起,瞬间点燃了灼烧感。她闷哼一声,但很快运转魔功将这股浊息压了下去。血晶一旦被取出,邪阵就会启动——被封印的东西会被释放,施术者也会察觉。
      她收回手,退后一步。突然石壁上的符文猛地亮了一下,所有暗紫色的纹路同时爆发出刺目的光芒,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邪阵深处骤然苏醒。千铃几乎是本能地往侧边一闪——一道极烈的剑气从天而降,劈开密林层层叠叠的树冠,带着浩瀚如海的清灵之气斩在石壁上。
      轰的一声,石壁从中间裂开。符文尽数碎裂,血晶炸成齑粉,一道黑气从石壁后冲天而起,尖啸着消散在半空中。
      千铃被剑气的余波掀翻在地,后背撞上身后地一棵树干,五脏六腑都震了一下。她抬起头,看见那柄剑的虚影在漫天碎屑中缓缓消散——剑身透明如冰,剑脊上几道细密的冰裂纹,和谢渝每天在竹舍里擦拭的那把一模一样。不是剑气,是剑意。他本人的剑意。他不在现场,但他感应到了。
      千铃靠在树干上,大口喘着气。胸口闷痛,浊气在经脉里乱窜,嘴角却微微弯起。
      谢渝的修为远超她预估,相隔数百里仍能隔空使出剑意。
      这对她而言反倒是好事,他的灵力越强,他的血对自己就越有用。
      她撑起身子,拍了拍衣襟上的碎屑,往密林外走去。身后碎石滚落,将那块被劈成两半的石壁掩埋。
      精血凝晶已经碎了,邪阵也毁了,但施术者此刻必定知晓有人动了阵眼。她暂时摸不清对方来路,好在彼此目标并不冲突,暂且各行其是便好。
      走到一半,迎面撞上窨邵。
      窨邵一只手提着剑,另一只手正在拨开挡路的树枝,脸色难得地严肃。他看见她的一瞬间愣了一下,然后目光在她沾着泥的衣襟、袖口上凝结的暗褐色兽血和肩头蹭上的青苔上扫了一遍,眉头拧了起来。
      “你怎么在这?”
      千铃还没来得及编好理由,云真已经越过窨邵跑了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臂,上上下下把她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新伤之后,一巴掌拍在她肩膀上。
      “你跑哪去了!我们找了你半天!万师兄急得脸都白了!”云真的眼眶泛红,语气又急又气。千铃被她拍得往后退了半步,这一下拍得确实很重,肩胛骨都被震得发麻。她低着头,拿出事先准备好的说辞:“我追一只妖兽的踪迹,不小心走远了,听到巨响就赶紧往回走。”
      “先回去。”窨邵收了剑,转身走在前面。
      云真拽着千铃的胳膊跟在后面,一路上把自己仅剩的几张符数了好几遍,挑出两张塞进千铃手里,说这是防御符和火符,再遇到危险别乱跑,先用这个。
      千铃低头看着手里那两张符纸,符纸上的朱砂线条画得歪歪扭扭,有一道还画出了边,云真的眼睛红红的,声音也沙哑了。
      千铃把符收好,轻声说了句:“知道了。”
      回到村口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万泽凌一脸暗沉。
      三个新弟子蹲在篝火边烤干粮,表情虽然疲惫但还算镇定。万泽凌看见千铃从密林方向走出来,大步走过来。
      “去哪了?”
      “追一只妖兽,走远了。”窨邵在千铃开口之前说了。
      “没有受伤?”万泽凌一双眼盯着千铃,来回细细的看。
      “没有受伤。”千铃头埋得低低,不敢对视,“大师兄,让你们担心了。”
      万泽凌听她说后,叹了口气,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温和,但话里带着难得一见的郑重:“下次不要一个人追。你是丹修,不是剑修,有事找我跟你二师兄。”
      “知道了。”千铃应道。
      篝火烧得很旺,火星噼啪地往上窜。云真把干粮烤热了递给千铃,窨邵靠在断墙上擦剑,万泽凌在一旁铺开地图研究明天的路线。三个新弟子围坐在篝火边低声交谈,偶尔传来一两声压低了声音的笑。
      千铃在篝火边坐下,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空空如也。
      如果之前那块精血凝晶能靠血阵封印一个活物数月之久,那她若能拿到谢渝的血,她体内的浊气是否能长时间甚至永久压制?
      问题是怎么拿?这确实是一个让千铃头疼的问题。
      夜深了,云真靠在她肩上睡着了,千铃任由她靠着。篝火的光映在每个人的脸上,把棱角都磨得柔和了几分。
      千铃低头看着手里那两张符纸,符纸的边缘被云真攥得有些皱了,她把它们展平,叠好,收进袖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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